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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1

老秀才下葬后的那个下午,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没人说话,没人争吵,连小孩都被大人按在窝棚里不许乱跑。五十三个人,像五十三只受了惊的鹌鹑,各自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别人,也偷偷打量着陈渊。

陈渊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老秀才死了,谁说了算?

他抱着小满坐在土坡上,看着西斜的太阳,一言不发。

铁柱在他旁边蹲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书生,你就这么坐着?”

陈渊转头看他:“不然呢?”

“不然……”铁柱挠挠头,“总得有个说法吧?老秀才没了,往后谁领头?”

陈渊没回答,反问他:“你觉得谁合适?”

铁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啊!”

陈渊笑了,是那种苦笑:“我?我昨天才被罚守夜,今天就想当头领?你问问那些人,有几个服我?”

铁柱皱起眉头:“不服也得服。昨天你救那丫头,昨晚你打退狼群,今早老秀才把外孙女托给你——这还不够?”

陈渊摇摇头:“不够。”

他站起来,看着营地里那些躲闪的目光,低声说:“那些人怕我,不是因为服我,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我这时候跳出来说‘我来当’,你觉得会怎么样?”

铁柱想了想:“有人不服?”

“不止。”陈渊说,“老秀才那些亲信,本来就看我碍眼。现在老秀才刚死,我就抢位置,他们能不闹?一闹起来,队伍就散了。”

铁柱沉默了。

孙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公子说得在理。人心未定,不可强求。只是……总得有个主事的人,不然今晚守夜谁安排?明早往哪走?”

陈渊看着孙柏,又看看铁柱,说:“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

“你当。”陈渊指着铁柱。

铁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

“对,你。”

“我不行!”铁柱连连摆手,“我就是个走镖的,打打还行,管人?我不会!”

陈渊说:“不用你会。你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人知道你说了算。其他的事,我来。”

铁柱愣住了。

孙柏眼睛一亮,明白了陈渊的意思:“公子的意思是,铁柱兄弟当这个头领,公子在后面出主意?”

陈渊点头:“铁柱有威信,有拳头,那些青壮服他。我有什么?我就是个书生,会点乱七八糟的本事。让铁柱当头领,那些人没话说。至于怎么走、怎么活——我来想,铁柱来办,咱们配合着来。”

铁柱挠了半天头,还是犹豫:“可我真不会……”

“你会不会打狼?”陈渊问。

“会。”

“会不会打架?”

“会。”

“那就够了。”陈渊说,“头领不需要什么都会,只需要让下面的人听话。剩下的事,有人帮你做。”

铁柱看看陈渊,看看孙柏,又看看远处那些青壮,最后一咬牙:“行!那我当!”

陈渊点点头,又看向孙柏:“孙先生,您老在队伍里威望高,到时候帮衬着说几句话。”

孙柏微微一笑:“老朽明白。”

三人商量妥当,太阳也快落山了。

铁柱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吼一声:“都过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个营地都听得清清楚楚。人们愣了一愣,然后慢慢聚拢过来。

五十三个人,围成一个大圈,目光都落在铁柱身上。

铁柱站在圈子中央,粗声粗气地说:“老秀才没了,大伙儿心里都难受。但子还得过,路还得走。往后,我来领头!”

人群里一阵动。

老秀才那几个亲信互相看看,有人想说话,但被铁柱的目光一扫,又咽了回去。

刘大棒站在人群里,瓮声瓮气地问:“铁柱哥,你领头,那书生呢?”

铁柱早准备好了,按照陈渊教的说:“书生管账房。粮食、水、物资,他管着,记清楚,谁也别想多拿多占。”

陈渊抱着小满站出来,对众人点点头:“我记性还行,会算账。往后各家各户有多少粮食,每天消耗多少,还剩多少,我都记下来。该分的分,该省的省,谁也不吃亏。”

有人问:“那老秀才算账那套,不使了?”

老秀才之前是怎么“算账”的,陈渊不知道,但他猜得出来——无非是看人下菜碟,亲信多分点,不顺眼的少分点。

他说:“不使了。往后,公平。”

“公平”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激起一圈圈涟漪。有人眼睛亮了,有人还在犹豫,有人撇了撇嘴,但没人反对。

孙柏适时站出来,捻着胡子说:“老朽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事多了。铁柱兄弟有担当,陈公子有学问,这两人联手,是咱们队伍的福气。大伙儿要是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吧?”

他威望确实高,这一开口,那几个想说话的人也闭嘴了。

铁柱见没人反对,大手一挥:“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各家各户报一下还有多少粮食,让书生记下来!”

人群又动起来。

有人支支吾吾,有人眼神躲闪,有人脆想溜。

铁柱一瞪眼:“怎么?不想报?那往后分粮食的时候也别来!”

刘大棒第一个站出来,瓮声瓮气地说:“我家还有半袋高粱,七八斤吧。”

陈渊点点头,从孙柏那里借来一炭条,又找来一块破木板,在上面划了一道。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报了。陈渊一一记下,心里飞快地加着总数。

等所有人都报完,他放下炭条,看着木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记号,心里一沉。

粮食总数:不到二百斤。

五十三个人,二百斤粮食,就算掺着树皮草吃,也撑不过十天。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人,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记完了。”他说,“今晚,照昨晚的法子守夜,铁柱安排。明天一早,咱们商量下一步往哪走。”

人群渐渐散去。

铁柱凑过来,小声问:“多少?”

陈渊低声说:“二百斤。最多撑十天。”

铁柱脸色一变。

孙柏也皱起眉头。

陈渊看着西边最后一丝余晖,说:“所以,明天必须找到吃的。那个废弃的村子,得去看看。”

铁柱点点头,转身去安排守夜了。

孙柏看着陈渊,欲言又止。

陈渊知道他想说什么——二百斤粮食,十天的口粮,往西走,能找到什么?一个废弃的村子,能有多少吃的?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拍了拍陈渊的肩膀,轻声说:“公子,担子重了。”

陈渊苦笑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小满。

这孩子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陈渊轻轻把她抱紧了些。

担子重,也得挑。

他答应过老秀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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