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渊是被渴醒的。
昨天分完粮，又在村子里搜了一圈，找到些破锅烂碗，还有几口能用的水缸。但水缸里全是的，一滴水都没有。
他舔了舔裂的嘴唇，从窝棚里爬出来。
太阳刚升起来，晒得人头皮发麻。营地里的人已经起来了，三三两两蹲在残墙下，手里捧着破碗，碗里是昨晚熬的粥——用新找到的黑豆和粟煮的，稠稠的，看着就顶饱。
但没有人喝。
不是不想喝，是没法喝。
煮粥要水。昨晚用的是最后一点存水，每个人只分了小半碗稀粥，润润嗓子而已。今天早上，存水彻底没了。
陈渊走到村子中央，铁柱正蹲在那儿，面前摆着几个空水缸。
“都了。”铁柱说，“一滴都没了。”
孙柏也在，捻着胡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公子，这附近有没有水源？老朽记得进村时好像看到有条河沟。”
陈渊点点头：“我去看过，了。不知道多久了，河床都裂了。”
“那怎么办？”铁柱问。
陈渊没回答，他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四周，说：“召集大家，开个会。”
一炷香后，五十二个人聚在村子中央。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有粮没水，比没粮还难受。粮能撑十天，没水，三天都撑不住。
陈渊站在一块石头上，开门见山：“水没了。”
人群里一阵动。
“那怎么办？”
“往哪走？”
“附近有没有河？”
陈渊抬起手，等声音小下去，才说：“附近我看过了，河沟是的。往远走，可能有水，但不知道要走多远。”
他顿了顿，说：“所以，咱们得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陈渊说：“是继续往前走，碰运气找水。还是在这儿停下来，想办法找水。”
有人喊：“这破地方哪有水？昨天不是搜遍了吗？”
陈渊看向喊话的人——是周老栓。
他昨天刚质疑过陈渊“妖术”，今天又跳出来了。
陈渊没理他，继续说：“两种选择，各有利弊。往前走，可能很快找到水，也可能走几天都找不到。停下来，可能找到水，也可能找不到，白白浪费时间。”
他扫视一圈：“所以，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人群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陈公子，老身走不动了。往前走，走不了几步就得拖累大伙儿。要是能在这附近找到水，老身愿意留下来找。”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刘大棒瓮声瓮气地说：“我无所谓，往哪走都行。但要是停下来找水，得有法子找，不能瞎挖。”
铁柱说：“我听书生的。”
孙柏捻着胡子，慢慢说：“老朽觉得，可以停下来找找。这村子既然有人住过，附近应该有水源。不然他们怎么活？”
陈渊点点头，看向周老栓那一伙：“你们呢？”
周老栓哼了一声：“我说了算吗？说了你也不听。”
陈渊说：“你说，我听着。”
周老栓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渊会这么说。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往前走。这破村子，人都跑光了，肯定没水。往前走，兴许能碰到河。”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陈渊点点头，又问了几个人。有人说往东，有人说往西，有人说往北，说什么的都有。
问完了，他站在石头上，说：“现在，两种意见。停下来找水的，举手。”
刷刷刷，举起一片。孙柏、铁柱、刘大棒，还有那些老人、妇人，都举手了。
陈渊数了数，三十一个。
“往前走不举手的。”
剩下二十一个。周老栓那几个，还有几个青壮。
陈渊说：“三十一比二十一，停下来找水的多。那就停下来。”
周老栓脸色一变：“凭什么？我们也有意见！”
陈渊看着他，说：“刚才我说了，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现在听了，大多数人想停下来。那就停下来。这有什么问题？”
周老栓噎住了。
铁柱在旁边哼了一声：“少数服从多数，老秀才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办的。怎么，你忘了？”
周老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闷闷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渊说：“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开始，在这村子附近找水。老弱留在营地，青壮分组出去找。每组两个人，带一个水囊，出去一天，傍晚回来汇报。”
他开始分组。
铁柱带一组，往西。
刘大棒带一组，往北。
孙柏年纪大了，留在营地，负责照看老弱。
陈渊自己带一组，往东。
周老栓那几个，陈渊也没冷落，让他们往南。
分完组，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陈渊带着一个叫张二牛的年轻汉子，往东走。
东边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枯草。陈渊边走边看，一会儿蹲下来抓把土，一会儿拔起几草仔细端详。
张二牛跟在后头，看得莫名其妙：“陈公子，你看啥呢？”
陈渊说：“看草。”
“草有啥好看的？”
陈渊指着地上几株枯草：“这叫芦苇，喜欢长在水边。这儿有芦苇，说明以前这里有水。”
张二牛眼睛一亮：“那现在还有水？”
陈渊摇头：“不一定。芦苇深，能吸地下的水。它能长在这儿，说明地下可能有水，但不一定浅。”
张二牛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跟着他继续走。
走了一个时辰，翻过两道坡，陈渊突然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洼地，比周围低下去一大截。洼地里长着一片野草，比别处的更绿，更茂盛。
陈渊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土是湿的。
张二牛凑过来，也抓了一把，惊喜地说：“湿的！陈公子，湿的！”
陈渊点点头，心里松了半口气。
湿土，说明地下有水。但有多深，不知道。
他站起来，看看四周，又看看太阳的位置，默默记下这个地方。
“走，回去。”他说。
张二牛愣了愣：“不挖挖看？”
陈渊摇头：“没带家伙，挖不动。回去叫人，明天带锄头来。”
两人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了。
回到营地时，其他几组也陆续回来了。
铁柱那组往西，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刘大棒那组往北，发现一条河沟，沟底有点气，但没水。
周老栓那组往南，也是空手而归。
陈渊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说：“我这边找到个地方，土是湿的，下面可能有水。”
人群里一阵欢呼。
陈渊抬手压了压：“别高兴太早。有湿土不代表有水，有水也不一定挖得出来。明天我带人去挖，挖出来才算数。”
铁柱问：“要是挖不出来呢？”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继续找。”
人群渐渐散去。
小满跑过来，拉着陈渊的衣角：“书生叔叔，找到水了吗？”
陈渊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还没，但快了。”
小满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陈渊把她抱起来，送回窝棚。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了，黑暗笼罩了这片废弃的村落。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狼嚎。
陈渊站在窝棚外面，看着东边的方向——那是他今天发现湿土的地方。
明天，希望能挖出水来。
不然，这支队伍，真的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