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劳分配实行了三天。
三天里,营地变了个样。
那些原本躺着不动的人,为了喝上水,也开始活了。挖井的挖井,拾柴的拾柴,挖野菜的挖野菜。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动静,看着热热闹闹的。
但陈渊知道,热闹底下,有股暗流在涌动。
第四天傍晚,分水的时候,爆发了。
起因是刘大棒。
刘大棒今天得最狠,一个人挖了四个时辰的井,又帮着抬了一下午的土,累得浑身是汗。轮到分水的时候,他领了一罐——和前两天一样,一罐。
但他看到旁边一个老人领了半罐,一个孕妇也领了半罐,几个小孩也各领了半罐。
刘大棒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里的一罐,又看看那些老人孩子手里的半罐,突然开口了:
“书生,我有话说。”
陈渊看向他:“说。”
刘大棒指着那些老人孩子:“他们的什么活?那老头就坐在那儿编草绳,编了一天。那婆娘就熬粥,熬了一天。那几个崽子,就捡捡柴火,捡了一天。凭啥他们也分水?”
这话一说,周围几个青壮也跟着点头。
“就是,我挖了一天的井,骨头都快散架了,也才一罐。”
“他们那点活,凭什么跟我们分一样多?”
“不公平!”
陈渊没说话,他扫了一眼那些青壮——十几个,都是出力最多的。他们脸上带着不满,眼里带着质问。
旁边那些老人孩子,脸色都变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缩,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水罐,生怕被抢走。
孙柏走过来,想说话,陈渊抬手止住他。
他看着刘大棒,问:“你觉得不公平?”
刘大棒梗着脖子:“对,不公平。”
陈渊说:“那我问你,那老头编的草绳,用来什么的?”
刘大棒愣了愣。
陈渊说:“那草绳,是用来捆柴的。没有草绳,你捡的柴怎么背回来?”
刘大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渊又指着那个孕妇:“那婆娘熬的粥,谁喝的?”
刘大棒说:“大家喝的。”
陈渊说:“你喝的粥,就是她熬的。你挖了一天井,回来有口热粥喝,是她熬的。你要是自己熬粥,明天还有劲挖井吗?”
刘大棒不说话了。
陈渊指着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崽子捡的柴,你烧的。没有他们捡柴,你拿什么烧火?喝生水?”
周围那几个青壮,脸色开始变了。
陈渊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按劳分配,不是按出力的多少分。是按对整个营地的贡献分。那老头编草绳,那婆娘熬粥,那几个崽子捡柴,都是贡献。没有他们,你们挖井的挖得再好,也是白搭。”
他顿了顿,说:“你们觉得不公平,那从明天起,你们编草绳,你们熬粥,你们捡柴。让那些老人孩子去挖井。你们不?”
没人吭声。
刘大棒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陈渊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我知道你们累,出力多,想多分点。我也想。但咱们现在就这么点水,就这么点粮。分给活的,不分给不活的,那是应该的。但老人孩子,不是不活,是不了重活。他们的那些轻活,咱们这些重活的,离不了。”
他看着刘大棒,说:“你今天挖了一天井,回来有口热粥喝,是因为有人在熬粥。你明天还有劲继续挖,是因为今晚能睡在草上,那草是有人编的绳子捆回来的柴换的。这个营地,不是只有你们几个青壮在撑着。”
刘大棒的头更低了。
旁边一个青壮小声说:“书生,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陈渊说:“我知道。你们就是累,就是渴,就是想多喝口水。我也是。”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水罐——里面是半罐水,他今天只喝了小半罐,剩下的准备留给小满——放在刘大棒面前。
“这半罐,给你。”
刘大棒愣住了,猛地抬头:“书生,你——”
陈渊说:“你不是想多分吗?我这份给你。”
刘大棒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渊说:“拿着。你累了一天,应该喝。”
刘大棒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铁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书生给你的,你就拿着。但记住了,书生说的话,你听进去。”
刘大棒攥着那半罐水,眼眶突然红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个编草绳的老头面前,把水罐递过去:“大爷,你喝。”
老头愣了。
刘大棒说:“我……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编的绳子,好用。”
老头接过水罐,手在抖。
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鼓了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慢慢多起来,最后响成一片。
陈渊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过脸,看到姓马的那几个人站在远处,正盯着这边。姓马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不舒服。
铁柱也看到了,凑过来低声说:“那几个人,刚才一直在看热闹。”
陈渊点点头:“盯紧他们。”
夜幕降临,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渊坐在窝棚外面,看着天上的星星。小满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
孙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公子今天那一手,高明。”
陈渊苦笑:“什么高明,被的。”
孙柏摇摇头:“不是谁都能被出来的。那刘大棒,是个莽夫,但心眼不坏。公子这一下,把他收服了。”
陈渊没说话。
孙柏又说:“但那姓马的,得小心。今天的事,他一直在看,什么都没说。这种人,比跳出来闹的更难对付。”
陈渊点点头。
他知道。
今天这关过去了,但更大的关,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