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签你。”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晰。
陈风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我是学院的老师，这重身份不便再签艺人合约。
况且——”
他顿了顿，“行业里公司对艺人的种种约束，你我都明白。”
凌冰雪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早料到他会如此推拒。
她向前走了两步，光影在她脸上微妙地变幻。”那么，不做艺人。
来天下传媒，做首席音乐顾问。
这个头衔，总不至于让你为难了吧？”
她说着，故意板起脸，蹙起眉，试图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模样。
可那努力装出的“凶狠”
，落在陈风眼里，却像只虚张声势的猫儿，只让他觉得有趣。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有作声。
见他不答，凌冰雪便又近一步。
陈风下意识后退，直到脊背轻轻抵上冰凉的墙壁。
她抬起一只手臂，手掌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则伸出纤细的食指，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颚。
距离很近，他能看清她长睫下闪烁的、带着狡黠的光。
“听着，”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跟着我，年薪两百万。
你的歌，收益全归你，只需以公司的名义发行。
此外，偶尔指点一下公司的新人……再有，你写的歌，优先卖给我。”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掺进半真半假的威胁，“答不答应？不答应，今天你可走不出这栋楼。”
“噗——”
陈风终于没能忍住，笑声低低地溢了出来。
那笑声像阳光穿透云层，瞬间将她精心营造的紧绷气氛驱散得无影无踪。
凌冰雪绷着的脸立刻垮了，懊恼地跺了跺脚。
“陈风！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陈风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好，我同意。
凌总，快高抬贵手吧。”
笑声渐歇，陈风心中却悄然升起一股敬意。
她给出的条件，远远超出了寻常的合约框架，这份魄力与诚意，他感受得到。
自己单打独斗固然自由，却也繁琐耗神；若投入其他未知的经纪公司，难保不会陷入各种条框与控之中。
眼前的路，或许是最清明的一条。
“这还差不多。”
凌冰雪终于满意，转身坐回宽大的座椅，恢复了练的模样。
她拿起电话，吩咐助理苏珊准备合约。
窗外的光斜斜照入，将一室粉色染得温暖。
新的，就在这一笑一闹间，悄然落定。
陈风眼下只愿专注于创作与演唱，不愿让旁的事情搅扰心神。
凌雪这姑娘性子虽有些直率，待人却一片赤诚，何况她不仅是自己在这世间难得的朋友，她妹妹凌冰颜还是自己正教着的学生。
无论从情分还是道理上讲，留在这家公司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不多时，苏珊拿着刚拟妥的文件走进凌雪的办公室。
在轻松欢快的气氛里，凌雪与陈风各自签下了名字。
凌雪伸出手来，指尖莹润，与陈风礼节性地交握片刻。
至此，陈风正式受聘为天下传媒的首席音乐顾问。
“恭喜呀，陈大顾问，”
凌雪眉眼一弯，“该请客吃饭了吧？”
陈风失笑：“老板，我薪水还没领到呢，您这就开始盘算着剥削我了？”
“你刚卖歌给咱们天下集团挣了一百六十万，难道不该表示表示？”
凌雪挑眉。
“行，行，”
陈风举手作投降状，“今天真有事，过两天一定补上。”
他发觉自己对着凌雪，总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
**暮时分，陈风提着一袋鲜果敲开了尹学文家的门。
才踏进屋内，一股诱人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引得他腹中轻轻作响。
尹学文朝厨房方向扬声道：“快来看看，谁来啦！”
厨房门帘一动，尹学文的妻子郑淑曼端着最后两碟小菜走出来。
大学时代陈风常来老师家做客，是尹学文颇为看重的学生。
见陈风又拎来不少水果，郑淑曼轻声埋怨：“人来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她笑着招呼，“快进来坐，小枫，今晚陪你老师喝两杯。”
陈风快步上前。”师娘，让我来。”
说着便接过郑淑曼手中的碟子，稳稳摆在餐桌上。
郑淑曼转头对尹学文笑道：“老尹，小枫都到了，你还不快去把藏的酒拿出来？今天特许你放松一回。”
不一会儿，尹学文乐呵呵地从里屋拎出一瓶白酒。”今儿的菜可真香啊！”
郑淑曼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说，是不是又馋酒了，才特意叫小枫来吃饭的？”
尹学文只笑不语。
望着这对相伴数十载、依旧恩爱如初的夫妇，陈风心头悄然涌起一阵暖意。
三人围桌坐下，陈风执壶，将老师与自己的酒杯徐徐斟满。
尹学文夹了几筷子菜，忽然抬眼望过来：“小枫，往后有什么规划？”
规划？
陈风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大概……继续教书，偶尔唱唱歌吧。”
尹学文轻轻放下竹筷。
“学校那边，我和声乐系主任商量过了。
你的课会暂时交给其他老师代，院里准备给你调个相对轻松的岗位，对你将来的发展更有利。”
陈风静默片刻，点了点头。
院长考虑得周全，既然决定要在娱乐圈走下去，学校的工作确实不宜安排得太满。
夜色渐深，陪着老院长喝了几盅后，陈风搀着微醺的尹学文进了卧室。
和师娘郑淑曼道过别，他便独自回到了那间租住的小公寓。
……
同一片夜色下，木禾集团旗下的高级包厢里，樊诚诚和陈冠霖正靠在真皮沙发上对饮。
两人虽分属不同公司，却是当年同一档选秀节目里并肩出道的。
明面上，他们始终以兄弟相称，但凡共同录制的综艺，总少不了互捧互抬的戏码。
樊诚诚抓着麦克风嘶吼了好一阵。
门外侍应生听着那走调破音的歌声，忍不住皱了皱眉。
若不是经理特意交代必须守在门口随时待命，他早就寻个借口溜走了。
一连吼完三四首歌，樊诚诚才瘫回沙发，抓起加了冰球的威士忌猛灌一口。
“兄弟，你都不知道……”
他扯着陈冠霖的袖子，脸色发沉，“这次上《我是歌手》，我他妈简直被陈风当众抽耳光，脸都肿了！”
话说得虽狠，可谁都清楚，直播那晚樊诚诚遭遇的远不止“打脸”
那么简单。
因为现场糟糕的表现，他的粉丝数一夜暴跌，连许多老粉都悄悄取关，只剩下些只看脸的三观歪斜之徒。
更雪上加霜的是，黑粉数量翻倍增长，微博评论区早已沦陷。
“滚出乐坛吧樊诚诚！”
“现在当歌手门槛这么低？那我是不是也能报名？”
“听说他姐是圈内大佬，难怪能混上来。”
“刘禅还有个刘备爹呢，阿斗扶得起吗？”
如今“樊诚诚”
这三个字，几乎成了娱乐圈里的笑话。
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的华子娱乐大为光火，若不是他姐姐亲自出面周旋，公司恐怕早就将他雪藏到合约到期了。
樊诚诚的姐姐与华子娱乐的负责人大华姐在办公室里谈了将近一个钟头。
没人知道她们具体谈了什么，但之后公司调整了樊诚诚的合约等级——他虽未被清退，手中的资源却大幅缩水。
这件事让樊诚诚对陈风的恨意更深了。
此刻听见这个名字，他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若是目光能化作实质，陈风恐怕早已被千刀万剐。
“我也没料到，那个看起来 ** 无奇的大学老师，居然真有几分本事。”
陈冠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片纷乱。
他自己几斤几两，比谁都清楚。
原本通过经纪人周青从节目组拿到了一个踢馆名额，盘算着借此取代樊诚诚的位置，谁知半路出个陈风，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如今他已骑虎难下。
节目录制近在眼前，临时退出意味着天价违约金。
上一期樊诚诚刚被陈风当众压制，下一期难道要轮到自己上台丢脸吗？
尽管《我是歌手》目前的选手里，陈宇华的实力也不算突出，但好歹唱功尚可，怎么都比自己强上一截。
陈冠霖越想越憋闷，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索性抓起手边的酒杯，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般的 ** 。
“兄弟，下期就该我登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也上去被他羞辱一遍？”
樊诚诚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你问我，我问谁？你看我现在的处境还不够惨吗？我还指望你替我出头呢。”
话音未落，苏雨欣的名字忽然掠过樊诚诚的脑海——前阵子，正是她和陈风的名字一连几天挂在热搜榜上。
“对了，他那个前妻，不是和你同一家公司吗？能不能请她帮帮忙？”
陈冠霖苦笑着又抿了一口酒。
“别开玩笑了。
她现在听到‘陈风’两个字就恨不得咬牙。”
说着说着，陈冠霖忽然眼神一动。
“等等……前两天公司还安排我和她传绯闻来着，不知怎么后来就没下文了。”
樊诚诚立刻接话：
“没错，你之前是提过这事。
我听说陈风对苏雨欣用情不浅，那几首分手系列的歌就是为她写的。
说不定……你可以从他们这段旧情里做点文章。”
陈冠霖听着，原本沉重的心情忽然透进一丝光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看来我们没看错，这位痴情种确实有软肋。
只要利用好苏雨欣，让陈风心神不宁，比赛时他还怎么集中精神？”
他按下通话键，屏幕上周青的名字亮了起来。
……
隔午后，京城音乐学院教师办公室。
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着，陈风正专注地整理教案。
几声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工作。
“请进。”
门被猛地推开，凌冰颜和黄雯雯带着几个声乐系的学生涌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陈老师，快看这个！”
被称为“学院八卦雷达”
的黄雯雯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举到陈风眼前。
屏幕上，苏雨欣的名字格外醒目。
那是一组被娱乐记者曝光的照片——苏雨欣与一位年轻男艺人正在餐厅互动，彼此含笑递送食物的画面被连续抓拍。
陈风目光扫过，心中了然。
以木禾娱乐一贯的作手法，这无疑是精心策划的摆拍。
为了热度，他们向来不惜手段。
社交媒体上，关于苏雨欣和陈冠霖的话题正在急速发酵。
“歌手苏雨欣与新生代偶像陈冠霖共进晚餐，互动亲昵……”
“据悉，陈冠霖将以踢馆选手身份亮相新一期《我是歌手》。”
“二人相处自然，互喂餐点，关系看似非同一般。”
“娱乐圈再添姐弟恋传闻？苏雨欣陈冠霖甜蜜同框引热议。”
“陈冠霖是否将成为苏雨欣离婚后的新归宿？敬请关注。”
……
黄雯雯滑动屏幕，点开了话题下方的评论区。
数万条留言已将这个话题推上了热搜榜单。
“现在的年轻艺人审美真是难以捉摸。”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年轻有年轻的滋味。”
“苏雨欣不是才恢复单身吗？”
“对啊，她前夫就是陈风，上周在《我是歌手》唱《青花瓷》的那位。”
“有意思，新旧两位这是要在同一个舞台碰面了？”
……
陈风沉默地看完，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困惑。
“这个陈冠霖……是什么人？”
黄雯雯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陈老师，您居然不知道？他就是您这周末比赛的对手啊。”
教室后排传来窃窃私语。”陈冠霖和樊诚诚当年是同期男团成员，但两人背景不同——陈冠霖在南朝国当过练习生，还在那边正式出道过。”
凌冰颜和几个同学同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那他怎么回国了？在那边发展不顺？”
说话的同学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