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的闲话,不必理会。”
他收起手机,声音平静。
教室里,已有学生举起了手机,镜头悄然对准讲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被称作京音校花的凌冰颜。
她容貌出众,气质清冷如霜雪,在旁人眼中总是疏离难以接近。
唯有陈风清楚,那层冰壳之下,藏着一副柔软心肠。
“看,这就是我们的陈老师。”
凌冰颜对着直播镜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有些人本配不上他的好。”
周围的学生闻言,纷纷默然点头。
外界流传的种种非议他们无从辩驳,但每一个真正坐在陈风课堂里的人,都深知这位老师内里的光华。
“软饭王?他居然是凌冰颜的老师?”
“凌冰颜会替他说话?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奇怪,毕竟是自己的老师,面子总要给的吧。”
“楼上说得在理……”
……
扫过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凌冰颜蹙起眉头。
这些隔着网络的陌生人,凭什么用那样轻蔑的词汇定义她所尊敬的师长?
“砰!”
椅子腿猛地撞上桌脚,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正坐在钢琴前的陈风惊得肩头一颤,下意识左右张望,那模样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滑稽。
“怎么回事?”
他抬眼问道。
站起身的是凌冰颜。
她实在按捺不住心头那股不平之气,只想让老师亲自向所有人证明他的价值。
“瞧他吓的,哈哈哈……”
“不愧是‘软饭王’,被我冰颜女神一站就慌了。”
“明明是我的冰颜……”
……
凌冰颜瞥了一眼屏幕上愈发嘈杂的留言,不再理会,只将目光投向讲台。
“陈老师,”
她声音清亮,“网上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陈风望向她,眼里掠过一丝不解。
“连你也要质疑老师?”
凌冰颜眼波微转,忽然扬起下巴:“我觉得您还不够有魄力!如果真有底气,敢不敢让我直播这堂课?”
陈风闻言顿了顿。
他的视线落在凌冰颜高举的手机上,随即了然一笑。
这姑娘从大学起就经营着自己的视频账号,分享常点滴,凭借出众的容貌与京音学子的身份,已积累了数百万关注,算得上是个颇具影响力的创作者了。
过去她几次想录制课堂内容,都被他婉拒。
此刻旧事重提,甚至用上了激将法——陈风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流言蜚语早已在网络上蔓延,都说他这教职是仰仗苏雨欣得来的。
她此刻的举动,无疑是想用事实击碎那些窃窃私语,为自己挣回清白。
陈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凌冰颜和周围的学生们脸上刚掠过一丝失落,他便开了口。
“直播都对着这儿了,还多此一问做什么。”
……
哇!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教室里顿时哗然。
凌冰颜眼睛一亮,迅速举起了手机。
她的粉丝基数虽未至千万之巨,却因她出众的样貌拥有极高的忠诚度。
直播开启已有十多分钟,在线人数突破十万,且仍在持续攀升。
许多闻讯而来的粉丝兴致勃勃地进入直播间,起初并未察觉镜头正对准陈风。
“咦?冰颜这是在课堂里吗?”
“哇,直播的是音乐学院的课程?有意思。”
“太好了,我也能当一回音乐学院的学生,和冰颜做‘同学’了。”
片刻之后,几条敏锐的留言划过了屏幕:
“等等……讲台上那位,该不会是陈风吧?”
“我的天!”
“是苏雨欣那位……?”
“纠正一下,是‘前’任。”
新涌入的观众很快反应过来,加入了早先已在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的热议,话题迅速聚焦到陈风身上。
“不是已经分开了吗?怎么还在授课?”
“真是恪尽职守。”
“居然没有一蹶不振?”
“靠着别人上位,真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平心而论,陈风的外形确实出众,倒也……不算辱没那些议论。”
……
此时,陈风的授课已然开始。
“各位同学,今天我们探讨声乐中的一个关键技巧:音区的转换。”
“当你从低音区向高音区推进时,抵达某个特定点位,往往会感到阻滞,难以顺畅延续,这便是遇到了换声区。
此时,你需要借助一些方法来跨越这个障碍。
这里有两种实践途径可供参考……”
前十几分钟,陈风系统地讲解着理论基础,其专业素养无可指摘,但并未刻意展现惊人之处。
他在等待,等待某些涟漪扩散开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凌冰颜直播间的热度已然攀升。
她自身的粉丝基础本就稳固,加之越来越多的人辨认出陈风,联想到上午刚刚爆出的关于苏雨欣情感变动的传闻,大批追寻话题的观众纷纷涌入这片无形的围观席。
直播间的人数无声无息间已冲破五十万大关,数字仍在疯狂跃升。
凌冰颜望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指尖微微发凉。
她以往偶尔开播,不过随意闲聊片刻,在线人数最多不过数万,何曾见过这般骇人的阵仗。
她心跳如擂鼓,更不敢侧身去看讲台上的陈风——此刻,正有二十万双眼睛,透过这方小小的屏幕,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洪水般奔涌的弹幕时,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冲上脸颊。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再也无法缄默。
屏幕上,不知是人为纵的水军,还是真实看客的喧嚣,文字正以惊人的速度堆叠刷新:
“翻来覆去讲这些陈词滥调有什么意思?”
“照本宣科谁不会?这就能证明你不是攀附裙带、徒有虚名?”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身为导师,即兴展示一段总不算强人所难吧?”
“诸位省省吧,我看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角儿。
说不定这场直播都是他求着凌 ** 安排的洗白戏码,倒是深谙炒作之道。”
凌冰颜的呼吸急促起来。
陈风的实力究竟如何,他们这些坐在课堂里的学生再清楚不过。
她蓦地抬起头,清亮的声音划破了教室原有的节奏:
“老师,您能否……为我们现场示范一次?”
话音落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教室里顿时漾开一片附和的涟漪。
“是啊陈老师,唱一首吧!”
“好久没听您开嗓了,来一段!来一段!”
讲台上的陈风闻言,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热切的脸,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微笑。
“好。”
他应得简洁。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迎来了又一波 ** :
“还真敢接?”
“所谓‘一段’,该不会只有三五秒吧?”
“啧,这让我想起某个游戏角色开大招的持续时间……难怪苏雨欣会离开他。”
这些纷杂的议论,陈风一概不知。
他只是从容地走下讲台,步履平稳地走向教室一侧那架黑色的钢琴。
在全班学生的凝视与镜头无声的捕捉下,他缓缓落座于琴凳之上,而后,轻轻阖上了双眼。
教室霎时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陈风的心底,却有一片波澜悄然荡开。
他想,或许这是个恰当的时机,与记忆里的苏雨欣,作一次正式的告别。
一段来自遥远前世的旋律,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于脑海,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为此刻量身定制。
那首歌,叫《可惜不是你》。
修长的手指抬起,落下。
“噔——”
一个清越而孤寂的单音响起,随即化作潺潺溪流般的琴声,悠缓地漫过整个空间。
那前奏温和,却织进了一缕难以化开的忧伤,悄然攥住了每个人的心神。
教室里,年轻的眼睛一眨不眨;屏幕上,滚动的评论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数万人仿佛一同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篇章。
前奏的余韵渐次消散,如同水温柔退去。
琴凳上,陈风闭合的眼睫微颤,终于睁开。
他的目光望向虚空某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旧影倾诉:
“这一刻突然觉得好熟悉,像昨天今天同时在放映。
我这句语气原来好像你,不就是我们爱过的证据。”
陈风的嗓音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清透质感,轻轻落在教室每个角落,也透过屏幕渗入无数聆听者的心底。
“这是什么曲子?从来没听过……”
“旋律很抒情,词也写得细腻。”
“他这样的人也会唱情歌?”
“大概是在回忆过去吧。”
“歌声里藏着好多没说出来的事。”
“你们看他的侧脸,其实挺有味道的。”
……
议论声中仍夹杂着些许质疑,但陈风的歌声并未中断。
那声音像在安静地述说一段往事,贴近耳畔,又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渐渐地,许多原本刷着评论的网友停下了手指,静静听了起来。
“曾想为你改变,却改不掉注定的界线。”
“以为守在身边,便是所谓的永远。”
“往事恍如昨,昨却已遥不可及,只要闭上眼,一切仍清晰可见……”
陈风眉眼间浮起淡淡的怅惘,声线由低沉渐渐扬起,推向一片空旷处。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故事的尽头。”
“我们曾并肩,终在人海离散。”
“依然感谢你,曾握过我的手。”
“余温还留在心头……”
凌冰颜忽然抬手掩住了唇。
她怕自己喉间的颤动会打断这场演唱。
歌词勾勒出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陈风与苏雨欣曾经拥有的点滴,甜蜜的、温暖的,而后是漫长的失落与遗憾,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可惜不是你。
教室里其他同学也沉浸在相似的情绪里。
他们屏着呼吸,生怕一点声响惊扰了流淌的旋律。
歌声止息,只剩钢琴的尾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可那旋律却仿佛刚刚才钻进耳朵,久久盘绕,让人怔然回不过神。
许多人已在不自觉间走进了歌中的世界。
有人低头轻叹,有人眼眶发热,那些心思柔软的女孩子已经靠在一起,落下泪来。
直播间的评论区此刻如水般翻涌。
“太好听了……真的听哭了。”
“『可惜不是你』——突然想起从前那个人了。”
“他哪里是在唱歌,分明是把心摊开来给我们看。”
“这歌到底叫什么?为什么到处都搜不到?”
琴声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陈风闭目片刻,方才起身走向台前。
“老师,这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凌冰颜轻声问道,眼中带着明知故问的探寻。
陈风颔首:“是为她写的。
算是……给过去一个交代。”
……
“交代……”
“原来如此……”
“是在为他和苏雨欣之间,彻底画上句号么?”
方才还沉浸在旋律中的教室忽然静了下来。
凌冰颜的直播间里,滚动的评论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新进来的观众甚至以为网络卡顿。
掌声迟了几秒,终于如水般涌起。
学生们仿佛此刻才恍然回神,许多人站起身用力鼓掌,一双双发红的眼睛望向讲台的方向。
许多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同一个词——
气度。
这个词平里或许常被拿来戏谑,但此刻站在台上的那个人,却以最沉默的方式将它具象化。
面对漫天纷扬的指责与编造,他没有辩驳,没有反击,亦不曾贬损那段曾经真挚的感情。
只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用一首浸满回忆的曲子,将过往温柔地摊开,再轻轻合上。
忽然,直播间的屏幕被绚烂的光效淹没。
一艘流转着蓝金色光芒的火箭自屏幕底端呼啸升空,紧接着,华丽的马车、轰鸣的跑车接连闯进画面,几乎要冲破虚拟的边界,奔涌到现实中的讲台前。
屏幕前的凌冰颜微微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