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垂首填写表格，每一笔都写得极其专注，那副神情像极了曾经在厨房为她细致备餐时的模样。
然而这一切，与即将触及的歌后宝座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思绪至此，她的眼神骤然沉静下来，提笔在签名处挥洒出三个字——
苏雨欣。
……
走出民政局时，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如同来时那样。
“你自由了。”
跟在后面的陈风忽然开口。
苏雨欣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
陈风抬手指向枝头。
她顺着方向望去，树梢上原本依偎的两只小鸟忽然振开翅膀，朝着相反的空中掠去。
仿佛此刻树下渐行渐远的两人。
待苏雨欣回过神，陈风的背影已融入街巷远处。
他一路走着，回想这三年，原以为走出这道门会心如刀绞，此刻内心却异常平静，宛如路旁一洼雨水，无风无澜。
铃声乍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凌冰颜。
陈风按下接听。
“陈老师，您现在在哪儿？”
“有事么？”
“有件事想和您当面谈。”
他转头瞥见身旁店铺的招牌，停顿片刻。
“王老扁京味烧烤。”
“您就在店里等我，我马上到。”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
陈风其实想说，这家烧烤味道 ** 。
他摇头笑了笑，掀开帘子走进店内，拣了个靠里的位置。
不久，凌冰颜推门而入，身旁跟着一位戴帽子口罩、发色浅粉的女生。
凌冰颜目光扫过店内，径直走向陈风这桌。
“陈老师，久等了。”
她轻轻喘了口气，侧身示意：“这是我姐姐，凌冰雪。”
简单寒暄后，三人落座点了几样烤串。
等待的间隙，陈风问道：“电话里说有事要谈，是？”
“是这样，”
凌冰颜向前倾了倾身，“我姐希望邀请您，作为她舞台上的助唱嘉宾。”
凌冰颜抬手轻拍身旁人的肩膀。
凌冰雪左右张望片刻，才将口罩取下。
她双颊透出淡淡的绯红，肌肤细腻如初绽的花瓣，眼波流转间带着桃花般的灵动，配上那一头粉色的波浪长发，整个人在昏黄灯光下格外醒目。
“陈老师您好，我是凌冰雪，艺名夏雪儿。”
陈风庆幸自己此刻没有喝水，否则恐怕真要失态。
“你就是夏雪儿？”
尽管他平并不追逐偶像歌手，但夏雪儿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出道首年便摘下最佳新人奖，之后那首《在一起》创下年度下载纪录，各类金奖与年度歌手荣誉接连不断，几乎成了所有音乐学子心中的标杆。
这样一个被光环笼罩的人物，竟会坐在“王老扁京味烧烤”
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小店里，与他相对而坐，实在超出他的想象。
见他怔住，凌冰颜笑着问：“陈老师，怎么了？”
陈风回过神，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姐姐居然是那位夏雪儿。”
凌冰雪重新戴好口罩，眼里漾出笑意：“那么陈老师，愿意和我一次吗？”
“你是凌同学的姐姐，我自然乐意帮忙。”
陈风顿了顿，“但你的歌……我恐怕不太熟悉。”
凌冰颜连忙接话：“原本同学们约好去看姐姐的演唱会，可今天直播后，姐姐说想和您一起唱那首《可惜不是你》。
这是您的作品，所以我们才冒昧来商量。”
一旁的凌冰雪也点头：“费用方面您不必担心，我们会按规矩来。”
陈风沉默片刻。
“抱歉，《可惜不是你》并不适合对唱。”
姐妹俩眼中的期待悄然黯淡下去，这话里的意思已十分明白。
“没关系的，陈老师。”
凌冰颜轻声说。
陈风却清了清嗓子。
“我话还没说完——我可以写一首更适合两人对唱的歌。”
凌冰颜的心情仿佛骤然从谷底腾起，她眼睛一亮，语调里掩不住雀跃：“真的吗？是什么歌？我就知道陈老师一定有办法！”
凌冰雪的眉宇间浮起一丝迟疑。
她原本是冲着那首《可惜不是你》而来，眼前这名叫陈风的男子却提出了新的方向——为她另写一首歌。
莫非是因为直播意外走红，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换一首歌，效果恐怕难以企及。
那首歌可是一夜之间席卷网络的存在。
他不过是一名声乐教师，即便有过几年的教学经历，加上与苏雨欣那段不短的感情，能写出《可惜不是你》已属难得。
明天就是演唱会，他哪来的时间创作新曲？
即便是业内顶尖的制作人，想要打磨出一首广为流传的作品，也绝非仅靠时间就能完成。
它需要深厚的阅历与独特的天赋。
凌冰雪心中已生出婉拒的念头。
演唱会不是儿戏，即便对方是妹妹的老师，也不能草率决定。
这时，服务员端着烤串走近桌旁。
“陈老师，姐姐，先吃点东西吧。”
凌冰颜适时开口，“凉了就不好吃了，有什么话可以边吃边聊。”
凌冰雪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对方是妹妹的师长，应有的尊重不能少。
她虽是当红歌手，却从不摆架子，对待歌迷一向耐心细致，这也是她能够迅速积累人气的原因之一。
陈风点了点头，没有动筷，只是独自饮尽一杯啤酒。”王老扁京味烧烤”
——他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一段旋律忽然自记忆深处浮现。
那是前世一首广为传唱的对唱金曲，曾揽获多项华语乐坛大奖。
“我心中已有一首歌，”
陈风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凌冰雪，“不知你是否能在明晚的演唱会前准备好。”
凌冰雪刚摘下口罩，正低头咬下一口烤串，动作随意而自然。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审视：“如果有完整的曲谱，一夜时间对我来说足够。
只是……”
“只是什么呀！”
凌冰颜抢过话头，语气里满是笃信，“陈老师的才华你还没见识过呢。
待会儿找个地方，让他演示给你听不就知道了？”
……
**见妹妹如此维护陈风，凌冰雪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她向来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不多时，三人来到公司为凌冰雪准备的专用录音棚。
陈风环顾四周，这里的设备相当精良，足以完美呈现一首作品。
凌冰颜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雀跃：“陈老师，到底是首什么样的歌呢？”
若是让学校里那些男生瞧见此刻的她，定会难以置信——往那座难以接近的冰山，此刻眉眼舒展，神情里满是少女般的期待，仿佛换了个人。
陈风笑了笑，没多言，只顺手抽了张白纸，又拾起桌边的铅笔。
他俯身案前，闭目凝神片刻，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是首男女对唱的情歌，”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落笔纸上，“我把词曲先写出来，你们待会儿看看。”
话音落下，他便全神贯注地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凌冰雪坐在一旁，目光不由落在这位年轻老师身上。
见他神色专注，她心底也生出几分好奇：他究竟能写出怎样的歌来？
她深知创作对唱情歌的难处。
这不止需要优美贴合的歌词与旋律，更得巧妙交织两种不同的声线，让它们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多少作曲者在这一关前踌躇不前，即便有了好词，也未必能谱出与之相契的曲调。
正因如此，她对陈风并未抱太大期望。
“那陈老师您先忙着，”
凌冰雪站起身，语气温和，“我去棚里练练明天要唱的歌。”
她转身走向录音室，明天的演出固然需要准备，但此刻离开，多少也是想给陈风留些余地。
毕竟他是妹妹的老师，若是一时写不出来，也能从容离开，免得彼此尴尬。
进了录音棚，凌冰雪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妹妹和她的老师能明白这番心意。
陈风抬头目送她离开，随即又埋首纸间。
他努力回想着记忆深处那首旋律，写着写着，忽然笔尖一顿，抬眼望向凌冰颜。
“怎么了，陈老师？”
凌冰颜以为他有事，立刻起身。
“没什么，”
陈风摇摇头，“只是想看看明天的课表，有没有我的课。”
凌冰颜忍不住笑了，抬手轻按额头：“明天是周六呀，当然没课了。”
陈风点点头，这才安心继续书写。
他方才只是忽然想到，若是在这儿帮忙写歌、担任帮唱，会不会耽误了明天的课程。
这三年的教学生涯，早已让他养成时刻惦记学生的习惯。
约莫两小时后，陈风搁下笔，拿起那张涂改痕迹遍布的稿纸，低声哼唱了几句。
随后他走到录音棚角落那架钢琴前，试弹了几段旋律。
反复顺了几遍曲子后，他转向凌冰颜。
“冰颜，麻烦叫你姐姐出来吧，”
他说道，“这首歌，大致可以了。”
凌冰颜在琴房内安静地立着，听到陈风的话后轻轻颔首，转身去唤姐姐凌冰雪。
凌冰雪原本正专注练习次演唱会的曲目，闻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已经写好了？”
她心里浮起疑虑——这么快完成的曲子，恐怕只是随意拼凑、敷衍了事罢了。
毕竟若是空手离去，任谁都会觉得难堪。
凌冰雪放下手中的谱子，走出练习区，来到钢琴边接过陈风递来的纸张。
她垂眸扫过音符，随着旋律低声试唱起来。
起初只是断续的哼鸣，可渐渐地，她疲倦的神色被某种光亮取代，眼眸如被星子点燃。
歌词一行行映入眼底，竟让她鼻尖发酸。
这旋律，这词句，若说是对唱中的珍品也毫不为过。
她的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了薄汗，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原来这陈风并非徒有虚名，眼前这首歌的水准，丝毫不逊于那首《可惜不是你》。
自己方才竟还暗自揣测他的能力——这样敏锐而丰沛的创作才情，自她踏入乐坛以来，几乎从未听闻。
难怪妹妹曾说，他是被旧情所困，才掩去了光芒。
又试唱一遍后，凌冰雪已能将整首曲子流畅地顺下来。
陈风在一旁静观，心中亦暗赞——即便放在从前那个世界，基本功如此扎实的歌手也属难得。
而他不知道的是，凌冰雪看似平静的容颜下，心早已翻涌不息。
每一个字、每一处转折，都像浪涛般反复拍打她的认知。
第二遍哼罢，凌冰雪察觉到歌中多处精巧的设计，尤其那些二重唱的部分，既能呈现角色间共同的情感流淌，亦能勾勒出彼此暗涌的冲突。
先前的敷衍之意早已消散，此刻她看向陈风的目光里只剩下钦佩。
“陈老师，”
她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这曲子……真是刚刚写就的吗？”
陈风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凌冰颜来电之前十分钟，我刚和苏雨欣办完离婚手续。
算是……有些感触吧。”
身为穿越之人，他只能将缘由推给这段刚结束的婚姻。
凌冰雪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触及了他人痛处。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语带歉意：“对不起，我不该多问。”
“无妨，”
陈风摇摇头，“这件事早已人尽皆知，没什么不能提的。”
凌冰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她望向陈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陈老师，这首歌……真的交给我来唱吗？您放心，酬劳方面完全按照行业标准来，绝不会让您为难。”
她必须再确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