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的几分钟终于过去,陈风和全场观众总算听完了这首风格独特的歌。
“接下来该踢馆嘉宾了吧!”
“真是煎熬,等了快两个钟头。”
“求求节目组,快把刚才那只‘猴子’请 ** 吧。”
“前面那位说要倒立吃什么的,现在可以准备了。”
……
陈宇华唱完歌还得继续主持。
他从现场观众的反应里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首歌,恐怕很快就要被众人吐槽了。
他心里暗暗抱怨:导演非要搞什么“华夏风”
,自己熟悉的歌手和制作人本不爱碰这种难写的题材。
但“音乐才子”
这个名号怎么能轻易丢掉?
和公司里的制作人们琢磨了两天,实在没辙,只好拿一首电视剧主题曲来凑数了。
观众席间一片沉寂,无人买账。
此刻站在聚光灯下,他必须维持住全部体面,只能继续介绍即将登台的挑战者。
陈宇华心底却已暗自盘算——方才的失误总要有人分担,不如拖个人一同沉水,甚至该亲手将对方推入漩涡。
他迅速瞥过提示卡,依旧用那种自认潇洒却令旁人局促的姿态扬手将卡片抛开。
“接下来,是本场最后一位献唱的歌手。
铺垫许久,只为郑重向各位揭开他的身份。”
台下观众与屏幕前的网友早已躁动不安,留言区里不耐烦的斥责层层刷过。
“唱得不行就罢了,连话也讲不利索,陈宇华趁早退出吧。”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下去!”
“下期节目要是还有他主持,我绝不收看。”
“让哥哥多说几句怎么了?不爱看就离开!”
望着台下的反应,陈宇华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无暇擦拭,也顾不得那些刺耳的声音——因为他清楚,很快网友们的矛头便会转向别处。
此刻他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众人的怒火蓄势。
他眼眸微敛,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声线从低缓逐渐攀向激昂。
“他曾是默默无闻的普通教师,却在一夜之间席卷全网。”
“他持续占据话题顶峰,地位至今无人能撼。”
“他以离婚后一曲《可惜不是你》触动千万人心。”
“他来自京城音乐学院声乐系,曾是偶像歌手苏雨欣的伴侣。”
“他就是——陈风!”
当这个名字终于被念出的瞬间,《我是歌手》直播现场的灯光骤然转暗。
工作人员迅速调整舞台布置,追求最极致的视听效果。
光线虽弱了下去,场内的气氛却骤然灼热起来。
“陈风?我有没有听错?真是他?”
“这负面缠身的人怎么到处露面?前几天才出现在夏雪儿的演唱会,今天又来这里——娱乐圈难道找不出别人了吗?”
“节目组为了热度连底线都不要了?这种人也能邀请?”
“呵,陈风既然到了,他那几位女学生是不是也跟在附近?”
“我等了近两个钟头,结果等来的是他?”
“早知他会登台,我本不会踏进现场一步。”
陈宇华报出陈风名字的那一刻,《我是歌手》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骤然暴涨。
无数网友得知登台的竟是那个声名狼藉的陈风,纷纷点开直播涌入房间,只为在弹幕里唾骂几句。
“这是刚从酒店赶过来?”
“他唱多久我就骂多久,负心汉,活该被唾弃。”
“快滚 ** 吧,别玷污了这个舞台。”
“我看这节目不如改名叫《我是出轨王》算了。”
……
层层叠叠的恶评如水翻涌,刚打开直播的苏雨欣看着屏幕,心底泛起一阵快意。
若不是周青急忙来电提醒,她差点错过这场好戏。
她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缓缓斟了半杯。
“呵,我亲爱的旧人,你也有今天。”
舞台准备很快完成。
灯光暗下之后,现场观众和网友却从隐约晃动的影子中察觉,台上似乎站了不少人。
“不是说只有陈风吗?”
“怕被扔东西,把亲戚都喊来助阵了?”
“还能是什么,保镖呗。”
就在这时,舞台 ** 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微弱却清晰。
“那是什么,陈风要当场变身?”
这世上从不缺眼尖的人,从细节里挖出 ** 本就是网友的专长。
果然,立刻有人发弹幕道:“兄弟们,我看见好几个反光的头顶——是几位‘地中海’大叔啊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直播间瞬间被哄笑声淹没。
弹幕密密麻麻盖满了画面。
“不是吧,真把全家都搬来了?”
“该不会是他七舅姥爷?”
“现在节目也太拼了,为了热度连搞笑路线都走。”
“陈宇华来说相声,陈风这是来演小品?”
……
砰!
正当众人热议——或者说群嘲——之际,《我是歌手》标志性的入场光束骤然亮起,熟悉的开场音效回荡全场。
陈风踏着那道追光,不疾不徐走到舞台 ** 。
当他站定之时,光芒向四周铺开,方才隐在黑暗中的那些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原本还在嘲讽陈风的观众们,此刻却纷纷屏住了呼吸。
舞台左侧,一位身着素白旗袍的女子静 ** 在古筝后方。
她长发如墨,眉眼清丽似远山含黛,肌肤莹润若新雪初凝,腰身纤细,唇齿间仿佛蕴着温润的珠玉。
“这不是之前和陈风一同进出酒店的那位姑娘吗?”
“陈风这人……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先前娶了苏雨欣,如今身边又有这样的佳人相伴。”
“都说天意公平,可陈风到底被关上了哪一扇窗呢?”
议论声未歇,右侧灯光悄然亮起,映出一头柔粉色长卷发的少女。
夏雪儿一袭剪裁精致的礼服,手中握着小巧的麦克风,华贵中透着几分灵动的稚气。
清纯与妩媚在她身上交织得恰到好处。
观众席间顿时涌起一片低低的动。
“陈风凭什么能请到这样的阵容为他伴奏?”
“难道一场助演,就能让夏雪儿也站到他那边?”
“说实话,我有点酸了。”
“请再多嘉宾又如何?难道以为靠人多就能赢得比赛?观众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没错,今晚其他歌手带来的助阵嘉宾,哪个不是和夏雪儿同等级别的?陈风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
陈风独自立在舞台 ** ,单手轻握麦克风,双眸微合,仿佛沉浸于即将响起的旋律之中。
他身后,“老灯”
乐队的全体成员也完整地展现在镜头前。
“自带乐队来踢馆,陈风这排场不小啊。”
“怕不是节目组的乐队不愿替他伴奏,生怕沾上是非吧。”
“圈里人多少信这些,能理解。”
“要不是知道他准备了作品,看他站得那么直,还以为是小学生上台表演呢。”
……
控制室内,制作人员缓缓将歌曲信息推上直播画面。
歌名:《青花瓷》
作词、作曲、演唱:陈风。
这行逐渐浮现的字幕,瞬间点燃了评论区。
“《青花瓷》?写瓷器的歌?”
“倒也挺贴切,怕是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只是个摆设吧。”
“摆设?他连当摆设的资格都没有。”
屏幕上的字幕缓缓浮现,后方“老灯”
乐队的成员名单逐一显现。
演奏者名单:琵琶夏雪儿,古筝凌冰颜,木鼓郑毅智,笛子王天来,架子鼓祁宝,吉他康康,大提琴梁家铭,小提琴阿九。
名单出现的瞬间,直播间的留言如水般涌动。
“这怎么可能……他们竟会为陈风伴奏?”
“夏雪儿出现尚可理解,毕竟是演唱会嘉宾,或许私交不错。
但其他人为何在此?这些都是器乐界的名家啊。”
“连康康都来了?他可是国家爱乐乐团的首席大提琴手,竟出现在娱乐节目里。”
“打鼓的祁宝——当红‘红玫瑰’乐队鼓手的启蒙老师。”
“这阵容……陈风怕是拿了主角剧本吧。”
……
“嗒”
的一声清响,檀板脆鸣划破空气,将仍在争论的观众注意力骤然拉入旋律之中。
缥缈的古筝音随之流淌。
一袭旗袍的凌冰颜端坐琴前,将东方古典的韵致悄然舒展。
纤柔的身姿随着琴音微微摇曳,似风中轻柳。
台下渐渐归于寂静。
勾、托、劈、剔、挑、抹、打,摇指轻颤,花指如蝶——凌冰颜指尖翻飞,将《青花瓷》的前奏织成一片朦胧烟雨,洒向所有聆听的耳畔。
琶音似珠落玉盘,泛音若空谷回响,按音深沉,揉弦缠绵,大撮小撮交错,颤音滑音相融,扫弦如风,刮奏似浪。
又一轮令人目眩的技法展露,引得现场观众不由自主倾身向前,仿佛如此便能离那琴音更近一寸。
“这技艺……实在令人心折。”
“玉颜仙姿,指如初笋——如此佳人竟是陈风门下,可惜,可惜啊。”
叹息未落,陈风的歌声已悠然响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此刻,所有收看《我是歌手》的观众,神情都渐渐染上惊异。
未经雕饰的白坯上,以浓淡相宜的墨色勾画出青花纹路——这是青花瓷最初的诞生。
而下一句,瓶身盛放的牡丹恰似伊人初妆时的容颜。
这分明是借物寄情,以瓷喻人。
台下已有专业乐评人低声交换意见。
“寻常字词经他组合,竟化作这般诗意的句子。”
“词中韵味,深长得很。”
“美……真是美得入心。”
舞台之上,陈风的歌声仍在流淌。”老灯”
乐队的乐手们早已沉醉于旋律之中,与他的嗓音交织成一场无可挑剔的演出。
“檀香袅袅穿过窗棂,心事我已然明晰。”
“笔锋行至宣纸 ** ,却在此处悄然停驻。”
“釉彩染就的仕女图,韵味深藏不露。”
“而你浅淡一笑,恰似枝头初绽的蓓蕾。”
“那一缕清韵飘然远去,去向我所不能抵达的远方……”
嗓音时而清亮如泉,时而低回如诉,配着婉转的曲调与诗般的词句,屏幕前的观众竟一时忘了言语。
某种难以言说的情致从歌声里弥漫开来,令每个人都不由自主沉入这片精心织就的意境里。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在评论区内敲下一行字:
“绝了……”
他实在寻不到更贴切的词来称颂这首歌。
其他观众也陆续跟上。
“只恨自己书读得少,夸人时只剩一句‘绝了’……”
“满屏‘绝了’飘过,简直寸草不留。”
“我想……我或许可以原谅他那些 ** 往事了。”
“古筝姑娘和他站在一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求各位别骂我……”
“心头百味翻涌,思念如起伏,耳畔却仍是那般浅吟低唱,云淡风轻。”
“这等才情,即便是浪子,我也认了!”
……
粉发如霞、一袭绛红旗袍的夏雪儿端坐于檀木椅上,指尖在琵琶弦上流转起伏。
正是“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她以精湛的技法将乐曲层层推高。
短暂的间奏过后,副歌宛如水般涌来:
“天青色的穹窿等待着烟雨,而我在此处等待着你。”
“炊烟自江畔袅袅升起,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在瓷坯底端以汉隶题写,摹仿前朝笔意的洒脱,全当作我与你不期而遇的伏笔。”
……
“宛若传世的青花瓷,兀自优雅地美丽着,”
“而你眼中含着浅浅笑意。”
……
听至此处,整支曲子恰如其名,仿佛一件“自顾自美丽”
的青瓷珍品,洗尽浮华,古朴中透着典雅,清新里蕴着流畅。
古筝轻拨,鼓点轻叩,琴音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