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私宅客厅。
沙发两端,空气凝滞如冰。
女人一身利落西装,双臂环抱,将一份文件推过茶几。”协议在这里,签了吧。”
陈风的目光落在纸页顶端那行黑字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连这种事,都要劳烦青姐亲自出面。
雨欣的经纪人,果然事无巨细。”
周青下颌微扬,语调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冷峭。”雨欣的行程排满了,这种琐事,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琐事……”
陈风低声重复,像是咀嚼着这个词的滋味,“原来婚姻终结,在你们眼里,不过是程表上可以随手划去的一行。”
“陈风,现实一点。”
周青身体前倾,目光如锥,“你和她,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你留在她身边,除了拖慢她的脚步,还能有什么作用?全网都在说,苏雨欣那个丈夫,不过是依附她的藤蔓——住着她的房子,用着她的资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书匠,凭什么匹配正在攀登顶峰的天后?”
陈风安静地听着,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的暗影。
“是啊,匹配不上。”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一个庸常的大学讲师,能住进这样的宅子,开上那样的车,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祖上积了天大的德,是攀了高枝。
我懂。”
“你明白就好。”
周青语气稍缓,却依旧坚硬,“雨欣念旧情,这房子留给你,至少你不至于无处可去。
所以,别再做无谓的纠缠,体面一点。”
陈风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你刚才说,我差劲,平庸。”
他顿了顿,“这是在暗示,没有苏雨欣,我本身……一文不值,对吗?”
周青怔住,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反问。
周青嘴角浮起一抹讥诮:“你若非要这样想,我也无话可说。
可我说得不对么?是,你在大学里风光无限,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多少女生为你着迷——相貌出众,才华横溢。
可后来呢?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却偏要打得一塌糊涂。
有机会站上舞台成为明星,你却选择躲进教室甘当平凡教师。
这样毫无抱负、甘于平庸的男人,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当初确实是雨欣主动追求的你。
少女情怀,仰慕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再正常不过。
可谁愿意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个只是昙花一现、随后便归于沉寂的人呢?何况雨欣骨子里要强,从来不肯停下脚步。”
“哈……”
面对周青连珠炮似的嘲讽,陈风没有流露出半分羞愧,反而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浸着冰冷的讽刺。
原来潜心育人便是废物。
原来顾守家庭便是无能。
两个世界,对价值的评判竟如此相似地扭曲。
是的,陈风并非这个世界原生的灵魂。
他来自另一片时空,曾是一名歌手。
穿越至此,他成了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学生,甫一入学便以一场惊艳全场的表演震动校园,连系主任都赞叹他是难得一见的音乐奇才。
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院长曾在酒酣耳热之际,掷地有声地断言:陈风将开创一个属于他的时代。
然而毕业之际,当所有人翘首期盼他签约公司、发行专辑,从此一飞冲天时,他拿出的却是一纸教师资格证书。
他要留在母校,成为一名普通的声乐教师。
老院长闻讯勃然大怒,指着他痛心疾首地斥责,却终究未能改变他的决定。
于是,这块本可雕琢为天王巨星的璞玉,转身走上了三尺讲台,一站便是三年。
许多人不解、惋惜、劝诫,陈风却心意已决。
前世早已看透娱乐圈的浮华与荒诞,只觉得索然无味。
穿越来到这个平行世界,遇见苏雨欣后,他只愿安稳地做一名平凡教师,经营一个温暖的小家,过简单宁静的子。
因此他心甘情愿地站在她身后,默默支撑,静静付出。
只是他未曾料到苏雨欣的野心如此炽烈。
他以为她做个随心歌唱的歌手便好,更多地去享受生活本身;她却立志要登上巅峰,成为万众仰望的天后。
志向已然南辕北辙,分道扬镳似乎早已是注定的结局。
“陈风,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能成为雨欣的前夫,已是你此生最大的荣耀,足够你向后半生所有的旁人夸耀。
所以,像个男人一样,体面地接受吧,好吗?”
陈风淡淡地扫了周青一眼。
若放在从前,他或许会教教她何为尊重与分寸。
但现在,他只觉得连回应都是多余。
陈风将手中的笔搁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文件。”这房子留给她吧,我不需要。”
周青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那抹讥诮。
真是可笑,明明已经一无所有,却还要强撑这副可怜的自尊。
往后半生,他恐怕连这间会客室的落地窗都再也够不着了。
“你的意愿我自然尊重。”
她放下茶杯,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接下来是保密条款部分。
作为对雨欣公众形象的基本保护,你需要承诺不向任何媒体披露婚姻细节,也不得发表任何可能损害她声誉的言论。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陈风这才伸手取过那份附页,视线逐行掠过纸面。
他的眉心渐渐蹙起,形成一道浅痕。
周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缓:“这份协议是公司法务为保护艺人精心拟定的。
我相信你对雨欣的感情是真诚的,所以……”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让未尽之言悬在空气里。
可惜这番娴熟的施压并未奏效。
陈风轻轻将纸张按回桌面,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弧度。”周女士似乎很擅长转移重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青维持着完美的困惑表情。
“那么这条违约金条款呢?”
陈风的指尖落在某行小字上,“十亿。
你是觉得我连数零都需要别人帮忙么?”
周青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那串天文数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别太紧张,这只是为了确保双方都能严肃对待约定。
形式而已。”
陈风不再看她,转而拿起主协议,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份附件就不必了。”
他将签好的文件推过桌面,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这些小把戏,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周青望着被推回的保密协议,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过去三年里,她从苏雨欣口中听到的永远是温柔、体贴、毫无棱角的模样。
此刻坐在对面的身影却像换了个人——脊背挺直,眼神清明,带着某种她未曾预料到的锐利。
“条款可以再协商……”
她试图挽回局面。
“不需要。”
陈风已经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精致冷漠的房间,“到此为止。”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无论多少补偿。
我不需要靠贩卖私密生活谋生,至于我想对谁倾诉往事,那是我个人的权利,任何人都无权涉。”
陈风言罢起身,朝门口走去,却在指尖触到门把时停顿片刻。
“顺便转告雨欣,我会在顶峰等她。”
顶峰相见?
周青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困惑。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独有的暗语吗?
必须立刻提醒苏雨欣,绝不能再与陈风产生任何交集。
木禾传媒的会议室里,苏雨欣听着周青的转述,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他就这样脆利落地离开了?
过往的情分竟未让他有半分留恋?
“青姐,你肯定隐瞒了什么,他不可能如此决绝。”
“雨欣!再深刻的感情也经不起岁月消磨,别再沉溺于过去了。
你们的故事已经翻篇,现在我们的目光必须聚焦在巅峰王座,明白吗?”
苏雨欣垂下眼帘,轻轻颔首。
“还有,他提到的‘顶峰’究竟指什么?具体是哪座山?你们是否曾有过特殊约定?”
“山?”
苏雨欣眼中泛起迷茫的涟漪,缓缓摇头:“我们从未有过这样的约定。”
周青陷入沉思,忽然瞳孔微缩,脱口而出:“难道他要闯荡娱乐圈?!”
苏雨欣怔了怔,随即否定:“不可能,他向来厌恶这个圈子。”
“一定是这样!他所说的顶峰,指的就是娱乐圈的至高点!”
苏雨欣沉默片刻,虽觉得周青的推测合乎逻辑,心底却涌起另一种声音。
“若是三年前他选择踏入这个圈子,以他的才华或许真能闯出一片天地。
但如今……最佳时机早已流逝。
年近三十的年纪,纵使容貌出众,在这个崇尚青春偶像的时代,他连登台的机会都渺茫,又何谈触及顶峰?”
周青闻言露出赞同的笑意:“是啊,可这世上总有些认不清现实的人。
我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曾经风光过就误以为只要愿意重来,成功便会唾手可得。”
她轻蔑地笑了笑,忽然神色一凛:“拒绝签署保密协议……他是想借离婚的热度炒作!”
苏雨欣倏然抬眼,脑海中掠过某种可能,却又迅速摇头。
“不会的,陈风绝不是这样的人!”
但当她的目光与周青意味深长的视线相遇时,眼底仍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慌乱。
真的不是吗?如今的陈风究竟变成了何种模样,她又真正了解多少?
“雨欣,你总是这样容易心软。
我们可以不去算计别人,但也不能毫无防备。”
“你只需要专注练歌,朝着天后的位置努力,其他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
周青说完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公司现在可以发布声明了。
另外,在所有平台上把话题热度推上去。”
苏雨欣望着周青利落的动作,心里明白这一切他早已安排妥当,自己本拦不住。
这次“离婚”
的 ** 必须掀起,只有话题够热、关注度够高,她才有可能接触到更好的资源,迈向更高的位置。
想到此处,苏雨欣眼中再度燃起灼热的渴望与斗志。
天后——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称号。
……
周青的那通电话,如同按下了针对陈风的舆 ** 势开关。
当天的娱乐头条迅速被相关消息占据。
各种带着爆 ** 彩的报道和帖子开始在网络上涌现,大批水军随之而动。
惊爆!当红女歌手苏雨欣已离婚!
深挖!苏雨欣前夫陈风不为人知的背景!
陈风:一个依靠妻子获得机会的教师?
软饭男陈风,挥霍苏雨欣钱财享受奢侈生活?
纷纷扬扬的传言席卷全网,激起热议不断。
但这些喧闹并未传到陈风耳边。
回到学校分配的宿舍,他关掉手机,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两年相爱,三年婚姻,整整五年的光阴,说不痛楚自然是假的。
但他不会向谁倾吐,也不需要谁来安慰,只像一头习惯独行的猛兽,藏身暗处默默愈合伤口。
次,他如常来到学校上课,才踏进教室,就迎上学生们一道道交织着同情与愤慨的视线……
“你们这是怎么了,今天阳光这么好,反倒把你们都照蔫了?”
陈风面露疑惑。
“老师,您……您真的……”
“陈老师,您是不是离婚了?”
“师娘也太不知好歹了,居然和您这么好的人分开!”
“别乱叫,她才不配当我们师娘!”
陈风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是周青开始动作了。
他打开微博,果然看见不断攀升的评论数和与自己相关的热搜词条。
静静看了几秒,他按熄了屏幕。
周青不愧是业内资深的经纪人,行事果决,出手又准又狠。
舆论这东西,有时候确实能淹没一个人。
陈风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周青?真以为他陈风是没有脾气的面团么。
“同学们,准备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