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评论区热闹非凡,而舞台上,陈宇华仍不紧不慢地拖着节奏。
先前观众的反应助长了他的表演欲,他拉长声调,一遍遍重复着:
“他的名字就是——”
“他的名字就是——”
“他的名字就是——”
……
陈宇华显然想借此延长自己的镜头时间,监控屏后的总导演姜红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直播镜头已经停留了太久,场控低头瞥了眼腕表,拿起对讲机催促:“十秒内下场,比赛继续。”
陈宇华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双臂,在头顶上方利落地划了三个叉。
“他说的就是某某某,哈哈……”
他自觉这番调侃能点燃现场,可台下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的尴尬。
偶尔为之或许能博人一笑,但像这样长时间占据舞台、近乎卖弄的表演,只让观众感到一阵疲乏。
一位中年女观众侧身向同伴低语:“现在的年轻歌手,话是不是太多了点?”
身旁的人连连颔首,深有同感。
不远处,有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宇华手势里的机锋,用胳膊碰了碰邻座,笑道:“这比赛有意思了。
陈宇华刚才那三个叉,明着指某某某,暗里可是在说踢馆的会输—— ** 味藏不住啊。”
同伴立刻会意,接话道:“这么公开暗讽踢馆歌手,格局是小了点……不过反过来看,那个要来踢馆的,恐怕在圈里也确实没什么分量。”
周围的听众陆续听懂了个中意味,交头接耳间,多是附和的低语。
后台休息区,几位尚未登台的歌手正一同看着现场直播。
李简从闲聊的小圈子里转过身,朝独自站在一旁的陈风挥了挥手。
“陈风对吧?最近可是红得发紫啊。”
面对善意的问候,陈风也报以恰当的礼节,微微笑道:“您好。
热搜上的事,多少有些运气成分。”
李简快步走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别这么谦虚。
你那‘分手三部曲’我循环好几天了,写得那么透,我实在好奇,现实里能写出这些歌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话音未落,一道高挑的身影带着风似的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陈风,声音里压着雀跃:“你是陈风?天啊,我太爱你的歌了!”
李简端起前辈的温和架子,提醒道:“阿玲,先自我介绍呀。”
被叫作阿玲的女孩赶紧理了理衣摆,双手不好意思地掩了掩嘴:“哦对!一激动都忘了。
你好,我是来自湾岛省的三人间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话题从流行旋律跳到古典乐章,又从摇滚浪漫谈到蓝调的低徊,越聊越投入,仿佛忘记了不远处舞台上正轮转的灯光与倒数。
樊诚诚窝在沙发里,鼻腔中溢出一声轻嗤。
她歪了歪头,眼珠朝上翻了翻,整张脸写满了鄙夷。”呵,一个靠离婚那点破事博眼球的小网红,也敢装模作样自称词曲人?不就三首歌么,天晓得是不是从哪儿扒来的。”
……
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陈风耳中,却像穿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左耳进,右耳便散了。
坐在樊诚诚旁边的武清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他身子微微朝另一侧偏了偏,动作轻得几乎无人察觉。
另一张沙发上,宗纬闭着眼,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他隔绝。
陈风只是淡淡笑了笑。
三人又低声交谈片刻,直到场务过来提醒舞台上,陈宇华还在卖力地用他自以为风趣的方式与观众拉扯。
偶尔一两句或许能引人发笑,但反复使用相似的套路调侃台下,很快激起了专程来看比赛的观众们的厌烦。
直播间的弹幕可没有现场那份克制。
“陈宇华脑子没事吧?”
“谁要看他在这儿尬演!”
“赶紧下去行不行,唱得跟什么似的。”
“他不会真觉得自己特幽默吧?”
……
陈宇华的粉丝立刻涌出来反击。
“我们就喜欢他,又帅又有才!”
“哥哥多努力啊,你们凭什么指手画脚?”
“帅哥做什么都是对的,坚持自己!”
“哥哥我们永远支持你!”
……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言辞的刀光剑影瞬间淹没了屏幕。
终于,在现场骤然掀起的欢呼声里,舞台灯光倏然亮起。
首位登台的歌手“风起时落花纷飞,谁提笔为你描摹眉宇。”
“月下孤影泪湿衣,流水不负此生痴心。”
……
深情而饱满的演唱赢得了全场观众与线上网友的一致赞叹。
“还是这么稳,不愧是她。”
““开场就这水准,看来今天大家都拼了啊。”
“会不会是那位神秘的踢馆嘉宾,给了所有人压力?”
陈宇华登台时依旧维持着那套标志性的动作——将手卡甩向观众席,朝镜头扬起笑容。
他并不知道,此刻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被汹涌的嘲弄淹没。
随后登场的李简与武清风,各自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诠释了所谓的“华夏风”
。
李简的嗓音清冽如雪山融泉,令人仿佛置身绝壁之巅;武清风的旋律则如古卷舒展,字句工整如碑刻。
评论区迅速分成两派,又有人笑称何必抉择——一个似醇酒,一个如新茶,皆可入怀。
后台乐队准备室里,凌冰颜与凌冰雪已换好演出服,静候登场。
因排在最末,陈风索性凑过去,三人围坐一处,边盯着舞台直播边联 ** 游戏。
此时登台的正是先前对陈风面露不善的樊诚诚。
他在追光灯下摆弄着精心设计的姿势走向台心,每一步都透着刻意。
尚未开嗓,直播间的狂热拥趸已刷满屏幕:
“诚诚看我!”
“冠军之相!”
音乐轰然炸响。
樊诚诚仰首闭目,仿佛沉入旋律深处,随即举起麦克风:
“这城市叫京城—— .”
“生在这片土地让我骄傲。”
“对你笑呵呵,是咱的礼数。”
“我涮我的肉,你啃火锅底料。”
……
台上的人半蹲着身躯,随着节拍左右摇晃,吐出一连串急促的念白。
那画面让现场观众与屏幕前的无数人同时感到一阵微妙的战栗。
那孩子模样生得倒是周正,怎么手脚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老头闭嘴!你懂什么审美!”
“哥哥天神下凡,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诚如明月照山河,樊篱深处见真章——双子为王,诚皇永耀!”
“可乐要配心头热,爱诚需捧赤子心!”
“山泉清甜不足贵,不爱诚诚终是悔!”
……
零星的质疑像投入沸水的冰粒,顷刻间便被翻滚的狂热吞没。
每当异样的声音浮现,整齐划一的应援词便如水漫过堤坝,将评论区冲刷成统一的颜色。
漫长的五分钟终于淌过,观众席里响起压抑的叹息。
不少人以手掩面,困惑这般水准如何能登上专业舞台。
唯有那片属于他的角落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诚诚举世无双!”
“诚鹰展翅,风雨同程!”
聚光灯下的青年侧身转向声浪最炽热的方向,一手负在腰后,另一手在空中划出温软的弧线,如同捻起看不见的玫瑰,缓缓欠身行了个古典礼。
尖叫声几乎掀翻录影棚顶棚。
“他对我行礼了!他看见我了!”
“我要把积蓄都拿出来支持新专辑!”
……
主持人陈宇华踏着轻快步子上台,眼尾笑出细纹,将话筒递到那张汗湿的年轻面孔前:“诚诚,咱俩认识这么久,可从来没听你唱过这首。”
青年扬起下巴,汗珠沿着鬓角滑落:“这是我探索的全新领域——将街头说唱与东方韵律融合的原创作品。
我们这一代音乐人,本就该扛起承前启后的重任,既要扎传统,更要破界创新。”
“说得好!”
陈宇华用力拍掌,眼眶竟有些发红,“能有你这样怀大志的朋友,是我陈宇华的荣幸。”
直播画面瞬间被弹幕覆盖:
“华语乐坛的重担?先治治手抖的毛病吧。”
“这担子要是落他肩上,乐坛怕是要塌方。”
“山中无老虎,猢狲也称王?”
“节目组再不换人,从此江湖不见。”
“不爱看就滚!哥哥未来可期!”
“求某些人用脑子听歌,别用滤镜追星——”
最后半句尚未显示完整,已被玫瑰色的应援标语彻底淹没。
直播间内的气氛逐渐升温,评论区里暗流涌动。
节目现场,主持人陈宇华将第二个问题抛向樊诚诚。
“诚诚,最近有位创作人在短短几天内连续推出三首原创作品,迅速席卷网络。
你作为备受认可的原创音乐人,是否有意向与他?”
樊诚诚当然明白对方所指何人。
他微微调整站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缓缓说道:“期待能有这样的机会。”
敏锐的观众立刻捕捉到话中深意,一条评论迅速闪过:“难道接下来的踢馆嘉宾会是陈风?”
这条猜测转眼便被铺天盖地的粉丝留言淹没。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匆忙推开,工作人员探身催促:“陈风老师,请准备登场,马上轮到您了。”
凌冰雪略显诧异:“这么快?”
陈风一边唤醒身后几位昏昏欲睡、甚至响起鼾声的前辈乐手,一边回应她的疑问:“一局游戏半小时,我们连打了三局,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凌冰雪被这话噎住,随即双手叉腰,瞪圆眼睛:“陈风!你忘恩负义!我堂堂偶像歌手夏雪儿屈尊给你当伴奏,你就这态度?”
陈风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结束后请你吃火锅。”
凌冰雪依旧气鼓鼓地涨红了脸。
陈风无奈地摇摇头,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樊诚诚在台上那首勉强可称为歌曲的表演,随口接道:“那你吃火锅,我吃火锅底料。”
“噗——”
凌冰雪顿时笑弯了腰,“一言为定!收工就去,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怎么吃火锅底料。”
她笑着拉起妹妹凌冰颜,招呼“老灯”
乐队的成员们先行向舞台通道走去。
离开乐队休息区,陈风独自走向歌手候场区。
导演姜红正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工作人员见到陈风,急忙上前对姜红低语:“姜导,他来了。”
姜红点点头,转身朝陈风招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准备得如何?看你请来了这么多乐坛前辈,想必有成竹。”
陈风神色平静,微微一笑:“姜导如此信任,我怎敢辜负这场荧幕首秀。”
姜宏踱步经过陈风身侧,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话音顺着空气飘来。
“该你上场了,好好唱。”
陈风立在帷幕的阴影里,台上正传来陈宇华的歌声。
“五百年的东风卷走了什么传说。”
“水帘洞中沉睡的梦,还没遇见那位英雄。”
“凌霄殿穿过九重云霄,等着谁撼动苍穹。”
……
“嘿,放纵,嘿,放纵,嘿,放纵。”
“一起放纵吧,嘿,放纵,嘿,放纵。”
……
台下观众面面相觑。
直播间的留言区仿佛凝固了,懂音乐的和不懂音乐的,此刻都陷入了同样的寂静。
今晚的主题分明是“华夏风韵”
,可陈宇华唱的这一首,前半段像在朗诵课文,后半段只是将同一个词重复无数遍——这算哪门子曲风?陈风活过两辈子,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歌。
若非要往“华夏风”
上靠,倒也不是完全扯不上关系,毕竟这是从电视剧《唐玄奘与徒儿们》的主题曲改编而来的。
“我真想不通,陈宇华和樊诚诚凭什么能登上这个级别的舞台?”
“这还不简单?陈宇华家里是湘北省有名的资本世家。”
“那樊诚诚呢?”
“樊家那位大姐,可是娱乐圈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懂了,懂了!”
“多谢指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