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坡地回来,沈云舒只觉身心舒畅。
实地勘察带来的信息和思考,像给大脑注入了久违的活力,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路上,陆砚之虽然依旧话少,但会偶尔放慢脚步等她,遇到湿滑处依旧会伸手扶一把,沉默却周到。
回到家,陆母正抱着岁安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们回来,笑问:“怎么样?后山风大不大?没吹着头吧?”
“还好,娘,太阳挺暖和的。”
沈云舒笑着应了,凑过去看孩子。岁安醒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嘴不时吐个泡泡。
沈云舒心里柔软,伸手想抱,却被陆母拦住:“刚回来,先喝口热水歇歇。岁安刚吃过米汤,乖着呢。”
陆砚之去放工具,沈云舒便依言进了堂屋,倒了碗温水慢慢喝着。
也许是上午走动了,也许是心情放松,她并没觉得特别累,反而觉得精神很好。
午饭是简单的杂粮饭和炒野菜。吃饭时,沈云舒状似无意地和陆母聊起上午的见闻:“娘,后山那片坡地石头真多,清理起来不容易。”
陆母叹气:“可不是嘛,荒了不知多少年了。要不是实在没辙,谁去开那费力不讨好的地?也就砚之这孩子,有股倔劲儿,想着多开点地,家里总能宽裕些。”
她说着,给沈云舒夹了一筷子菜,“你也别总惦记着,开荒是男人的事,咱们把家里照看好,让他们回来有口热饭热茶,就是顶要紧的了。”
沈云舒点头,没再多说。她知道,观念的转变不是一蹴而就的。
下午,她帮着陆母收拾了碗筷,又坐在院子里,一边做针线,一边逗弄醒着的岁安,和陆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村里的琐事。
阳光和煦,春风拂面,子显得宁静而悠长。
只是,这份宁静在傍晚时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熟悉又陌生的不适打破了。
起初只是口微微发胀,沈云舒没太在意,以为是到了平时喂的时间,岁安还没闹。
她放下针线,对陆母说:“娘,我抱岁安进去喂喂。”
陆母正在择晚上要炒的野菜,闻言笑道:“去吧,这小祖宗,时辰掐得准着呢。”
沈云舒抱着岁安回了屋,解开衣襟。
岁安熟练地找到目标,开始吮吸。
一边很快吃空了,小家伙哼唧着表示不满,沈云舒便换到另一边。
然而,奇怪的是,这一边虽然也被吸吮着,那种胀满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利消退,反而随着孩子的吸吮,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并且越来越明显,整个都变得硬邦邦、沉甸甸的,像坠了两块石头。
岁安吸了半天,似乎没吃到多少,急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最后松开嘴,“哇”一声大哭起来。
沈云舒有点慌,连忙拍哄,又试着换回刚才那边。
可这边虽然软了些,却也没多少水了,岁安吃了两口,依旧不满意,哭声更响。
外间的陆母听见动静,擦着手进来:“怎么了这是?没吃饱?”她凑近一看,见沈云舒脸色有些不对,再一看她衣襟微敞下隐约露出的轮廓,经验丰富的陆母立刻明白了。
“哎哟,这是胀住了!”
陆母连忙接过哭闹的岁安,轻轻拍着,对沈云舒道,“准是你上午出去走了路,又没按时喂他,水憋住了,下不来。孩子吸不通,可不就哭了?你自己是不是也胀得难受?”
沈云舒点点头,口那肿胀刺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让她坐立难安。
她没想到,只是比平时晚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喂,就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这具身体的生理反应,完全不受她理智的控制。
“那……怎么办?”沈云舒有点无措,这种纯生理性的、隐私的尴尬和痛苦,比谈崩生意还让她难以应对。
“得想法子疏通。”
陆母抱着岁安来回踱步,试图安抚,“要么让孩子多吸吸,要么就得……热敷,再揉开。”她说着,脸上也露出一丝为难。让孩子吸,孩子吸不通哭闹;热敷揉开,这活儿……
正说着,院门响了,是陆砚之回来了。他比平时早些,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柴。
陆母像看到救星,抱着哭个不停的岁安迎出去,压低声音快速说了情况:“……云娘胀了,孩子吸不通,哭得厉害。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劲儿也使不对……”
陆砚之在门口顿住脚步,柴火“哐当”一声卸在地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窘迫,下意识地避开了陆母的视线,看向屋里。
隔着门帘,他能听见岁安嘹亮的哭声,也能想象里面的人此刻的尴尬与不适。
沈云舒在屋里,自然也听到了陆母的话,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让婆婆帮忙疏通已经够尴尬了,现在陆砚之也知道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去烧热水。”陆砚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涩,说完就快步走向了灶房,背影竟有些匆忙。
陆母叹了口气,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岁安回到屋里,对沈云舒小声道:“先别急,娘先给你用热手巾敷敷,看能不能缓一缓。等砚之烧好水,再……再看看。”
沈云舒只能点头,尴尬得不敢看陆母的眼睛。
她感觉到口越来越硬,胀痛感开始向四周辐射,连腋下都有些不适。
这种无能为力、受制于原始身体机能的感觉,让她既烦躁又无奈。
陆母将岁安暂时放在炕上,去拧了热布巾。岁安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又没吃到,哭得更大声,小腿用力蹬踹着。
热布巾敷上来,稍微缓解了一点表面的紧绷感,但对于深处淤积的块,效果甚微。沈云舒疼得微微吸气。
陆母看着心疼,手上动作更轻,嘴里念叨着:“这可遭罪了……以后可得记着时辰,你这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气血运行不如常人顺畅,最容易胀住……”
这时,陆砚之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了。
他将水盆放在炕边的凳子上,眼神迅速从沈云舒因为敷着热毛巾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处扫过,立刻又垂下眼帘,盯着水盆。
“水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砚之,你……”
陆母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疼得额头冒汗的儿媳,一咬牙,“你手劲儿大,你来帮云娘揉揉!顺着劲儿,把里头硬块揉开才行!娘抱着岁安去外头转转,这孩子哭得人心慌。”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抱起哭嚎的岁安,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屋,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岁安隐约的哭声从门外传来,以及……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充满尴尬的沉默。
沈云舒僵在炕上,脸上的热度能煎鸡蛋。
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尽管知道这无济于事。
陆砚之站在炕边,盯着那盆冒着白汽的热水,一动不动,侧脸线条绷得像石头,耳廓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口的胀痛一阵紧似一阵。
沈云舒知道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可能更麻烦,甚至引发炎症。
她闭了闭眼,把心一横。
“那个……”
她开口,声音因为尴尬和疼痛而有些沙哑,“要不……你教我,我自己来?”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折中、也最能保住双方颜面的办法了。
陆砚之终于抬眼看她,目光触及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细密的汗珠,那里面强忍的痛楚和尴尬,让他心中那点不自在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低声道:“你自己……使不对力。”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依旧涩,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道,“转过去,背对着我。”
沈云舒一愣。
“我隔着衣服,帮你推按后背几个位,也能疏通一些。”
陆砚之补充道,目光落在水盆上,始终没有再看她,“这是……以前听跑江湖的郎中说过的法子。”
这显然是一个借口,一个为了避免直接接触、又能切实帮忙的、笨拙却体贴的借口。
沈云舒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通红的耳,心里那点尴尬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她没再犹豫,依言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好,将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头。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一双带着热水氤氲湿气和灼热体温的大手,小心翼翼地、隔着两层衣物,贴上了她的后背。
沈云舒身体微微一颤。
那双手起初有些僵硬,只是虚虚贴着。然后,他找准了位置(不知是真的懂位,还是凭感觉),开始用力。
力道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劲道,顺着她的脊背和肩胛骨周围的经络,一下一下,或推或按。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专业,甚至有些生涩,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透过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沉稳的力道,清晰地传递过来。
尴尬依旧在空气中弥漫,但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也在悄然滋生。
沈云舒咬着唇,忍受着背后传来的酸痛感和口随之而来的、一阵阵被推挤的胀痛。
她能感觉到,在他有力的推按之下,口那淤塞的硬块似乎真的在慢慢松动,虽然过程依旧难受。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偶尔的水声(他蘸热水重新温热手掌),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云舒忽然感觉到口一松,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出,那令人窒息的胀痛感瞬间缓解了大半。
“好了……”她如释重负,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背后的动作立刻停了。
那双手迅速撤离,仿佛被烫到一般。
陆砚之站起身,后退一步,声音依旧低沉:“我出去看看岁安。”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门帘被他带得晃动不已。
沈云舒慢慢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看自己依旧有些不适但已大为缓解的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尴尬,窘迫,无奈,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暖意。
她整理好衣衫,端起那盆已经半凉的水,走到院子里倒掉。
陆母正抱着终于哭累睡着的岁安在院子里踱步,见她出来,忙问:“怎么样了?好些没?”
“好多了,娘。”沈云舒点点头,脸颊微红。
陆母松了口气,又看向灶房方向——陆砚之正蹲在灶膛前,沉默地添着柴火,火光映着他依旧泛红的侧脸。
“唉,这事闹的……”
陆母摇摇头,压低声音对沈云舒道,“你也别怪砚之笨手笨脚,他一个男人家……也是没法子。以后自己多当心,记住时辰。”
“嗯,我知道了,娘。”沈云舒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