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七原本以为，五毒教的报复会像夏天的雷雨，来得又快又猛。
结果等了好几天，风平浪静。
丹草轩的生意照做，火云花照看，修为照炼。除了偶尔能在坊市看见几个眼神阴冷的陌生面孔——孙小果说那是五毒教的探子——子过得简直有点……无聊。
“这不正常。”韩小七坐在丹草轩后院，一边看黑爷“自动炼丹”，一边对孙小果分析，“毒手书生是炼气七层，在五毒教里地位不低。他被我坑得那么惨，还丢了储物袋，五毒教不该这么安静。”
“可能他们在憋大招？”孙小果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含糊道，“或者……在调查你？”
“调查是肯定的。”韩小七点头，“但他们查不到什么。我出身青牛村，进青云宗才半年，背景净得像张白纸。唯一的异常，就是黑爷。”
“那就更麻烦了。”孙小果皱眉，“他们越查不出，越会觉得你有问题，越想弄死你。”
“所以咱们得主动一点。”韩小七从怀里掏出那块“五毒教丁三”令牌，在手里掂了掂，“明天是外门小比的报名，咱们去凑个热闹。”
“外门小比？”孙小果眼睛一亮，“韩师兄你要参赛？太好了！我听说这次小比奖励特别丰厚，前十名能进藏经阁选一部功法，前三名还有法器奖励呢！”
“我不是去打架的。”韩小七摇头，“我是去……钓鱼。”
“钓鱼？”
“嗯。”韩小七将令牌收好，眼神深邃，“五毒教的人想动我，但顾忌宗门规矩。那咱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比如，在擂台上‘失手’了我。”
孙小果手里的桂花糕掉了：“韩师兄，你疯了？擂台上生死不论，他们真敢下死手！”
“所以才要去。”韩小七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寒意，“只有让他们觉得有机会，他们才会露头。露了头，咱们才好抓鱼。”
孙小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韩师兄，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一点点。”韩小七伸出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但需要你帮忙。”
“你说！”
“第一，帮我报名，最好抽签时做点手脚，让我前两轮遇到的对手弱一点——我得保存实力，装得像样点。”
“这个容易，我认识负责抽签的王执事，给他塞点灵石就行。”孙小果拍脯。
“第二，帮我准备几种‘特别’的丹药。”韩小七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孙小果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小脸通红——不是害羞，是兴奋：“韩师兄，你这招……太缺德了！不过我喜欢！”
“第三，比赛期间，你帮我盯着看台。”韩小七正色道，“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特别是我上台时，谁的表情最不对劲。记下来，咱们秋后算账。”
“没问题！”孙小果劲十足，“我眼神可好了，连我爷爷藏私房钱的地方都能找着！”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天快黑了才分开。
外门小比，是青云宗每年一度的盛事。
所有外门弟子，无论杂役、记名、还是正式弟子，只要修为在炼气期，都可以报名参加。比赛分三个阶段：海选、正赛、决赛。海选是淘汰制，输一场就滚蛋。正赛是积分制，前十六进决赛。决赛则是单场淘汰，决出最后的名次。
奖励确实丰厚：前十名可进藏经阁选一部黄阶功法或法术；前五名额外奖励一瓶“养元丹”；前三名奖励下品法器一件；冠军更是能得一件中品法器，外加五十块下品灵石。
对普通外门弟子来说，这简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报名那天，人山人海。广场上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几个执事忙得满头大汗。
韩小七跟在队伍里，看着周围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忐忑的年轻面孔，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名次，是为了“钓鱼”。
“姓名，修为，所属区域。”轮到韩小七时，执事头也不抬地问道。
“韩小七，炼气五层，灵田区。”
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惊讶。灵田区是杂役弟子待的地方，出个炼气五层不容易。他在本子上记下，又递给韩小七一块木牌：“丙组，七十八号。明天辰时，丙字擂台，别迟到。”
“谢执事。”
韩小七接过木牌，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韩师弟吗？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不用回头，韩小七就知道是谁——刘能。
他转身，看着刘能那张写满“欠揍”二字的脸，和他身边那个脸色发青、眼神阴冷的赵管事，笑了笑：“刘师兄，赵管事，好巧。”
“巧什么巧，这地儿也是你能来的？”刘能嗤笑，“炼气五层就敢报名？别第一轮就被人打趴下，丢咱们灵田区的脸。”
“刘师兄教训的是。”韩小七点头哈腰，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我就是来见见世面，输赢不重要。”
“算你有自知之明。”刘能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压低声音，“韩小七，别以为有孙小果撑腰就了不起。这次小比，有的是人能收拾你。”
说完，他跟着赵管事走了，走前还狠狠瞪了韩小七一眼。
韩小七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刘能这态度……有点不对劲。以前他找茬，都是直来直去，今天却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难道……
韩小七心里一动，将木牌收好，快步离开。
他先去了一趟坊市，用卖丹药赚的灵石，买了三张“金刚符”、两张“神行符”、和一沓“爆炎符”。又去孙小果那儿，拿了她“特制”的几种丹药。
“韩师兄，都在这儿了。”孙小果递给他一个小布袋，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很兴奋，“痒痒丹，吃了浑身痒，挠破皮都不解痒。打嗝丹，吃了不停打嗝，施法都施不利索。放屁丹，这个最缺德，吃了之后……你懂的。还有软筋散，混在丹药里，无色无味，能让对手真气运转不畅。”
韩小七听得嘴角抽搐。这丫头，炼丹的天赋是不是点歪了？
“对了，还有这个。”孙小果又掏出一个玉瓶，神神秘秘道，“我新研制的，含笑半步癫。吃了之后会忍不住狂笑，笑到抽搐，半步都走不动。不过药效只有十息，得看准时机用。”
“……”韩小七默默收好。他觉得，以后绝对不能得罪孙小果。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
第二天，辰时，丙字擂台。
擂台是青石砌成，三丈见方，周围围着一圈简易的防护阵法。台下挤满了人，大多是外门弟子，也有几个内门弟子来看热闹。
韩小七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台上两个炼气四层的弟子正打得难解难分，法术对轰，拳脚相加，看着挺热闹，但水平……一言难尽。
韩小七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趣，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丙组七十八号，韩小七，对丙组一百零三号，王大壮！”执事的声音响起。
韩小七睁开眼，起身上台。
对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炼气四层，使一把开山斧，看着挺唬人。但脚步虚浮，眼神游离，一看就是没经历过实战的雏儿。
“请。”韩小七抱拳。
“看斧！”王大壮低吼一声，抡起斧子就砍。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很足，但破绽也多。
韩小七侧身避开，脚下一勾。王大壮收势不住，踉跄向前，韩小七顺势在他背上轻轻一拍。
“噗通。”
王大壮摔了个狗吃屎，斧子脱手飞出，差点砸到裁判。
台下哄堂大笑。
“韩小七，胜！”执事憋着笑宣布。
韩小七下台，全程没超过三息。他甚至没用真气，纯靠技巧。
“运气不错。”他回到角落，继续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两场，对手都是炼气四层，实力一般。韩小七没费什么劲就赢了，既没暴露真实实力，也没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第四场。
“丙组七十八号，韩小七，对丙组四十五号，刘能！”
韩小七睁开眼，看向对面。刘能正狞笑着上台，手里握着一柄泛着绿光的短剑——淬了毒的。
“韩师弟，咱们又见面了。”刘能压低声音，眼神怨毒，“今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韩小七没理他，看向裁判：“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
刘能率先动手。短剑一挥，三道绿油油的剑气激射而来，带着刺鼻的腥味——是毒。
韩小七脚踩神行符，身形一晃，轻松避开。同时手指一弹，一颗“痒痒丹”无声无息地射向刘能面门。
刘能挥剑格挡，丹药炸开，淡红色的粉末飘散。他吸入少许，起初没觉得什么，但三息后——
“嘶……好痒！”刘能脸色一变，只觉得浑身像有无数蚂蚁在爬，痒得抓心挠肝。他忍不住伸手去挠，可越挠越痒，动作都变形了。
韩小七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口。没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力，但足以将他震下擂台。
“噗通。”
刘能摔在台下，一边打滚一边挠痒，那模样，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韩小七，胜！”执事宣布，看刘能的眼神充满同情。
韩小七下台，经过刘能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刘师兄，痒吗？痒就对了。下次记得，别乱吃药。”
刘能气得脸色发青，可痒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他。
韩小七回到角落，目光扫过看台。他在找人。
很快，他找到了。
看台东南角，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戴着斗笠的中年人，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毒蛇。
“找到你了。”韩小七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比赛，韩小七“艰难”取胜。每次都是险胜，每次都“恰好”用尽真气，每次都“勉强”撑到最后。他甚至还故意受了点轻伤，看起来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演技很到位。
台下，那个斗笠中年人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兴奋。
韩小七知道，鱼，上钩了。
下午，正赛开始。
正赛是积分制，十六人分四组，每组四人，循环赛。韩小七被分在丁组，同组的有两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
炼气六层那位，叫周猛，是执法堂的记名弟子，一手“狂风刀法”使得虎虎生风，在炼气六层里也算好手。
“运气真差。”孙小果在台下嘀咕，“怎么偏偏遇上他了？”
“不差，正好。”韩小七却很满意。对手越强，戏才越真。
第一场，对炼气五层。韩小七“苦战”三十回合，最后“侥幸”以半招取胜，下台时还吐了口血——番茄汁，孙小果。
第二场，对另一个炼气五层。韩小七“拼尽全力”，最后“两败俱伤”，勉强胜出，但“伤势加重”，走路都摇晃了。
台下，斗笠中年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三场，对周猛。
“韩师弟，你伤势不轻，要不认输吧？”周猛是个耿直汉子，看他脸色苍白（番茄汁涂的），好心劝道。
“谢周师兄好意，但我想试试。”韩小七“虚弱”地抱拳。
“那好，你小心了。”周猛不再多言，长刀出鞘，刀风呼啸。
韩小七“艰难”招架，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下擂台。关键时刻，他“咬牙”催动“全部真气”，施展“灵雨术”——不对，是改良版的“酸雨术”，混了点腐蚀性药水。
“嗤嗤嗤！”
雨水落在周猛刀上，冒出阵阵白烟。周猛一惊，动作慢了半拍。韩小七趁机一指，点在他手腕上。
“铛！”
长刀脱手。周猛愣住。
“承让。”韩小七“气喘吁吁”地抱拳。
“韩小七，胜！”执事宣布。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灵田区杂役弟子，竟然连败三个炼气五六层的高手，进了决赛！
韩小七“踉跄”下台，被孙小果扶住。他“虚弱”地靠在孙小果身上，低声道：“看台东南角，斗笠人，记下了吗？”
“记下了！”孙小果小声道，“他一直盯着你，眼神可吓人了。”
“很好。”韩小七“艰难”地笑了笑，“明天决赛，该收网了。”
“韩师兄，你的伤……”
“装的。”韩小七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红润，哪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番茄汁挺真吧？小果你手艺不错。”
孙小果：“……韩师兄，你戏真多。”
“没办法，生活所迫。”韩小七耸肩，看向远处那个缓缓离去的斗笠背影，眼神渐冷。
“钓了这么久的鱼，该下锅了。”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