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线蟒竖瞳冰冷，缓缓从草丛里探出半截身子，碗口粗的蛇身盘成蛇阵，那架势分明是“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的土匪做派。
韩小七握着青铜小剑的手心冒汗。他在青牛村见过蛇，最大的也就胳膊粗细，被村里老猎户一刀剁了炖汤。眼前这位爷，炖一锅能请全村吃三天。
“那个……蟒兄，我就是个路过的。”韩小七挤出个笑脸，慢慢往后退，“您继续歇着，不打扰了。”
铁线蟒听不懂人话，但它看得出眼前这个两脚兽想跑。蛇头猛地一窜，速度快如离弦之箭，血盆大口张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韩小七想也不想，激发驱兽符。
“嗡——”
符箓燃起一道淡黄色光罩，将他护在当中。铁线蟒一头撞在光罩上，被弹了回去，晃晃脑袋，似乎有点懵。
“有用！”韩小七一喜，转身就跑。
可刚跑出几步，身后“啪”的一声轻响——驱兽符，裂了。
“不是能撑一个时辰吗？！”韩小七回头一看，符箓烧成了灰。他这才想起来，外事堂那胖执事说“能驱散低阶妖兽”，可没说“能防住一阶妖兽全力冲撞”。
铁线蟒回过神，竖瞳里凶光更盛。被个炼气二层的小子耍了，它很没面子。
“嘶——”蛇身一弓，再次扑来。
这次韩小七没法躲了。他咬牙，将青铜小剑横在身前，真气全力注入。剑芒暴涨到三寸，迎向蛇口。
“铛！”
剑芒斩在蛇牙上，火星四溅。铁线蟒吃痛，缩回脑袋，但韩小七也被震得虎口开裂，小剑差点脱手。
“这皮也太厚了！”韩小七看着蟒蛇牙上那道白印，心里发苦。打不过，跑不过，难道要交待在这儿？
就在这时，怀里的黑色丹炉忽然微微发热。
韩小七一怔，掏出丹炉。只见炉身上的那些符文，在月光下竟泛起淡淡的乌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铁线蟒看见丹炉，动作忽然一滞，竖瞳里闪过一丝忌惮。
“它怕这炉子？”韩小七眼睛一亮，举着丹炉往前一步，“来啊！有本事你再来！”
铁线蟒犹豫了，蛇头左右摆动，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它狠狠瞪了韩小七一眼，缓缓退入草丛，消失了。
韩小七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这破炉子，总算有点用。”他擦了把汗，看着手里乌漆嘛黑的丹炉，“可它到底有什么用？吓唬蛇？”
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只能又揣回怀里。
经此一遭，他不敢大意了，握着青铜小剑，一步三回头，继续往黑风谷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谷口。
黑风谷名副其实，谷里阴风阵阵，吹得人起鸡皮疙瘩。谷中长满了半人高的黑色植物，叶子细长，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正是夜幽草。
韩小七数了数，一片少说有上百株。任务要求采二十株，绰绰有余。
他拿出玉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夜幽草系脆弱，挖断了药效就大打折扣，得连带土一起挖。
正挖着第三株，旁边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韩小七头皮一麻，不会又来了吧？
他握紧小剑，屏息凝神。草丛分开，钻出个……兔子。
一只通体雪白、耳朵奇长的兔子，红眼睛滴溜溜转，正歪着头看他。这兔子看着人畜无害，但能在黑风谷这种地方活蹦乱跳，肯定不简单。
“兔兄，你也来赏月？”韩小七笑。
白兔不理他，蹦蹦跳跳跑到一株夜幽草前，张嘴就啃。那株夜幽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飞灰。
韩小七看得目瞪口呆。这兔*子，吃草的？不对，是吸灵气！
白兔吃完一株，意犹未尽，又蹦向下一株。
“住口！那是我的任务！”韩小七急了，伸手去抓。
白兔灵活得很，后腿一蹬，跳开三尺，回头冲他龇了龇牙——那两颗门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看着比青铜小剑还锋利。
“行，你狠。”韩小七不敢硬来，换个地方继续挖。
可那兔子跟牛皮糖似的，他挖哪儿，兔子跟到哪儿，专挑长势最好的啃。不到一炷香时间，被它祸祸了七八株。
韩小七气得牙痒痒，可又打不过——这兔子速度太快，本抓不住。
“兔兄，商量一下。”韩小七从怀里掏出个窝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你吃这个，别吃草了，行不？”
白兔凑过来闻了闻，一脸嫌弃地扭开头，继续啃草。
“嘿，你还挑食！”韩小七没辙了。
眼看任务要完不成，他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黑色丹炉，放在地上：“再吃，我就用这个收了你！”
他本是吓唬，没想到丹炉一落地，炉身上的符文再次泛起乌光。那白兔看见丹炉，浑身一颤，红眼睛里露出惊恐之色，转身就跑，眨眼没影了。
“……”韩小七捡起丹炉，表情复杂，“这玩意儿，到底是炼丹的还是驱兽的？”
不过总算能安心采药了。他手脚麻利，一口气挖了二十五株，用准备好的玉盒装好，塞进背篓。
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他刚走出黑风谷，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打斗声和怒骂声。
“王麻子，你找死！这株紫灵芝是我先发现的！”
“放屁！谁采到是谁的！”
韩小七心里一动，悄悄摸过去，躲在一块大石头后偷看。
只见前方空地上，两伙人正在对峙。一边三个，都是散修打扮，为首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壮汉，炼气四层。另一边四个，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看着像某个小家族的子弟，领头的是个三角眼青年，也是炼气四层。
两伙人中间，长着一株通体紫色、伞盖有脸盆大小的灵芝，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紫灵芝……”韩小七咽了口唾沫。这东西他听村里老人说过，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一株能卖上百下品灵石。
不过他现在可不敢打主意。两伙人随便哪个，都能一巴掌拍死他。
“打，快打，两败俱伤最好。”韩小七心里默默念叨。
可惜事与愿违。那两伙人吵了半天，最终没打起来，反而达成了协议——紫灵芝归麻脸壮汉，但麻脸壮汉得付给三角眼青年五十下品灵石。
“晦气。”韩小七撇撇嘴，准备溜。
可他刚一动，脚下踩断了一枯枝。
“咔嚓！”
两伙人同时转头，看向他藏身的大石头。
“谁在那儿？滚出来！”麻脸壮汉喝道。
韩小七心里叫苦，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挤出个笑脸：“各位前辈，我就是个路过的，什么都没看见，这就走，这就走。”
“路过？”三角眼青年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背篓里的玉盒，“采药的？把背篓留下，人滚。”
韩小七脸色一变。背篓里不仅有夜幽草，还有青铜小剑、蟠螭玉佩，最重要的是——那黑色丹炉也在里面。
“前辈，我就是个杂役弟子，采点药换口饭吃……”他试图求情。
“少废话！”麻脸壮汉不耐烦了，抬手一道风刃斩来。
韩小七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从背篓里抽出青铜小剑，剑芒吞吐。
“哟，还有法器。”三角眼青年眼睛一亮，“小子，把法器和背篓都留下，饶你一命。”
韩小七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了。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黑色丹炉，高举过头顶：
“你们别过来！我这丹炉可是法宝，一旦催动，方圆十丈寸草不生！”
他本是想吓唬，可那丹炉在月光下，符文幽幽发光，看着还真有几分唬人。
两伙人果然被镇住了，面面相觑。
“法宝？就你这炼气二层的小子？”麻脸壮汉将信将疑。
“不信你们试试！”韩小七豁出去了，将真气疯狂注入丹炉。
丹炉毫无反应。
场面一度尴尬。
“小子，你耍我们？！”三角眼青年大怒，抬手就要施展法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黑色丹炉忽然“嗡”的一声，剧烈震颤起来。炉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乌光大盛。紧接着，炉盖“砰”的弹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炉内传出。
“怎么回事？！”韩小七自己也懵了。
只见那株紫灵芝首先遭殃，“嗖”的一下被吸进丹炉。接着是周围的花草、石头，甚至那两个炼气四层的修士，都站立不稳，被吸得踉跄向前。
“这炉子真能吃人？！”韩小七吓得想扔掉，可丹炉像粘在手上似的，甩不掉。
吸力越来越强。麻脸壮汉和三角眼青年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韩小七，转身就跑，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他们的手下也作鸟兽散。
几息后，吸力消失。丹炉“哐当”一声合上盖子，恢复平静，只是炉身微微发烫。
韩小七捧着丹炉，心跳如鼓。他小心翼翼打开炉盖，往里一看——
炉底，静静躺着一株缩小的紫灵芝，还有几颗花生米大小、泛着淡紫色光晕的……丹药？
“这……”韩小七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把丹药倒出来，一共三颗，通体淡紫，丹香扑鼻，闻一口都精神一振。
“这炉子，能把灵药……炼成丹？”韩小七看着手里的丹药，又看看乌漆嘛黑的丹炉，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一颗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丹田里那即将耗尽的白色光点，像是久旱逢甘霖，猛地一亮，涨大了一圈。他卡在炼气二层巅峰的瓶颈，瞬间松动。
“轰——”
突破，炼气三层。
韩小七呆立当场，半晌，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两颗丹药，又看看黑色丹炉，忽然咧嘴笑了。
“发财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