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七将全部真气灌入黑色丹炉的瞬间,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要死。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这破炉子要么没反应,要么反应过度。没反应,他今天就得交待在这儿;反应过度,他可能也得交待在这儿——比如炉子把他也吸进去炼了。
可奇怪的事发生了。
丹炉这次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也没震颤发光,反而像个吃饱喝足的大爷,轻轻“嗡”了一声,炉身上的符文流水般亮起又熄灭,然后……没动静了。
韩小七:“???”
对面的王师兄、柳青青、刘能也愣了。
“小子,你耍我们?”王师兄脸色一沉,抬手一道赤红火球砸来。炼气六层施展的“火球术”,威力比炼气二层强了不止十倍,火球离着还有丈许远,热浪就烤得韩小七头发卷曲。
韩小七想躲,可体内真气被丹炉抽了,腿脚发软,本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球越来越近,心里悲叹:炉爷,您这临阵撂挑子的毛病,得改啊!
就在火球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
怀里的黑色丹炉,忽然自己动了。
它从韩小七怀里“嗖”地飞出,悬在半空,炉口对准火球,盖子“咔哒”开了一条缝。那声势汹汹的火球,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捏住,“咻”的一声,缩小成核桃大,被吸进了炉子里。
炉盖合上。炉身微微晃了晃,打了个饱嗝似的,冒出一缕青烟。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王师兄瞪大眼睛,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那悬在半空、乌漆嘛黑的丹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的火球术,能熔金化铁,就这么……被吃了?
“王师兄,这炉子有古怪!”柳青青尖声道,“一起上,先拿下这小子!”
王师兄反应过来,眼中闪过贪婪。能吞噬法术的法器,至少是中品法器,甚至可能是上品!这要是弄到手……
“小子,把炉子交出来,饶你不死!”他低吼一声,双手连弹,七八个火球呼啸着砸向韩小七。同时身形前冲,五指成爪,直抓韩小七咽喉。
柳青青也掐诀念咒,地上藤蔓疯长,缠向韩小七双脚。刘能则躲在后面,掏出一把淬毒的飞镖,偷偷瞄准。
韩小七想哭。他现在真气全无,动弹不得,只能指望那不靠谱的炉子。
丹炉没让他失望。
面对漫天火球,炉子不慌不忙,炉口一转,像喝汤似的,“咻咻咻”把火球全吸了进去,一个不剩。对付藤蔓更简单,炉身往下一沉,“噗”地砸在地上,那些坚韧的藤蔓碰到炉身,瞬间枯萎成灰。至于刘能的毒镖,炉子连躲都懒得躲,“叮叮当当”全被弹飞,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王师兄的利爪到了。韩小七甚至能看见他指尖泛着的寒光——那是修炼“毒爪功”的特征,沾上就废。
炉子似乎烦了。
它猛地一震,炉盖“砰”地弹开,一股浓郁的黑烟喷薄而出,糊了王师兄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王师兄惨叫一声,捂着脸倒退。那黑烟不仅刺眼,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像臭鸡蛋混着腐肉,又像三年没洗的裹脚布。
柳青青离得近,也被熏了个正着,当场呕起来。刘能更惨,他修为最低,被黑烟一冲,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韩小七离得最近,却一点事没有。他闻了闻,这味儿……有点上头。
黑烟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消散。王师兄和柳青青瘫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拼命咳嗽,看丹炉的眼神像看鬼。
丹炉晃晃悠悠飞回韩小七怀里,炉身温热,像是在说:搞定,收工。
韩小七抱着炉子,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师兄声音嘶哑,脸被熏得跟锅底似的。
“就……一普通丹炉。”韩小七老实道。
“普通丹炉能吞法术?能喷毒烟?!”王师兄要疯了。
“可能……它比较爱净,嫌你的火球不环保?”韩小七试图解释。
王师兄差点气晕过去。
柳青青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盯着韩小七怀里的丹炉,又恨又怕。她知道今天栽了,这炉子太邪门,再待下去,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韩师弟,今天的事是误会。”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师姐我也是被刘能蒙蔽了,以为你真偷了东西。这样,师姐给你赔个不是,月见草你留着,内丹也归你,咱们就此揭过,如何?”
“对对对,误会,都是误会!”王师兄也怂了,这炉子太吓人,他炼气六层的法术说吞就吞,这还怎么打?
韩小七看着两人,心里冷笑。揭过?要不是丹炉发威,现在躺地上的就是他了。不过他也知道,真了这两人,麻烦更大。柳青青是灵药阁执事弟子,王师兄看样子也不是散修,背后可能有人。
“行,揭过可以。”韩小七道,“不过,你们得发个心魔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得再找我麻烦,也不得将丹炉的事说出去。”
心魔誓是修仙界最重的誓言,以心魔为证,一旦违背,进阶时必遭心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王师兄和柳青青脸色变幻,最终咬牙点头。两人割破指尖,滴血立誓:“我王铁柱(柳青青)以心魔起誓,今之事绝不外传,后绝不主动找韩小七麻烦,若违此誓,心魔噬魂,永不超生!”
誓言成立,两人眉心各闪过一道血光,没入体内。
韩小七松了口气。有心魔誓约束,至少暂时安全了。
“滚吧。”他摆摆手。
王师兄和柳青青如蒙大赦,架起昏迷的刘能,头也不回地跑了,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韩小七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虚脱。刚才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危机解除,腿都软了。
他掏出黑色丹炉,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邪性。
“炉爷,您刚才那黑烟……是您的口气吗?”
丹炉没理他,炉身微微发光,像是在消化刚才吞进去的火球。
韩小七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炉盖往里看。炉底,静静躺着七八颗红豆大小、赤红滚圆的……丹药?
他倒出来一颗,入手温热,散发着精纯的火灵气。
“这是……把火球术炼成丹了?”韩小七嘴角抽搐。他听说过炼丹师用灵草、妖兽材料炼丹,可没听说过用“法术”炼丹的!这炉子的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他犹豫了一下,将这“火球丹”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他消耗一空的真气,竟恢复了三四成。而且这真气里带着淡淡的火属性,让他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还真能补真气?”韩小七眼睛亮了。这等于多了个移动充电宝啊!以后跟人打架,真气耗光了,让炉子吞几个法术,炼成丹,吃了就能回蓝。
“炉爷,您可真是个宝贝。”他抱着丹炉,眉开眼笑。
丹炉似乎很受用,炉身微微发烫,像是在说:那当然。
休息了片刻,韩小七恢复了些力气,起身往回走。月见草采了五株,月影貂内丹一颗,骨粉一小撮,还有七颗火球丹。虽然过程惊险,但收获颇丰。
回到青云宗时,天已蒙蒙亮。他悄悄溜回住处,关好门,开始清点收获。
月见草市价三十灵石一株,五株就是一百五。月影貂内丹五十灵石。骨粉不值钱,十灵石顶天。火球丹不知道行情,但能快速恢复真气,应该也不便宜。
“发财了,真发财了。”韩小七搓着手,可随即又苦了脸。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不敢卖。月见草来历还能解释,内丹和火球丹怎么解释?说炉子把妖兽和法术炼的?谁信?
“得想个办法,把东西换成灵石,还不能惹人怀疑。”他摸着下巴思索。
最后,他决定:月见草留一株,应付柳青青——虽然她发了心魔誓,但表面功夫得做。内丹和火球丹先留着,以后有机会再处理。骨粉……喂炉子?
他试着把骨粉倒进丹炉。
炉子“嗡”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吸收了。几息后,炉底多了一小撮银白色的金属粉末,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秘银粉?!”韩小七倒吸一口凉气。秘银是炼器的高级材料,指甲盖大一块就能卖上百灵石,是炼制飞剑、法衣的必备辅料,能大幅提升法器韧性和灵气传导性。
这一小撮,少说值两百灵石!
“炉爷,您真是我亲爷!”韩小七抱着丹炉,恨不得亲两口。这哪儿是丹炉,这是印钞机啊!
丹炉嫌弃似的震了震,从他怀里挣脱,飞到桌子上,不动了。那意思很明显:别碰我,烦着呢。
韩小七讪讪收手,小心翼翼将秘银粉收好。这东西太扎眼,更不能轻易出手了。
“得尽快提升实力。”他暗下决心。怀璧其罪,他现在就像个三岁小孩抱着金砖在街上走,谁看见都想抢一把。今天有丹炉护着,下次呢?万一遇到筑基期高手,丹炉还管用吗?
他吞下一颗紫芝丹,开始修炼。
丹药下肚,精纯的药力化开。丹田里,那白色光点已经只剩芝麻大小,但在药力催动下,疯狂旋转,吸收着灵气。炼气三层巅峰的瓶颈,开始松动。
“给我破!”
韩小七低喝一声,引导全部灵力,冲向那道无形的屏障。
“轰——”
屏障应声而破。灵力如决堤之水,涌向更宽阔的经脉。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定在一个新的高度。
炼气四层,成!
韩小七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了近倍的灵力,心中豪情顿生。
炼气四层,在外门也算中坚力量了。像刘能那种货色,现在他能打三个。柳青青炼气五层,他也有一战之力。王师兄炼气六层,打不过,但跑应该没问题。
“还不够。”他摇头。他的目标是筑基,是金丹,是那御剑九天、逍遥长生的仙道。
路还长。
他收起丹药和材料,换上一身净道袍,推开窗户。晨光熹微,远处钟声悠扬,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他还要去灵药阁,照料那该死的火云花。
不过现在,他心情很好。
“火云花是吧?看哥怎么伺候你。”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