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罚了三个月月例，还要自掏腰包买火云花灵种，韩小七很郁闷。
郁闷归郁闷，事还得办。火云花灵种，青云宗内部肯定有，但他一个杂役弟子，没门路本买不到。只能去外门坊市碰碰运气。
外门坊市在山脚下，是青云宗默许存在的交易区。一条青石长街，两边挤满了摊位，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草材料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吵架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凡间的菜市场。
韩小七还是第一次来。他换了身普通灰色道袍，用《无影遁》将修为掩饰在炼气三层，这才混进人群。
坊市里鱼龙混杂，有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有散修，有家族子弟，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内门弟子。修为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七八层不等，筑基期的很少见，那种人物有专门的交易会。
韩小七目标明确，先找火云花灵种。他连着问了七八个卖灵草的摊位，要么没有，要么有但开价离谱——一颗灵种，敢要八十下品灵石，还一副“爱买不买”的架势。
“真黑。”韩小七摇头。他身上满打满算，就孙老头赏的二十灵石，加上之前剩的，总共不到三十。八十？把他卖了都不够。
正发愁，前面一个摊位传来争吵声。
“老头，你这破炉子也敢要十块灵石？你看这锈，这裂痕，扔大街上都没人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指着摊主嚷嚷。
摊主是个瘦老头，穿着打补丁的道袍，抱着个黑不溜秋、锈迹斑斑的丹炉，梗着脖子道：“你懂什么？这是我家祖传的丹炉，当年我太爷爷用它炼出过三纹灵丹！十块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祖传？我看是祖传的废铁！”壮汉嗤笑，“一块灵石，爱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不卖！一块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老头死死抱着丹炉。
壮汉骂骂咧咧走了。老头气呼呼地坐下，把丹炉往地上一放，开始打盹。
韩小七本来没在意，可当他走过摊位时，怀里的黑爷，忽然微微发热。
“嗯？”他停下脚步，看向那破丹炉。
炉子确实破，通体黑褐色，炉身有三道明显的裂纹，炉脚还缺了一个，用泥巴糊着。炉盖更是锈得打不开，整体看着像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可黑爷的反应不会假。能让黑爷“感兴趣”的东西，绝非凡品。
韩小七蹲下身，拿起丹炉，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他用神识探查，炉子毫无灵气波动，就是个结实的铁疙瘩。
“小兄弟，感兴趣？”老头睁开眼，看见有客，立马精神了，“这可是好炉子，祖传的！要不是我急用灵石，绝不舍得卖。十块灵石，你拿走，绝对值！”
韩小七没说话，仔细端详。炉身上的锈迹似乎有些不自然，裂纹的走向也有点奇怪。他心中一动，运转《混元一气诀》，将一丝极细微的真气，顺着裂纹渗入炉内。
“嗡——”
炉子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回应，像沉睡的巨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有门！”韩小七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皱眉道：“前辈，这炉子……裂得有点厉害啊。还能用吗？”
“能用！当然能用！”老头拍着脯，“别看它裂了，其实结实着呢！炼个一阶丹药，绝对没问题！”
韩小七摇头：“十块太贵了。你看这裂纹，万一炼丹时炸了，我小命都没了。三块，我拿回去当个摆设。”
“三块？不行不行，最少八块！”
“四块。”
“七块！”
“五块，不能再多了。不卖我走了。”韩小七作势起身。
“成交！”老头一把抓住他，“五块就五块！小兄弟，你真有眼光！”
韩小七嘴角抽搐，掏出五块下品灵石。老头乐呵呵地收了钱，把丹炉塞给他，然后麻利地收起摊位，一溜烟跑了，那速度，完全不像个老头。
“……”韩小七抱着破丹炉，心里有点没底。别真是买了块废铁吧？
他抱着炉子，走到僻静处，再次探查。这次，他加大了真气输入。
“咔嚓。”
炉身上的锈迹，忽然脱落了一块，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材质。紧接着，裂纹处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些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动愈合！
“这……”韩小七瞪大眼睛。
更惊人的是，怀里的黑爷，忽然自己飞了出来，悬在破丹炉上方，炉口朝下，喷出一道乌光，笼罩住破丹炉。破丹炉在乌光中微微震颤，表面的锈迹、污垢迅速剥落，露出通体暗金、刻满玄奥符文的真容。
三息后，乌光收敛。黑爷飞回韩小七怀里，而那破丹炉，已经彻底变样：三尺高，两耳三足，炉身刻着月星辰、山川河岳，炉盖是一只蜷缩的金乌，栩栩如生。整个炉子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和炽热的火灵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这是金乌炉？！”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韩小七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锦衣、摇着折扇的胖青年，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的金乌炉，眼里满是贪婪。
“金乌炉？那是什么？”韩小七故作茫然，心里却是一沉。坏了，露财了。
“小兄弟，你不认识？”胖青年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修为也只有炼气三层，顿时放下心来，笑道，“这金乌炉，可是上古炼丹炉，据说是用太阳精金掺金乌羽炼制而成，能大幅度提升火系丹药的成丹率和品质。可惜百年前就失踪了，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小兄弟，你运气真不错啊！”
“是吗？我就觉得这炉子好看，买回去当摆设。”韩小七说着，就要把炉子收起来。
“等等！”胖青年拦住他，笑容可掬，“小兄弟，你这炉子，卖不卖？我出五百下品灵石！”
五百！韩小七心脏狂跳。五百灵石，够他修炼到炼气六层了！可他知道，这炉子的真正价值，远不止五百。而且，这胖青年眼神不正，绝不是什么好鸟。
“不卖，我自己留着玩。”他摇头。
“一千！”胖青年加价。
韩小七还是摇头。
胖青年脸色沉了下来：“小兄弟，我是百草阁的少主，钱多宝。这炉子对我很重要，你开个价。”
百草阁？韩小七听说过，是坊市里最大的丹药铺，据说背后有内门长老撑腰。这钱多宝，是百草阁的少主，炼气六层修为，在坊市里是出了名的纨绔，看上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麻烦了。
“钱少主，这炉子我真不卖。”韩小七坚持。
“敬酒不吃吃罚酒。”钱多宝冷笑一声，一挥手，两个穿着黑衣、炼气五层的护卫从后面围了上来，“小子，把炉子交出来，我饶你不死。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坊市。”
韩小七握紧金乌炉，另一只手摸向怀里的黑爷。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只能靠黑爷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哟，钱胖子，又欺负新人呢？”
钱多宝脸色一变，转头看去，只见老酒鬼晃晃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酒葫芦，醉眼朦胧。
“老酒鬼，这事跟你没关系，少管闲事！”钱多宝咬牙道。
“怎么没关系？”老酒鬼打了个酒嗝，指着韩小七，“这小子，我罩的。你要动他，先问我答不答应。”
钱多宝脸色变幻。老酒鬼虽然不管事，但资历太老，连他爹都得给三分面子。而且这老家伙修为深不可测，真动起手来，他这两个护卫不够看。
“行，老酒鬼，今天我给你面子。”钱多宝狠狠瞪了韩小七一眼，“小子，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护卫，悻悻走了。
韩小七松了口气，连忙对老酒鬼行礼：“多谢前辈解围。”
“不用谢我，我是看在这炉子的面子上。”老酒鬼瞥了眼他手里的金乌炉，啧啧道，“金乌炉啊，好东西。可惜破损太严重，器灵消散，灵性十不存一。现在也就比普通一阶丹炉强点。”
“破损？可它刚才……”韩小七疑惑。
“刚才那是回光返照，被我那黑炉子的。”老酒鬼指了指他怀里，“你这黑炉子，来历不小啊。连金乌炉都能修复一丝。”
韩小七心里一紧，这老酒鬼，果然什么都知道。
“前辈，这金乌炉……”
“你自己留着吧，好好温养，说不定哪天能恢复灵性。”老酒鬼摆摆手，“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今天露了财，钱多宝不会罢休的。以后在坊市，小心点。”
“是，弟子记住了。”
老酒鬼又灌了口酒，晃晃悠悠走了，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世人皆道仙路好，哪知仙路多烦恼。今天捡个破炉子，明天引来身祸……”
韩小七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收起金乌炉，快步离开坊市。
今天这趟，收获巨大，但也惹上了烦。钱多宝，百草阁，都不是善茬。还有这金乌炉，怎么处理？自己用？他不会炼丹。卖？更危险。
“先回去再说。”他加快脚步。
回到住处，关好门，他才拿出金乌炉仔细研究。炉子确实不凡，虽然灵性大损，但材质顶级，刻的阵法也玄奥无比。他试着注入火属性真气——他吞了火球丹后，真气里带了一丝火属性。
“嗡——”
金乌炉微微一震，炉内燃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温度奇高，瞬间将空气烧得扭曲。
“好强的火焰！”韩小七眼睛一亮。这火焰，比地火室的火还精纯，用来炼丹，绝对事半功倍。而且，他似乎能控制这火焰的大小和温度。
“难道……我真要学炼丹？”他摸着下巴。炼丹师是修仙界最吃香的职业之一，一颗好丹药，能卖天价。而且他自己有黑爷，能提纯材料、转化丹药，简直是天生的炼丹奇才。
“试试？”他心痒难耐，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株最普通的“凝血草”，扔进金乌炉。然后控制火焰，开始“炼丹”。
他没学过任何炼丹手法，全凭感觉。火焰时大时小，药材在炉子里翻滚，差点糊了。忙活了一炷香，炉盖“噗”地弹开，里面躺着三颗黑不溜秋、奇形怪状的“丹药”，散发着焦糊味。
“……失败了。”韩小七挠头。果然，炼丹没那么简单。
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这次更糟，直接炸炉了，幸亏金乌炉结实，只是震了震，没坏。但他被熏了一脸黑灰，像个挖煤的。
“算了，以后再说。”他放弃挣扎，收起金乌炉。炼丹是技术活，得系统学，瞎搞没用。
他清点今天的收获：金乌炉一座（破损），火云精魄一颗，火系灵丹三颗，火精石粉一小撮，秘银粉一小撮。身家暴涨，但麻烦也接踵而至。
“得尽快提升实力，还要想办法处理掉这些烫手山芋。”韩小七盘膝坐下，吞下一颗紫芝丹，开始修炼。
实力，才是一切的本。
夜深了。
青云宗外门，百草阁后院。
钱多宝阴沉着脸，听着手下汇报。
“少主，查清楚了。那小子叫韩小七，是灵田区的杂役弟子，炼气四层修为。没什么背景，就一个病恹恹的娘，在青牛村。”
“杂役弟子？”钱多宝冷笑，“一个杂役弟子，能有金乌炉？还能让老酒鬼出头？他背后肯定有人。”
“要不要……”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钱多宝摇着折扇，“老酒鬼护着他，现在动手不合适。而且金乌炉破损严重，价值大减。先盯着他，找机会。另外，查查他最近在什么，跟什么人有接触。”
“是。”
手下退下。钱多宝走到窗边，看着夜空，眼里闪着寒光。
“韩小七……金乌炉……有意思。”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