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炉的发现，让韩小七失眠了半宿。
倒不是兴奋得睡不着，是愁的。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用又不会用，卖又不敢卖，藏又怕被人偷。钱多宝那贪婪的眼神，跟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似的，想想都瘆得慌。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韩小七叹口气，盘膝坐起，运转《混元一气诀》。丹田里，那颗白狐内丹只剩芝麻大小，眼看就要彻底消耗完了。没了内丹加持，他的修炼速度会大幅下降，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灵气来源。
第二天，他照常去灵药阁。火云花结籽后进入虚弱期，需要更精心的照料。他忙活了一上午，中午休息时，柳青青又来了，这次端着一碟灵果糕，笑靥如花。
“韩师弟，辛苦啦。这是师姐自己做的，尝尝？”她将糕点递过来，眼神却往他怀里瞟——那里鼓鼓囊囊的，是金乌炉。
韩小七心里警惕，面上却笑道：“谢师姐，我不饿。”
“跟我还客气什么？”柳青青硬把糕点塞他手里，压低声音，“师弟，昨天在坊市，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果然是为了金乌炉。韩小七故作茫然：“好东西？没有啊。我就买了点常用的符箓。”
“是吗？”柳青青盯着他，显然不信，“可我听说，你跟钱多宝起了冲突，还是老酒鬼前辈解的围。能让钱多宝看上眼的，可不是普通东西。”
“钱少主可能认错人了。”韩小七面不改色，“我就是个穷杂役，哪有什么好东西。”
柳青青见问不出什么，笑容淡了几分：“师弟，师姐是关心你。钱多宝那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得罪了他，以后在坊市可要小心。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师姐说，师姐能帮一定帮。”
“谢师姐。”韩小七点头，心里冷笑：帮我？怕是帮我把炉子“保管”起来吧。
柳青青又旁敲侧击了几句，见韩小七油盐不进，只好悻悻走了。
韩小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渐冷。这女人，跟毒蛇似的，不咬人膈应人。得想办法摆脱她，或者……先下手为强？
下午，孙老头来了。这次他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个穿着淡黄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韩小子，这是我孙女，孙小果。”孙老头指着小姑娘，“她跟我学炼丹三年了，天赋还行，就是毛手毛脚的。以后她来火云圃帮忙，你带带她。”
韩小七看向孙小果。小姑娘正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见他看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韩师兄好，我叫小果，以后请多关照！”
声音清脆，笑容净，不像柳青青那种假笑。
“孙前辈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果师妹。”韩小七拱手。
“嗯。”孙老头点点头，又对孙小果道，“小果，跟着韩师兄好好学，别捣乱。”
“知道啦爷爷！”孙小果脆生生应道。
孙老头背着手走了。孙小果立马蹦到韩小七身边，仰着脸问：“韩师兄，火云花怎么照顾呀？我听爷爷说，这花可娇贵了，温度高点不行，低点也不行，浇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韩小七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一遍。孙小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些“为什么”，有些问题角度刁钻，连韩小七都答不上来。
“小果师妹，你真是刚开始学炼丹？”韩小七忍不住问。
“是呀，我才学三年。”孙小果眨眨眼，“不过我看过很多丹书，爷爷说我有‘丹感’，就是手上功夫还不行，老炸炉。”
炸炉……韩小七想起自己昨晚的惨状，深有同感。
有了孙小果帮忙，韩小七轻松不少。小姑娘虽然话多，但手脚麻利，学得也快，半天下来，已经能独立照料火云花了。而且她性格开朗，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让沉闷的火云圃多了不少生气。
傍晚收工时，孙小果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韩师兄，你是不是得罪柳师姐了？”
韩小七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见她跟赵管事说话，说要‘好好关照’你。”孙小果压低声音，“柳师姐这人可记仇了，你小心点。”
韩小七默然。果然，柳青青和赵管事是一伙的。
“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不客气！”孙小果拍拍脯，“以后有麻烦找我，我爷爷是炼丹师，可厉害了！柳师姐不敢拿我怎么样！”
看着小姑娘仗义的模样，韩小七心里一暖。在青云宗，除了李大牛，这是第二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对了韩师兄，”孙小果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是不是在炼丹？”
“你怎么知道？”韩小七一愣。
“我闻到你身上有焦糊味，还有淡淡的药渣气。”孙小果皱皱鼻子，“你是不是把凝血草炼糊了？”
“……”韩小七无言以对。这小姑娘，鼻子也太灵了。
“凝血草不能直接用猛火炼，要先‘文火’萃取出药液，再‘武火’凝丹。”孙小果认真道，“而且你控火肯定有问题，火焰时大时小，药材受热不均，不糊才怪。”
韩小七眼睛亮了：“小果师妹，你懂炼丹？”
“懂一点。”孙小果有点不好意思，“我炸过很多炉，所以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错。韩师兄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呀！”
“真的？”韩小七大喜。
“当然！不过……”孙小果狡黠一笑，“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火云花结的火云籽，分我两颗！”孙小果伸出两手指，“我要炼‘火灵丹’，缺主药。”
火云籽是宗门财产，私自拿是重罪。但韩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行，只要不被发现。”
“成交！”孙小果眉开眼笑，“走，去我那儿，我教你炼丹！”
孙小果的住处，在灵药阁后的一处独立小院。院子不大，但很净，墙角摆着几个花盆，种着些常见的灵草。屋里最显眼的，是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布满焦黑痕迹，一看就是饱经风霜。
“这是我爷爷淘汰下来的‘青雀炉’，一阶中品，虽然旧了点，但挺好用的。”孙小果拍拍丹炉，又指了指地上堆着的药材，“这些是练习用的‘止血草’和‘回气草’，不值钱，随便用。”
韩小七看得眼热。炼丹炉、药材，这些对普通杂役弟子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孙小果有个炼丹师爷爷，起点比他高太多了。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止血散’开始。”孙小果拿起一株止血草，“止血散不算丹药，只能算药散，炼制简单，适合新手。你看好了——”
她将止血草扔进丹炉，指尖弹出一缕淡红色的火焰——那是修炼火系功法“赤炎诀”凝聚的“丹火”，温度可控，最适合炼丹。
火焰包裹住止血草，缓缓灼烧。孙小果全神贯注，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和大小。止血草在火焰中逐渐枯萎，渗出绿色的汁液。她适时降低温度，用“文火”慢慢熬煮，将汁液浓缩。最后火焰一收，炉底留下一小撮淡绿色的粉末。
“这就是止血散，外敷，治皮外伤。”孙小果将粉末倒出来，得意道，“怎么样，简单吧？”
韩小七看得心痒难耐：“我试试。”
他学着孙小果的样子，将止血草扔进青雀炉，然后运转真气，尝试凝聚丹火。可他修炼的是《混元一气诀》，真气中正平和，不带属性，勉强凝出的火焰，颜色淡黄，温度忽高忽低。
“韩师兄，你的火不行，太散了。”孙小果指点道，“要集中，想象火焰是一针，刺入药材内部。”
韩小七凝神，控制火焰收缩。可火焰像是不听使唤，要么突然暴涨，要么突然熄灭。试了几次，止血草不是烧成灰，就是半生不熟。
“太难了……”他有点泄气。
“炼丹本来就不容易。”孙小果鼓励道，“我刚开始学的时候，炸了三十多次炉呢！爷爷说，炼丹最重要的是‘心稳手稳火稳’。心要静，手要准，火要稳。你别急，慢慢来。”
韩小七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仔细感受火焰的每一丝变化，体会药材在火焰中的状态。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火焰成了他身体的延伸，药材的每一点变化，都清晰映在心头。
止血草在火焰中缓缓融化，渗出汁液，浓缩，成粉。
成了！
韩小七收回火焰，炉底留下一小撮淡绿色粉末，虽然颜色比孙小果炼的深了点，但确实是止血散。
“韩师兄，你一次就成功了？！”孙小果瞪大眼睛，“我当初可是试了八次才成功！”
韩小七也很意外。他刚才那种状态，很奇特，像是……开窍了？
“可能是我运气好。”他谦虚道。
“不是运气，是天赋！”孙小果兴奋道，“韩师兄，你有炼丹的天赋！爷爷说过，第一次炼丹就能成功的，万里挑一！”
韩小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炼丹，似乎没那么难？
“我们再试‘回气散’！”孙小果劲十足，“回气散比止血散难一点，要控制两种药材的融合比例。”
回气散的主药是回气草，辅药是凝露花。炼制时需要先将回气草炼成药液，再加入凝露花粉末，以特定温度融合，最后收火成散。
韩小七按步骤作，小心控制火焰。回气草药液顺利炼出，加入凝露花粉，开始融合。可就在这时，火焰忽然跳动了一下，温度失控。
“不好，要炸！”孙小果惊呼。
韩小七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从怀里掏出黑爷，炉口对准青雀炉。
黑爷似乎感应到什么，炉身“嗡”地一震，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即将暴走的药力，被这股波动一压，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火焰也恢复了平稳。
韩小七抓住机会，迅速收火。炉盖弹开，里面是一小撮淡蓝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回气散，成了。
“……”孙小果张着小嘴，看看韩小七，又看看他手里的黑色丹炉，“韩师兄，你那炉子……是什么宝贝？”
韩小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黑爷塞回怀里：“就是个普通丹炉，祖传的。”
“普通丹炉能镇压暴走的药力？”孙小果不信，但她很懂事地没多问，转而盯着那撮回气散，眼睛放光，“韩师兄，你太厉害了！第一次炼回气散就成功，而且品质比我炼的还好！你看这颜色，这药香，至少是中品！”
韩小七看着回气散，心里也激动。炼丹，似乎真的不难？而且有黑爷在，连炸炉的风险都降低了。
“小果师妹，我想……用我自己的炉子试试。”他忽然道。
“你自己的炉子？是刚才那个黑炉子吗？”孙小果好奇。
“嗯。”
“好啊好啊！让我看看！”孙小果拍手。
韩小七取出黑爷，放在地上。黑爷通体乌黑，毫不起眼，跟旁边焦痕累累的青雀炉比，像个煤球。
“这炉子……看着好普通。”孙小果有点失望。
韩小七没解释，直接开始炼丹。这次，他炼的还是回气散，但用的是黑爷。
药材扔进去，注入真气，控制火焰——等等，黑爷不用他控制火焰。炉子自己燃起一层淡淡的乌光，将药材包裹，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几息后，炉盖弹开，里面躺着一小撮深蓝色、晶莹剔透的粉末，药香浓郁得整个屋子都能闻到。
“上品回气散？！”孙小果声音都变调了，“一次成型，还是上品？！韩师兄，你这炉子……是灵宝吧？！”
韩小七也懵了。他知道黑爷能提纯、转化，可没想到连炼丹都这么简单粗暴——扔进去，等一会儿，就好了？而且品质直接拉到最高？
“咳咳，可能……是炉子比较特别。”他笑。
孙小果围着黑爷转了三圈，眼神炙热得像要把它吞下去：“韩师兄，这炉子卖不卖？我让我爷爷出高价！”
“不卖。”韩小七果断拒绝。开玩笑，这炉子是他的命子。
“哦……”孙小果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韩师兄，以后你炼丹能不能带上我？我给你打下手！我不要报酬，就看看，学学！”
韩小七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拒绝：“行，不过这事得保密，谁也不能说。”
“我发誓！谁说我谁是小狗！”孙小果举起三手指，信誓旦旦。
两人又炼了几炉止血散和回气散，无一例外，全是上品。孙小果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已经能淡定地评价：“嗯，这炉止血散品质还行，就是颜色淡了点，下次火候可以再轻一丝。”
韩小七哭笑不得。这丫头，适应得真快。
天色渐暗，韩小七收起黑爷，准备告辞。孙小果却拉住他，神神秘秘地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他。
“韩师兄，这个给你。”
“什么？”韩小七打开布袋，里面是三颗火红色的灵种，散发着炽热的火灵气。
“火云花灵种。”孙小果小声道，“我爷爷那儿拿的，反正他多的是。你拿去交差，别让赵管事为难你。”
韩小七心头一热。这三颗灵种，市价至少一百五十灵石，孙小果说给就给，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小果，谢谢你。”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孙小果豪气地拍拍他肩膀，“以后你炼丹带上我就行！”
韩小七重重点头。
离开小院，走在回杂役区的路上，韩小七摸着怀里的火云花灵种和黑爷，心里暖洋洋的。在青云宗，他遇到了柳青青、赵管事、钱多宝这样的恶人，也遇到了李大牛、孙小果、老酒鬼这样的好人。
修仙路漫漫，有友如此，不孤单。
回到住处，他盘膝坐下，准备修炼。可刚运转功法，忽然丹田一热，那颗芝麻大小的白狐内丹，彻底消散了。
精纯的灵力最后一次冲刷经脉，然后缓缓平息。
内丹，耗尽了。
韩小七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明显慢下来的灵气运转速度，苦笑一声。
好子，到头了。
从现在起，他得靠自己的天赋，和那点微薄的资源，一步一步往上爬了。
“不怕。”他握紧拳头，眼里闪过坚定，“有黑爷，有小果，有李大牛，还有我自己。炼气四层，只是开始。”
窗外，月色如水。
青云宗的夜，静悄悄。
但在遥远的山门外，两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入。
“确定那小子就住这儿？”
“确定。杂役区，丙字二十三号房。炼气四层，身怀重宝。”
“好。子时动手，净利落。”
“是。”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