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黑风高。
韩小七没睡。他正盘膝坐在床上，尝试用最基础的“感应篇”吸收天地灵气——没了白狐内丹，他得从头适应这种龟速修炼。
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水的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引动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灵气，慢吞吞地往经脉里挪。那速度，看得他都想帮灵气推一把。
“以前是坐飞剑，现在是骑乌龟。”韩小七叹气，但也没停。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再慢也得练。
正运功到第三个周天，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韩小七动作一顿，耳朵竖起。杂役区夜里很安静，除了虫鸣，少有其他动静。这声音……不对劲。
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从窗纸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昏暗，树影摇曳。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正猫着腰，贴在对面屋墙下，一动不动。两人都蒙着面，只露眼睛，但眼神凌厉，透着股狠劲儿。
炼气五层，两个都是。
韩小七心头一紧。这两人明显是冲他来的。是钱多宝的人？还是柳青青找的？又或者……是清虚老道？
不管是谁，来者不善。
他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打不过。跑？院子只有一个门，被堵死了。喊人？杂役区夜里本没人管，等执法弟子赶来，他尸体都凉了。
怎么办？
他目光扫过屋里，最终落在桌上的黑色丹炉上。
“黑爷，今晚靠您了。”韩小七心里默念，小心翼翼挪到桌边，将丹炉抱在怀里，然后退到墙角——这里视野最差，对方破门后第一时间看不见他。
刚藏好，门外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栓被利器切断了。手法净利落，显然是老手。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动作轻盈如猫，落地无声。他扫了一眼屋内，见床上被褥隆起，似是有人酣睡，眼中闪过寒光，手中短刃扬起，直刺被褥。
“噗！”
短刃刺入，触感绵软——是空的。
黑衣人脸色一变：“不好！”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墙角阴影里，韩小七的声音响起。
黑衣人猛地转身，只见韩小七抱着个乌漆嘛黑的丹炉，正对他咧嘴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
“小子，你找死！”黑衣人低吼，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韩小七咽喉。
韩小七不闪不避，将怀里的黑爷往前一递。
丹炉炉口，正好对准短刃。
“铛！”
短刃刺在炉壁上，火星四溅。黑衣人只觉一股巨力反震回来，虎口崩裂，短刃脱手飞出，“哐当”掉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黑衣人惊骇地看着那不起眼的黑炉子。他这短刃是下品法器，虽不入流，但锋利无比，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老二，动手！”他急喝。
门外另一人闻声冲入，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分水刺，直刺韩小七后心。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封死所有退路。
韩小七心里叫苦，但手上不停。他将真气疯狂注入黑爷，心里念叨：炉爷，给点力，喷口烟也行啊！
黑爷很给面子。炉身“嗡”地震动，炉盖“砰”地弹开，一股浓郁的黑烟喷薄而出，瞬间充满整个屋子。
“咳！咳咳咳！”两个黑衣人被熏了个正着，眼泪鼻涕横流，那味道，比上次喷王师兄的还冲，像是臭鸡蛋混着腐烂的咸鱼，还掺了二两陈年裹脚布。
“这什么鬼东西……呕！”使短刃的黑衣人呕起来，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差点跪了。
使分水刺的也好不到哪去，他修为稍高，勉强撑住，但动作也慢了数拍。
韩小七早有准备，屏住呼吸，趁机从两人中间蹿过，冲出房门，同时大喊：“有贼啊！抓贼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悄无声息”地解决目标，拿走“黑色丹炉”。现在目标没解决，炉子没拿到，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撤！”使分水刺的低喝，两人强忍恶心，纵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韩小七没追——也追不上。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险之又险，若非黑爷的“生化攻击”，他现在已经凉了。
杂役区被惊动了。几间屋子亮起灯，有人探头探脑，但没人敢出来。李大牛提着木棍跑过来，看见韩小七，急道：“小七，你没事吧？我听见你喊抓贼。”
“没事，两个毛贼，跑了。”韩小七摆摆手，心里却沉甸甸的。那两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绝不是普通毛贼，是专业脏活的。
很快，执法弟子来了。领头的还是那个国字脸汉子，张师兄。他看了眼被切坏的门栓，又进屋看了看，眉头紧皱：“两个人，炼气五层，短刃淬毒，分水刺带倒钩。这是血刃门的手法。”
“血刃门？”韩小七第一次听说。
“一个手组织，专接脏活，收费不菲。”张师兄看他一眼，“你得罪什么人了？”
韩小七苦笑：“我一个新入门的杂役弟子，能得罪谁？可能是认错门了吧。”
张师兄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道：“门栓我明天让人来修。夜里警醒点，有事敲这个。”他递给韩小七一个巴掌大的铜铃，“这是警讯铃，摇响了，执法堂能听见。”
“谢张师兄。”韩小七接过。
张师兄带人走了。李大牛陪了他一会儿，也回去了。屋里只剩韩小七一人，看着破掉的门栓，和地上那摊黑烟留下的污渍，心里发寒。
血刃门，手组织。谁这么大手笔，请手来对付他一个炼气四层？
钱多宝？有可能。但钱多宝是商人，更可能用阴招，而不是直接雇凶人。柳青青？她没那个财力。清虚老道？倒是最可能，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青云宗？
“不管是谁，必须尽快提升实力。”韩小七握紧拳头。这次靠黑爷的“毒烟”侥幸逃脱，下次呢？万一对方有防备，或者来的人更多、更强呢？
他关上门，用桌子顶住，然后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孙小果给的三颗火云花灵种。
灵种不能直接吃，但可以炼化吸收其中的火灵本源，虽然浪费，但能快速提升修为。这是下下策，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取出一颗灵种，握在手心，运转《混元一气诀》，尝试抽取其中的火灵本源。
灵种微微发烫，一股精纯炽热的火灵力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体内。韩小七闷哼一声，这股灵力太霸道，像烧红的铁水在经脉里流淌，所过之处，灼痛难忍。
他咬牙坚持，引导这股灵力汇入丹田。丹田里的真气仿佛被点燃，沸腾起来，修为开始缓慢但坚定地提升。
炼气四层初期、中期……
一个时辰后，灵种化为灰烬。韩小七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沛了近三成的灵力，和经脉残留的灼痛感，苦笑：“这方法，太伤身了。”
但他没停，又取出第二颗灵种。
天亮时，三颗灵种全部耗尽。韩小七的修为，稳稳停在炼气四层巅峰，距离五层只差一线。代价是经脉多处灼伤，需要时间调养。
“值了。”他擦去嘴角的血丝。修为提升，自保能力就强一分。
他收拾了一下，照常去灵药阁。火云圃里，孙小果已经在了，正蹲在一株火云花前，拿着小本本记录什么。
“小果师妹，早。”韩小七打招呼。
孙小果回头，看见他，小脸一垮：“韩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受伤了？”
“没事，练功出了点岔子。”韩小七含糊道。
“练功？”孙小果凑近闻了闻，小鼻子一皱，“你身上有火云花灵种的味道，而且很浓……你把灵种炼化了？！”
韩小七一惊，这丫头鼻子也太灵了。
“你别命啦！”孙小果急道，“火云花灵种的火灵本源太霸道，直接炼化会灼伤经脉，严重的会留下永久暗伤！你炼了几颗？”
“……三颗。”
“三颗？！”孙小果声音都变了，“你、你真是……等着，我去找我爷爷！”
她转身就跑，韩小七想拦都没拦住。
片刻后，孙老头被孙小果拽来了，脸色阴沉。他一把抓住韩小七手腕，真气探入，片刻后，胡子都翘起来了：“胡闹！简直胡闹！经脉灼伤三成，丹田虚浮，你这是自毁前程！”
韩小七低头：“弟子知错。”
“知错？知错有用吗？”孙老头瞪眼，但看他脸色苍白，又不忍再说重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丹药，“这是润脉丹，专门温养经脉的。吃了，打坐调息，三天内不准动用真气。”
“谢孙前辈。”韩小七接过丹药，入手温润，丹香清雅，至少是二阶丹药，价值不菲。
“小果，看着他，不准他再乱来。”孙老头对孙女吩咐一句，背着手走了，边走边嘀咕，“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不要命……”
孙小果吐吐舌头，等爷爷走远，才小声道：“韩师兄，你也太拼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小七犹豫了一下，将昨晚遇袭的事简单说了。
孙小果听完，小脸绷紧：“血刃门？那些家伙可难缠了，认钱不认人，不死不休。韩师兄，你得小心。”
“我知道。”韩小七点头，“所以得尽快提升实力。”
“实力要提升，但不能用这种自残的法子。”孙小果认真道，“我爷爷说过，修仙是水滴石穿的功夫，急不得。你这样，就算短期内修为上去了，基不稳，以后突破筑基、金丹时，心魔劫和天劫都会更厉害。”
韩小七默然。这些道理他懂，可形势人，他等不起。
“不过嘛……”孙小果忽然狡黠一笑，“快速提升修为，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炼丹啊！”孙小果眼睛发亮，“炼丹能赚钱，赚了钱就能买丹药、买灵石、买功法。而且炼丹本身也是一种修炼，对神识控、真气掌控都有好处。以韩师兄你的天赋，加上那个黑炉子，成为炼丹师轻而易举！”
韩小七心中一动。这倒是个路子。炼丹师地位尊崇，赚钱也快。而且有了炼丹师这层身份，很多麻烦会自动避开——没人愿意轻易得罪一个能炼丹的人。
“可我不会炼丹。”他摊手。
“我教你呀！”孙小果拍脯，“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专属炼丹导师！包教包会，学不会……学不会我也没办法。”
韩小七被她逗笑了：“行，那以后就麻烦小果导师了。”
“好说好说！”孙小果眉开眼笑，“不过嘛，学费得交。”
“什么学费？”
“以后你炼的丹，分我三成！”孙小果伸出三手指，“我负责提供丹方、药材基础知识和销售渠道。你负责炼。咱们五五……哦不，七三分账，你七我三！”
韩小七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成交。”
两人击掌为盟。一个未来震惊修仙界的“炼丹黑店”组合，就此诞生。
接下来几天，韩小七白天照料火云花，晚上跟着孙小果学炼丹。孙小果教得认真，从最基础的药材辨识、药性搭配，到控火技巧、凝丹手法，倾囊相授。韩小七学得也快，他有黑爷这个“外挂”，实际作几乎零失败，唯一要学的就是理论知识和“演”——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炼丹师，而不是扔进去就出成品的怪物。
三天后，韩小七经脉伤势痊愈，修为稳定在炼气四层巅峰。在孙小果的“指导”下，他已经能独立炼制三种一阶丹药：止血散、回气散、和清心丸。
清心丸是一阶丹药中比较难炼的，能宁心安神，辅助修炼，对炼气期修士颇有价值。市价五块下品灵石一颗。韩小七用黑爷炼，一炉能出十颗，全是上品，价值翻倍。
“韩师兄，你真是个怪物。”孙小果看着手里晶莹剔透、丹香扑鼻的上品清心丸，喃喃道，“我爷爷当年学清心丸，练了三十炉才成功。你一炉就成了，还是上品。”
“都是小果导师教得好。”韩小七谦虚。
“少来！”孙小果白他一眼，随即又兴奋起来，“咱们有货了，可以去卖钱了！正好明天坊市有小集，人最多，咱们去摆摊！”
“摆摊？会不会太显眼？”韩小七担心。他现在可是被血刃门盯上了。
“不怕，咱们换个打扮，装成散修。”孙小果早有准备，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件带兜帽的黑斗篷，“穿上这个，谁也认不出来。而且坊市有规矩，不准动手，执法队看着呢。”
韩小七想了想，点头同意。他确实需要灵石，很多很多灵石。
第二天，坊市小集。
韩小七和孙小果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具，在角落支了个小摊。摊上摆着三个玉瓶，分别写着：止血散（上品）、回气散（上品）、清心丸（上品）。
价格标得比市价高一成——上品丹药，值这个价。
起初没人光顾，直到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路过，拿起一瓶清心丸看了看，惊讶道：“真是上品？不会是假的吧？”
“假一赔十。”韩小七压低声音，故意让嗓音显得沙哑。
那散修将信将疑，倒出一颗，仔细检查，又闻了闻，眼睛一亮：“真是上品！我要三颗！”
“十五块下品灵石。”孙小果报账。
散修爽快地付了钱，拿着丹药走了。有了第一个客人，很快引来第二个、第三个。上品丹药在坊市不多见，尤其是清心丸这种实用丹药，很快被抢购一空。
一个时辰，三瓶丹药卖完，入账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韩小七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灵石袋，有点恍惚。这就……赚了一百二？他当杂役弟子，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淡定，小场面。”孙小果很老成地拍拍他，“等你会炼二阶丹药，一天赚一千都不是梦。”
两人收拾摊位，准备离开。这时，一个穿着锦袍、摇着折扇的胖子，晃悠悠走了过来，正是钱多宝。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摊位，又看了看两个穿斗篷的“神秘人”，笑道：“二位，丹药卖完了？”
“卖完了，下次请早。”孙小果粗着嗓子道。
“不急。”钱多宝摇着扇子，“我是百草阁的少东，钱多宝。二位这丹药，品质不错，有没有兴趣长期？你们供货，我包销，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韩小七心里冷笑。这钱多宝，果然无利不起早。
“不必了，我们小本生意，自己卖就行。”他拒绝。
钱多宝笑容淡了些：“二位，坊市水深，没个靠山，容易翻船。跟我，百草阁保你们平安。”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孙小果正要反驳，韩小七拉住她，对钱多宝道：“钱少主好意心领，我们考虑考虑。”
“行，想通了，来百草阁找我。”钱多宝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摇着扇子走了。
等他走远，孙小果才哼道：“这死胖子，肯定没安好心。韩师兄，咱们别理他。”
“嗯。”韩小七点头，心里却想：钱多宝这么急着找丹药货源，是不是百草阁出问题了？或许……是个机会？
两人离开坊市，找了个僻静处换回衣服。孙小果将灵石分好，自己留了三十六块，剩下的八十四块全给韩小七。
“说好的七三分，给。”她将灵石袋塞给韩小七。
韩小七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灵石，心里暖暖的。这丫头，虽然贪财，但很讲信用。
“小果，谢谢。”
“谢啥，咱俩谁跟谁！”孙小果咧嘴笑，“对了，下次咱们炼点啥？我想学养气丹，那个更赚钱！”
“行，你教我。”
两人说笑着往回走。却没注意，远处街角，一个黑衣人正冷冷盯着他们的背影。
“找到他们了。穿黑斗篷卖上品丹药的，就是他们。”
“继续盯，查清楚底细。特别是那个高个的，手法很像目标。”
“是。”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