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野火镇在薄雾和宿醉中苏醒。
墨渊睁开眼睛,眼中金红与冰蓝的光芒一闪而逝,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一夜的调息和引导,“朱雀翎”的消化进度又推进了一小截,体内流淌的火焰力量更加凝实、驯服。他能感觉到,距离“初火级”的门槛,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这最后的突破,可能需要一个契机,或者…更多的燃料。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状态良好,伤势几乎痊愈,只剩下左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换上净的衣服,将重要的东西贴身藏好,短匕在腰间皮鞘,长刀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推开房门,楼道里弥漫着隔夜的酒气和霉味。
楼下大堂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早客,多是行商模样,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早饭。胖掌柜在柜台后打着哈欠,算盘噼啪作响,昨夜冲突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净,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墨渊走下楼梯,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麦粥和两个粗面饼,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他吃得很慢,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交谈。
“…昨晚‘青竹会’和‘血狼帮’没打起来,听说两边老大在‘黑寡妇’那儿谈了一夜…”
“…刘莽那伙人好像还没离开镇子,老三中的毒不轻,在‘回春堂’吊着命呢…”
…“‘瘸子李’躲起来了,铺子都关了,刘莽正满世界找他…”
…“听说东边黑风岭的灵脉争夺有结果了,‘铁爪’徐彪得了大头,死了七八个人…”
…“最近往幽冥海方向去的散修多了,那边好像有异动,阴气比往年重…”
最后一条信息让墨渊心头微动。幽冥海…幽冥鬼火。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两个灵砂,起身离开客栈。外面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各种小贩、地摊、乞儿混杂在行人中,喧嚣嘈杂。
他没有直接去寻找刘莽或者打听幽冥海的消息。那样太显眼。他像一个初来乍到、对一切都好奇又带着警惕的年轻散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地摊,偶尔停下来看看,问问价格,但很少购买。
他需要先熟悉这个小镇的布局、势力范围、重要地点,以及…潜在的威胁。
镇子不大,他花了半天时间,基本走遍了主要街道。大致摸清了情况:
镇中心是平安客栈、几家大的商铺(铁匠铺、杂货铺、丹药铺)和“黑寡妇”开的赌坊兼妓院,这里是“青竹会”和“血狼帮”势力交错、相对“安全”的区域。
西区是贫民窟和外来散修聚集地,脏乱差,但物价便宜,消息也最灵通,刘莽那类人就混迹于此。“回春堂”——镇上唯一的医馆,也在西区边缘,由一个脾气古怪、据说懂点医术的老散修坐镇。
东区是“血狼帮”的主要地盘,有几家斗兽场、武馆和兵器铺,氛围更暴戾。
北区靠近山脚,是“青竹会”的势力范围,有几处仓库和“瘸子李”那种地下丹药作坊。
南区是进出镇的主要通道,车马行、货栈集中,鱼龙混杂,没有固定势力。
墨渊最后停在了西区“回春堂”对面的一个茶水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苦叶茶,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回春堂”那扇破旧的木门。
回春堂门口有些冷清。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抱着刀,靠在门框上,脸色焦急,不时朝街道两头张望,正是昨夜刘莽的一个同伴。看来中毒的人还在里面。
墨渊不急。他在等。等刘莽出现,或者…等那个中毒的人情况恶化。
苦叶茶很涩,带着一股霉味。他慢慢地喝着,思绪却在飞快转动。
如果他要“偶遇”刘莽并展示能力,最好的时机,就是刘莽走投无路、准备放弃或者铤而走险的时候。现在“瘸子李”躲起来,回春堂的老郎中估计也束手无策(否则不会拖到现在),刘莽的选择不多:要么看着兄弟死,要么去“瘸子李”可能藏身的地方拼命,要么…寻找其他渺茫的希望。
他需要让刘莽知道,还有“其他希望”。
茶水喝到一半,街角传来一阵动。几个人簇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快步朝回春堂走来。正是刘莽。他脸色阴沉,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身后跟着的,除了昨夜幸存的两个同伴,还多了两个生面孔,气息都不弱,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看样子是他临时请来的帮手或者朋友。
刘莽走到回春堂门口,和守门的同伴低声说了几句,推门走了进去。其他人守在门外,警惕地看着四周。
墨渊收回目光,继续喝茶。他不需要进去,刘莽很快就会出来。
果然,不到一盏茶功夫,回春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刘莽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穿着油腻长衫的瘦老头,正是坐堂的郎中。
“庸医!废物!什么叫‘丹毒入髓,药石罔效’?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刘莽指着老郎中的鼻子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老郎中苦着脸,连连作揖:“刘老大息怒,息怒啊!令兄弟中的毒,非比寻常,里面混杂了好几种阴火之毒,还有侵蚀灵力的秽物,老朽…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昨夜用银针吊命,已是极限,再拖下去,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撑不过今晚?!”刘莽如遭雷击,脸色煞白,随即又变得狰狞,“妈的!都是‘瘸子李’那个!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把他剁碎了喂狗!”
“大哥,镇子这么大,那老小子有心躲,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啊!”一个同伴焦急道。
“是啊大哥,而且…就算找到了,‘瘸子李’那老滑头,能没点后手?万一他狗急跳墙…”另一个同伴也劝。
刘莽死死攥着拳头,骨节发白,眼中布满血丝。他知道兄弟们说的有道理,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三死!那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和愤怒吞噬时,一个平静的、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请问,你们说的这位兄弟,中的是不是一种…颜色发青、带着腥臭、发作时经脉刺痛、灵力运转滞涩,还伴随轻微灼烧感的丹毒?”
刘莽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说话的是个靠坐在茶水摊角落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正看着他们,表情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一问”的谨慎。
刘莽上下打量墨渊。年轻,气息不强(墨渊刻意收敛),穿着寒酸,不像是高人。但对方描述的症状,和老三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刘莽警惕地问,同时示意两个同伴隐隐围了过去。难道这人和“瘸子李”有关?
墨渊露出恰到好处的、被对方气势所慑的紧张,放下茶碗,站起身,稍微后退半步:“我…我只是以前在别处,见过类似的中毒症状。那位郎中说得没错,这毒很麻烦,混杂了阴火和秽物,寻常解毒丹没用,灵力驱散反而会加剧毒性。”
刘莽眼神一凝:“你懂解毒?”
“略知一二。”墨渊谨慎地说,“不过,这种毒,我也没把握。而且…”他看了一眼刘莽和他身后凶神恶煞的同伴,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说!”刘莽上前一步,气势迫人。
墨渊像是被吓到,又后退一小步,声音更低:“而且…解毒过程,可能需要用一些…比较特殊、甚至危险的方法,外人未必理解,也容易引起误会。我看几位好汉心急如焚,才多嘴一句。若是信不过,就当在下胡言乱语。”说完,他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站住!”刘莽喝道。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任何一丝希望都不想放过。“你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有多大把握?”
墨渊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依旧带着犹豫和谨慎:“办法…不好说,要看中毒者的具体情况,还有他中的毒到底是哪几种阴火秽物混杂。把握…最多三成。而且,需要中毒者完全配合,不能有丝毫抵抗。过程中可能会有痛苦,甚至…风险。”
三成把握,痛苦,风险。听起来很糟糕,但对刘莽来说,这比“等死”强。
“你是什么人?师承何处?凭什么让我们信你?”刘莽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紧紧盯着墨渊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破绽。
墨渊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伪装)中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快:“无名散修,谈不上师承。只是侥幸学过一点偏门的东西。信不信由你。我只是路过,见这位兄弟义气,才多嘴一句。若是不信,我这就走。”他再次转身,这次步伐坚定了一些。
“等等!”刘莽叫住他,脸色变幻不定。他仔细感知,这年轻人气息确实不强,最多炼气三四层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丹药或医者的味道。但对方描述的症状太准了,而且那种冷静(在刘莽看来是紧张下的强作镇定)的态度,不像是信口开河。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别的选择。回春堂的老头已经宣判了老三的。“瘸子李”找不到,就算找到,对方也未必有解药,更可能鱼死网破。
赌一把!
“好!我信你一次!”刘莽咬牙道,“你若能救活我兄弟,我刘莽必有重谢!若是救不活,或者耍什么花样…”他眼中凶光一闪,“就别怪我不客气!”
墨渊似乎被他的气震慑,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带我去看看伤者。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不保证结果。而且,我施救时,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包括你们。”
“可以!”刘莽一口答应,挥手让手下让开一条路,“请!”
墨渊跟着刘莽走进回春堂。堂内药味混杂着腐臭味,光线昏暗。里间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脸色青黑、嘴唇发紫的中年汉子,正是昨夜中毒的那个老三。他气息微弱,口只有轻微的起伏,露出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黑色的脉络在缓慢蠕动,看起来十分诡异。
回春堂的老郎中跟在后面,一脸怀疑和不屑地看着墨渊,显然不信这个毛头小子有办法。
墨渊走到床边,仔细观察。他其实不懂医理,但他能“感觉”到。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烫,烬的感知延伸出去,落在那中毒汉子身上。
“确实是阴火混合秽物…还有…一丝微弱的…诅咒气息?不对,是怨念…这丹药里掺了不净的东西…炼制时可能用了生魂或者怨气…” 烬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厌恶。“毒性已深入骨髓和心脉…常规方法确实无解…但用我的火焰…可以尝试‘焚烧’掉这些异种能量…不过,他的身体太弱,可能承受不住火焰的净化…需要你精准控制…”
“有几成把握?”墨渊在意识中问。
“五成…如果他意志力够强,能撑过焚烧的痛苦…另外,需要消耗不少能量…你刚吸收的‘朱雀翎’力量,可能要动用一部分…”
五成,够了。而且,动用“朱雀翎”的力量,或许能加速其消化,甚至成为突破“初火级”的契机。
墨渊心中有了计较。他转身,对刘莽和众人说道:“毒性已深,很麻烦。我需要立刻施救。请所有人退出房间,关闭门窗,不得窥视打扰。过程中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否则,前功尽弃,人必死无疑。”
他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莽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兄弟,又看看墨渊平静的脸,一咬牙:“好!都出去!关上门!谁敢偷看,老子剁了他!”
他将老郎中和自己手下都赶了出去,亲自关上里间的门,然后和众人一起守在外面,神情紧张。
房间里只剩下墨渊和昏迷的伤者。
墨渊走到床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伤者口。掌心苍白金红的火焰微微燃起,却没有灼伤皮肤,而是像水银一样,渗入对方体内。
烬的感知全面展开,引导着火焰,像最精细的手术刀,在伤者复杂的经脉和脏腑间穿行。火焰所过之处,那些青黑色的、带着阴冷和秽恶气息的毒素能量,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扭曲、退缩,然后被苍白火焰包裹、吞噬、净化。
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伤者即使昏迷,身体也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汗水瞬间浸透了衣服。
墨渊面无表情,左手也按上去,双手同时输出火焰力量,加快净化速度,同时分出一丝最温和的、来自“朱雀翎”的暖流,护住伤者脆弱的心脉和主要脏器,抵御焚烧带来的伤害。
这是一场精细的、与死神赛跑的手术。墨渊的精神高度集中,眉心火焰印记灼灼发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仅要控制火焰焚烧毒素,还要控制火焰不伤及对方本,同时用“朱雀翎”的力量维持其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门外,刘莽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不时停下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只有伤者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还有隐约的、仿佛火焰灼烧的细微噼啪声。没有其他声音。
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到底在用什么方法?
回春堂的老郎中则是一脸不屑,低声嘀咕:“装神弄鬼,这么重的毒,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一个毛头小子…”
刘莽狠狠瞪了他一眼,老郎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里间的门,突然开了。
墨渊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发,额头的汗水还没擦去,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扶着门框,对紧张的刘莽说:“毒素…暂时压制住了。命保住了。但脏腑和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用灵力,还需要一些温补的药物调理。”
刘莽一愣,随即狂喜,猛地冲进房间。只见床上的老三,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骇人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一些不正常的红,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最明显的是,那些皮肤下蠕动的青黑色脉络,已经消失不见。
“老三!老三!”刘莽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探查兄弟的脉息。果然,虽然虚弱,但那股阴冷滞涩的毒性已经感觉不到,灵力虽然涣散,但已经可以自行缓慢运转了。
真的救活了!
刘莽猛地转身,看向门口那个扶着门框、看起来消耗巨大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震惊、感激和…一丝敬畏。
他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回春堂老郎中都宣判的剧毒压制驱散,这绝对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难道…是某个擅长解毒的隐世高人的弟子?还是…身怀特殊异宝或传承?
“小兄弟!不,恩公!”刘莽大步上前,就要抱拳下拜。
墨渊连忙侧身避开,虚弱地摆手:“刘老大不必如此。我说了,只是尽力而为。令兄弟的毒,我只是暂时压制驱散,并未除,还有部分余毒潜伏在骨髓深处,需要慢慢调理,而且以后修炼可能会受影响。另外,我消耗不小,需要休息。”
“应该的!应该的!”刘莽连忙对门外手下喊道,“快!安排一间上房,让恩公休息!去镇上最好的酒楼订一桌酒菜送来!不,把我存的那坛‘火烧云’也拿来!”
“不必了。”墨渊摇头,“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准备些清水和吃食即可。不要酒。我需要打坐恢复。另外…”他看向刘莽,“我救令兄弟,一是见刘老大义气,二是…我确实有事相询。等我恢复之后,希望能与刘老大单独谈谈。”
刘莽立刻拍脯:“恩公放心!你是我刘莽的恩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刘莽能做到,绝无二话!房间马上安排好!你们都听到了?按恩公说的办!快去!”
手下人连忙去准备。回春堂的老郎中此刻也凑过来,想看看伤者情况,却被刘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老郎中讪讪地退开,看向墨渊的眼神,也从怀疑不屑变成了惊疑不定。
很快,刘莽在西区自己控制的一家小客栈里,给墨渊安排了一个最净、最安静的房间。送来了清水、净的衣服,以及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
墨渊没动饭菜,只是喝了点水,然后关上门,布下简单的预警(用细线绊在门后),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恢复。
刚才的救治,消耗确实不小。尤其是动用“朱雀翎”的力量护住伤者心脉,几乎抽了他体内近三成的火焰能量。但收获也很大。在那种精细到极点的控中,他对火焰力量的理解和控制力,有了显著的提升。而且,焚烧那些阴火秽物毒素的过程,似乎也了烬的本源,让“朱雀翎”的消化速度加快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那道“初火级”的门槛,越来越清晰了。
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感觉恢复了七八成,墨渊才起身,简单吃了几口饭菜。味道一般,但能补充体力。
然后,他坐在桌边,等待。
他知道,刘莽很快就会来。而且,会带着“谢礼”和…试探。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刘莽刻意压低的声音:“恩公,休息好了吗?刘莽求见。”
“进来吧,门没锁。”
刘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布袋,脸上带着感激和略显局促的笑容。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将布袋放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碰撞声。
“恩公,大恩不言谢。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五十块下品灵石,还有几株我平时搜集的药材,您看用不用得上。”刘莽说着,打开布袋。
灵石熠熠生辉,药材是几株常见的活血补气草药,价值不高,但心意到了。以刘莽这种底层散修头目的身家,五十块下品灵石,恐怕是他大半积蓄了。
墨渊看了一眼,没有去动灵石,只是拿起一株草药闻了闻,又放下。“刘老大客气了。灵石就不必了,我救人不为这个。”
刘莽一愣,有些急了:“恩公,您别嫌少!我知道这点东西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但…”
墨渊抬手打断他:“刘老大误会了。我说了,我救令兄弟,一是见你义气,二是我有事相询。这些灵石,你收回去,给令兄弟买药调理身体吧。他需要。”
刘莽看着墨渊平静的眼睛,心中越发觉得这年轻人深不可测。面对五十块下品灵石毫不动心,这气度,绝非常人。
“恩公高义!刘莽佩服!”他抱拳,郑重道,“不知恩公想问什么?刘莽在这野火镇混了十几年,别的不敢说,三教九流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
墨渊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我初来乍到,对这边不太熟。听说最近东荒不太平,矿场那边好像出了事?”
刘莽坐下,闻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黑炎矿场,跑了个火奴,闹得沸沸扬扬。矿场主悬赏一百块下品灵石抓人,死活不论。三大天宗好像也手了,要活口。现在不少散修和亡命徒都在附近山里转悠,想碰碰运气。”他看了墨渊一眼,补充道,“不过恩公放心,那逃奴据说擅长用苍白火焰,邪门得很,不是好惹的。而且天宗都手了,水太深,咱们小人物,最好别沾。”
墨渊不置可否,又问:“除了矿场,最近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我听说…幽冥海那边,好像有异动?”
提到幽冥海,刘莽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恩公也听说了?确实有点不对劲。往年这时候,幽冥海虽然阴气重,但还算稳定。今年不知怎么了,阴气爆发了几次,海里的鬼物也比往常活跃,甚至有少量鬼物爬上岸,袭击了几个靠近海岸的村子。现在往幽冥海去的散修,要么是去找‘阴魂草’、‘幽冥铁’这些特产,要么…是听说海里可能出现了‘幽冥鬼火’的踪迹!”
“幽冥鬼火?”墨渊“恰到好处”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是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灵火,只在幽冥海深处、阴气与死气最浓郁的地方才有可能诞生。对修炼阴属性功法或者鬼道法术的修士来说,是无上至宝!听说已经有好几拨人组队去探查了,不过…”刘莽摇摇头,“幽冥海那地方,危险重重,不仅有各种鬼物,还有阴气侵蚀、幻境迷踪,没有特殊准备或者高深修为,进去就是送死。之前去的几队人,只有一队重伤逃回来两个,其他人全折里面了。带回来的消息也含糊不清,只说在‘骸骨岛’附近,看到过疑似鬼火的幽绿光芒,但没敢靠近。”
骸骨岛,幽冥鬼火。墨渊记下了这两个关键词。
“刘老大对幽冥海,似乎很熟悉?”他问。
刘莽苦笑:“谈不上熟悉,只是年轻时跟人去闯过两次,侥幸捡了条命回来。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恩公难道对幽冥鬼火感兴趣?我劝您三思,那东西虽然好,但也要有命拿才行。”
“只是好奇问问。”墨渊转移话题,“对了,昨天在客栈,我看刘老大和‘青竹会’的陈先生似乎有些过节?那‘赤阳草’…”
提到这个,刘莽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恨意:“‘青竹会’欺人太甚!陈扒皮趁火打劫,想要我的赤阳草!那是我准备用来换‘破障丹’,冲击炼气七层用的!妈的,这个仇,我刘莽记下了!”
“破障丹?”墨渊若有所思,“刘老大卡在炼气六层巅峰了?”
“是啊,卡了两年多了。”刘莽叹气,“咱们散修,资源少,功法差,想突破一层难如登天。赤阳草是我拼了命才弄到的,本想找个靠谱的炼丹师炼成‘赤阳丹’,辅助突破,结果…”他看了一眼墨渊,突然心中一动。这位恩公手段神秘,能解连回春堂都束手无策的奇毒,会不会…也有办法帮他突破?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但他也知道,非亲非故,对方已经救了他兄弟,再提要求,就过分了。而且,突破瓶颈,可比解毒难多了。
墨渊仿佛没看到刘莽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炼气六层到七层,是中期到后期的门槛,确实不易。除了丹药,心境的磨砺和生死间的感悟,有时更重要。”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但配合他神秘的形象,反而让刘莽觉得高深莫测。
“恩公教训的是。”刘莽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恩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若是在野火镇暂无去处,不如就在我这里住下,虽然简陋,但安全。我刘莽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西区这一片,说话还算好使。”
他想留下墨渊。这样一位神秘的高手(他自动将墨渊脑补成了隐藏修为或身怀绝技的高人),哪怕只是暂时落脚,对他也是极大的助力。至少,陈扒皮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了。
墨渊沉吟片刻。刘莽的提议,正合他意。他需要一个本地向导和情报来源,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来消化“朱雀翎”和打探幽冥海的具体情况。刘莽这个人,虽然粗豪,但重义气,有底线,可以暂时。
“也好。我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一些事情。”墨渊点头,“那就叨扰刘老大几。不过,我不喜张扬,我的事,还有我救人的事,希望刘老大和你的兄弟,都能守口如瓶。我不想惹麻烦。”
“明白!恩公放心!”刘莽大喜,拍着脯保证,“我和兄弟们,嘴巴最严!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刘莽的贵客,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墨渊点点头,不再多言。
刘莽识趣地告退,去安排老三的后续调养和其他事情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西区杂乱但生机勃勃的街道。野火镇,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不仅找到了幽冥鬼火的线索,还意外地通过刘莽,获得了一个临时的“身份”和据点。
接下来,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完成“朱雀翎”的消化,突破到“初火级”。同时,通过刘莽的渠道,更详细地了解幽冥海的情况,收集情报,准备物资。
然后,前往幽冥海,寻找“幽冥鬼火”。
吞噬它,进化。
至于矿场的悬赏和三大天宗的窥伺…只要他够强,这些麻烦,都会变成…燃料。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苍白中带着明显金红光芒的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无声,却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渴望。
窗外的野火镇,依旧喧嚣混乱。而在这混乱的角落里,一点新的火焰,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烧向更遥远、更黑暗的深处。
远处的天空,阴云开始汇聚,似乎有雷声隐隐传来。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