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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烬诸天》 · 喜欢鞘冠菊的封不群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3

子时,阴气最盛,阳气初生。

地火眼上方的平台上,八个阵眼在黑夜里幽幽发光,暗红色的光纹在岩石地面上蔓延,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正是地火眼的井口,井口上方三寸,悬浮着一颗鸡蛋大小、深红色、近乎黑色的晶石,缓慢旋转,散发出稳定的、内敛的热力。

那就是烬所说的“种子”——地火之种,这片矿脉千万年地火精华凝聚出的核心雏形。

八名护卫站在阵眼位置,两人一组,分守四方。子时已到,换班时间。

东、南、西、北四个主阵眼的护卫先动。他们和接班的同伴简短交接,检查阵眼处的黑炎铁柱,确认符纹完好,能量流转平稳,然后交班,准备离开。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看得出矿场在阵法维护上很严格。

但墨渊“看”到了那个弱点。

东北角阵眼,那黑炎铁柱的底部,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裂痕很新,边缘有被高温灼烧后强行弥合的痕迹,应该是上个月那次小型地火喷发造成的。阵法能量流过这里时,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迟滞的时间,大约三息。

而子时换班,东西南北四个主阵眼护卫交接时,会背对中心井口,注意力集中在交接事宜上。另外四个次要阵眼的护卫,则会稍稍放松,视线转向正在交接的同伴。

这是阵法防御最松懈的三息。

墨渊伏在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黑色巨岩后面,身上裹着那件不合体的护卫外衣,颜色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他没有灵力,所以没有气息泄露,加上烬用一层极淡的苍白火焰覆盖体表,扭曲了周围细微的光线和温度,让他近乎隐形。

他闭着眼,但眉心火焰印记微微发烫,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在意识里。不是视觉,是更直接的感知:能量的流动,生命的火苗,空气的扰动,甚至岩石的温度。

烬很安静,但在墨渊的感知深处,那缕苍白火焰在“注视”着地火之种,传递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饥饿。

“三息…足够你冲过去…碰到它…” 烬的意念传来,冷静,但压抑着躁动。“但拿到之后…阵法会立刻激发…八个护卫会围攻…上面的人也会下来…”

“我知道。”墨渊在意识里回应,“所以,拿到种子,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睁开眼睛,左眼冰蓝,右眼金红,瞳孔深处倒映着阵法的光纹。他开始在脑海里预演:

第一步,在三息迟滞开始时,从藏身处冲出,直线冲向地火之种。距离十五丈,以他现在的爆发力,需要两息。

第二步,抓住种子的瞬间,阵法会反噬。反噬的力量大部分会被烬的火焰抵挡,但余波会震伤他。他需要提前用“薪火燃尽”在阵法能量冲击的路径上烧出一个空洞,削弱反噬。

第三步,拿到种子后,不能原路返回。最近的路线是跳下地火眼——但那是死路,他刚爬上来。备用路线是朝西侧突围,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升降井,井壁有锈蚀的爬梯,通往矿场中层。但西侧有一个护卫,炼气三层,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击或重伤。

第四步,进入升降井后,从内部破坏井口,制造坍塌,阻滞追兵。然后利用中层复杂的废弃矿道,甩掉追踪,前往预定的藏身点。

第五步…如果前四步有一步出错,就用烬最后教给他的那招,代价是…

墨渊停止思考。计划没有完美,只有执行。

他调整呼吸,身体微微弓起,像蓄势待发的豹。左手按在岩石上,指尖苍白火苗悄然燃起,渗入岩石内部,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缓慢“焚烧”岩石的某个微小结构,准备制造一个借力点。

时间,一秒一秒流过。

平台上,东、南两处阵眼交接完毕,护卫转身离开。西、北两处正在最后检查。

就是现在!

墨渊双脚猛地蹬在借力点上——那块被他用火焰“烧”得略微酥脆的岩石应声碎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巨岩后射出!

没有喊叫,没有光芒,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地面,冲向阵法中心!

“什么人?!”

东北角那个炼气二层的护卫最先察觉不对,他猛地转头,看到一个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地火之种。他下意识地想要激发阵眼警报,但手指按在阵眼控制石上的瞬间,阵法能量恰好流过那道裂痕,出现了一丝迟滞。

警报没响。

护卫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墨渊已经冲过十丈!

“敌袭!中心!”另一个护卫终于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同时抽刀,灵力灌注,一道微弱的刀气劈向墨渊后背!

墨渊没回头。他能“感觉”到那道刀气的轨迹。速度不快,威力也弱,但足以扰他。

他右手反手一挥,手中那把从中年护卫身上得来的长刀,带着全身的冲力,脱手甩出,不是劈向刀气,而是砸向那个发出刀气的护卫!

刀是法器,虽然墨渊没有灵力激发,但本身的材质和重量,加上投掷的力量,不容小觑。那护卫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反击,下意识地横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护卫被震得后退半步,刀气自然消散。

而墨渊,已经冲到了地火之种面前!

深红近黑的晶石就在眼前,缓慢旋转,散发出的热量让空气扭曲。墨渊甚至能“闻”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而纯粹的地火精华。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抓向晶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晶石的瞬间,整个阵法,活了。

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下传来,八个阵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地面上的光纹瞬间亮起,能量如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心,目标正是试图触碰“种子”的入侵者!

阵法反噬!

墨渊眼神一凝,早已准备好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尖苍白火苗暴涨,对准能量冲击最凶猛的一处——正前方,从北方阵眼涌来的那条能量洪流。

“薪火燃尽。”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指尖火苗,点在了虚无的空气中。

没有声音。

但前方那条肉眼可见的暗红能量洪流,在与苍白火苗接触的点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空洞边缘光滑,能量洪流流到这里,就像水遇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漏斗,被强行分流、削弱,从空洞两侧绕开。

虽然只是分流了不到三成的能量,但足够了。

剩下的七成能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墨渊身上!

轰!

墨渊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护体的苍白火焰剧烈闪烁,发出“嗤嗤”的声响,和暗红能量疯狂侵蚀、抵消。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脏腑震动,骨骼作响,皮肤表面被能量余波灼烧出大片焦痕。

但他的手,已经抓住了地火之种。

入手滚烫,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铁。但更强烈的,是其中蕴含的、近乎狂暴的火焰意志。这“种子”是地脉之火的雏形,有自己的“灵”,虽然懵懂,但本能地反抗着外来者。

墨渊五指收紧,苍白火焰顺着手臂疯狂涌出,包裹住晶石,开始侵蚀、压制。

“找死!”

“放下地火种!”

周围,反应过来的护卫们已经包围上来。八个护卫,除了东北角那个炼气二层的还在试图修复阵法迟滞,其他七人,包括两个炼气四层、三个炼气三层、两个炼气二层,全部出手!

刀光、剑气、符箓激发的小火球、土刺,从四面八方轰向墨渊!

墨渊没时间了。

他右手握住长刀——刚才投掷后,他又顺手从地上捡起了另一把——横在身前,同时身体蜷缩,将地火之种护在怀里。苍白火焰在他体表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

轰轰轰轰——!

各种攻击落在护罩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巨响。护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墨渊闷哼连连,嘴角溢血,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见骨。

但烬在疯狂吞噬地火之种的力量,反馈回来的暖流也在拼命修复他的伤势。一边破坏,一边修复,在生死边缘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他撑不了多久!集中攻击!”一个炼气四层的护卫大吼,他是王监工的心腹之一,眼神凶狠,刀法也最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土黄色的刀气,势大力沉。

墨渊眼神扫过,瞬间锁定此人。他是最大的威胁,必须先解决。

但对方是炼气四层,有护体灵气,正面硬拼,自己就算用“薪火燃尽”能破防,也会被其他人趁机重创。

需要契机。

他看向东北角那个还在摆弄阵眼的护卫。阵法因为刚才的反噬和地火之种被扰动,能量流转已经紊乱,警报也终于被触发,刺耳的尖啸声在矿洞中回荡。上面很快就会有人下来。

必须立刻突围。

墨渊猛地将地火之种按在口——不是收起,是直接“按”进了身体。苍白火焰在他口形成一个旋涡,将晶石硬生生“吞”了进去,存放在烬的火焰本源附近,慢慢消化。

这个动作让他前空门大开。

“机会!”那炼气四层的护卫眼睛一亮,毫不犹豫,一刀劈向墨渊口!刀气凝实,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另外几个护卫的攻击也同时到来,封死了墨渊所有闪避空间。

看上去,墨渊必死无疑。

但墨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体突然向后倒去,不是被击倒,是主动后仰,同时双脚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方——也就是地火眼的井口方向——滑去!

所有攻击,全部落空,在刚才他站立的位置碰撞、爆炸,烟尘弥漫。

而墨渊,已经滑到了井口边缘,再往后半步,就是万丈深渊和滚烫岩浆。

护卫们一愣,没想到他会主动往绝路上退。

“他要跳井!”有人惊呼。

炼气四层的护卫却脸色一变:“不对!他要从井壁走!拦住他!”

他猜对了一半。

墨渊确实没想跳井。他在滑到井口的瞬间,右手长刀猛地刺入井沿岩石,身体借力一荡,整个人横向飞出,扑向西侧那个炼气三层的护卫!

那护卫正全神贯注盯着井口,没想到墨渊会突然转向扑向他,仓促间举刀格挡。

墨渊人在空中,左手已经探出,五指成爪,指尖苍白火苗跳动,抓向护卫的面门!

护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偏头躲闪,同时刀锋上撩,试图退墨渊。

但墨渊不闪不避,任由那一刀砍在自己左肋。

“噗嗤!”

刀锋入肉,卡在肋骨上。剧痛传来,但墨渊脸色不变,左爪已经扣住了护卫的脖子。

“薪火燃尽。”

苍白火苗,顺着指尖,没入护卫的皮肤。

护卫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他能感觉到,脖子处,一片血肉、血管、骨骼,正在凭空消失。没有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虚无的恐惧。

他想叫,但气管已经没了声音。

墨渊右手长刀抽出,顺势一刀斩下护卫持刀的手臂,然后一脚将还在抽搐的尸体踢向冲来的另一个护卫,自己则转身,冲向那个废弃的升降井口。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脆,残忍,高效。

“老四!”另一个炼气三层的护卫目眦欲裂,接住同伴的尸体,看到脖子上那个恐怖的空洞,又惊又怒。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炼气四层的护卫脸色铁青,带头追去。刚才墨渊硬接他一刀,左肋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地上有清晰的血迹。

但墨渊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他冲进升降井,这是一个垂直的方形井道,边长一丈,井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一段距离有嵌入岩壁的铁制爬梯,但大部分已经锈蚀断裂。井道幽深,向下看不到底,向上隐约有微光,那是中层的出口。

墨渊没有爬梯。他直接跃起,在井壁突出的岩石上几次借力,身形如猿猴般向上窜去。左肋的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剧痛钻心,鲜血顺着身体滴落,但他动作不停。

下方,护卫们追到井口。

“放信号!通知上面的人堵住中层出口!”炼气四层的护卫吼道,同时自己纵身跳下,双脚在井壁上连点,也追了上来。炼气四层的修为,让他能短暂御使灵力轻身,速度不比墨渊慢。

另外几个护卫,有的向上方发射了信号符,有的跟着跳下井道,有的则跑向其他通道,试图从别的路线包抄。

墨渊向上爬了约莫二十丈,已经能看到中层出口的光亮,也能听到上方传来的嘈杂人声——警报惊动了整个矿场,中层肯定有守卫在集结。

不能从出口走。

他目光扫过井壁,在左上方,约莫三丈高的地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以前采矿时留下的横向支道,因为矿脉贫瘠被废弃,位置很隐蔽。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力量,脚蹬岩壁,身体横移,扑向那个洞口。

人在空中,后方破风声袭来!

是那个炼气四层的护卫追近了,他凌空一刀劈来,刀气凛冽!

墨渊半空中拧身,右手长刀反手格挡。

铛!

火星四溅。墨渊本就有伤,仓促间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刀几乎脱手,人也被刀气余波扫中,后背又添一道伤口,身体失控,重重撞在洞口边缘的岩石上,闷哼一声,滚进了横向支道。

“哪里跑!”炼气四层的护卫紧随其后,也冲进了支道。

支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而且低矮,需要弯腰。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可能是另一个出口,也可能是死路。

墨渊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你跑不掉的!”护卫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交出地火种,留你全尸!”

墨渊不答。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捂住左肋的伤口,但血还是不断渗出,滴在地上。失血加上之前的伤势,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力在飞速流失。

烬的意念传来,带着急切:“种子…消化需要时间…我需要更多燃料…或者…你撑住…”

“撑…不住…”墨渊在意识里回应,声音虚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炼气四层的护卫已经追到身后三丈,脸上带着狰狞的意。

前有未知,后有强敌,绝境。

墨渊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岩壁,喘息着,看着追来的护卫。

护卫也停下,在距离两丈的地方,警惕地看着他。他不傻,这个小子手段诡异,刚才老四的那招闻所未闻,不得不防。

“怎么,不跑了?”护卫冷笑,刀尖指向墨渊,“乖乖交出地火种,我给你个痛快。否则,等王头下来,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墨渊看着他,突然咧嘴笑了,满口是血,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瘆人。

“你怕了?”他嘶哑地说。

护卫脸色一沉:“我怕你一个将死之人?”

“那你…为什么…不敢过来?”墨渊喘着气,指了指自己脚下,“地火种…就在我体内…了我…你就能拿到…”

护卫眼神闪烁。他当然想立刻了墨渊,但那诡异的苍白火焰让他忌惮。而且,地火种被吞进体内,了墨渊,会不会破坏种子?王头可是要完整的种子。

他在犹豫。

墨渊要的就是他犹豫。

他左手看似无力地垂下,指尖却悄然触碰到岩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用来固定照明矿石的金属卡扣,锈蚀严重,但结构还在。

苍白火苗,顺着指尖,渗入卡扣的锈蚀连接处。

“薪火燃尽…烧掉‘连接’的概念…”

无声无息,卡扣与岩壁的连接处,一个极其微小的“点”,消失了。失去支撑,卡扣松动。

上方岩壁,一块原本被卡扣勉强挂住的、磨盘大小、早已松动的岩石,突然晃了晃。

护卫的注意力全在墨渊身上,没注意到头顶的细微动静。

“小子,别耍花样…”他上前一步,刀尖前指。

就是现在!

墨渊用尽最后力气,身体向旁边扑倒!

同时,他左手猛地一拉那松动的卡扣——虽然没什么力量,但足够了。

哗啦——!

那块磨盘大的岩石,轰然坠落,正好砸向护卫头顶!

护卫大惊,抬头看到黑影压顶,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举刀上撩,想要劈碎岩石。

但岩石太大,下坠之势太猛。他的一刀只在岩石上劈出火星和一道浅痕,岩石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身前不到一尺的地面上,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摇晃,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护卫虽然没被直接砸中,但被震得气血翻腾,后退数步,视线也被烟尘阻挡。

等他挥散烟尘,看向前方时,墨渊已经不见了。

只有岩壁上,留下一个刚刚被砸出来的、黑漆漆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不知通向何处。裂缝边缘,还有新鲜的血迹。

“妈的!”护卫怒骂一声,想追进去,但裂缝太窄,他穿着甲胄,未必过得去,而且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陷阱…

他犹豫了。

而就这几息的犹豫,已经足够。

墨渊侧身挤进裂缝,里面是一条极其狭窄、曲折的天然石缝,不知多深。他顾不上方向,只管往里挤,身体在粗糙的岩壁上摩擦,伤口被一次次刮蹭,痛得他几乎晕厥。

但他不能停。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但他知道,对方很快会想办法追来,或者叫更多人包围这里。

他必须找到一个地方,藏起来,处理伤口,让烬消化地火之种。

石缝越来越窄,空气浑浊,带着霉味和硫磺味。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不是出口的光,是…地火的光芒?

他挤过最后一段狭窄处,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洞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碗口大的岩浆池,暗红色的岩浆在里面缓缓冒泡,散发出光和热。洞顶部,有钟石垂下,地面燥,角落甚至铺着一层细细的灰烬,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最重要的是,没有其他出口。这是一个死洞。

但墨渊松了口气。

死洞,意味着别人也很难找到,至少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他踉跄着走到洞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岩壁坐下,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肋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背后的刀伤,肩头的伤,还有各处擦伤、灼伤,都在辣地疼。

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咬着牙,用撕下的衣服布条,死死勒住左肋的伤口,暂时止血。然后,他看向口。

那里,衣服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皮肤。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深红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正是地火之种。苍白火焰包裹着它,不断侵蚀、消化,一缕缕精纯的火焰能量被抽取出来,通过那条联系,反馈到墨渊全身。

暖流所过之处,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些,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但不够。伤势太重,反馈的能量大部分被用来压制地火之种的抵抗,修复身体的速度很慢。

“需要…更多燃料…”墨渊低声说,看向洞中央那个小岩浆池。

“那是地火支脉的末梢…能量稀薄…但…可以吸收…” 烬的意念传来,也透着疲惫。刚才的战斗和吞噬种子,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墨渊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岩浆池边,将双手伸进池中。

滚烫的岩浆灼烧着皮肤,但苍白火焰立刻覆盖双手,开始疯狂吸收其中的地火能量。虽然稀薄,但源源不断。

暖流变得清晰了一些,修复速度加快。

墨渊闭上眼睛,一边吸收能量,一边检查自身。

身体千疮百孔,但核心的“联系”还在,而且,因为吞噬了地火之种的一部分能量,这条联系似乎更粗壮、更稳固了。他能感觉到,烬的力量在缓慢增长,虽然离“初火级”还很远,但确实在变强。

而他自己,虽然没有灵力,但身体在火焰能量的冲刷下,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肌肉更坚韧,骨骼更致密,对高温的耐受性也明显提高。最重要的是,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火焰的存在,空气中游离的热量,岩石深处的地火流动,甚至…自身血液的温度。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不同于修士的神识,更像是一种本能。

“烬,”他在意识里问,“我现在的状态,相当于传统修士的什么层次?”

烬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评估。

“身体强度…接近炼气三层体修…但无灵力…手段单一…‘薪火燃尽’的威力…可威胁炼气四层…但消耗巨大…续航极差…”

炼气三层么…墨渊默然。在矿场底层,炼气三层已经是护卫小头目了。但放在整个修仙界,依旧是最底层的蝼蚁。

不够,远远不够。

“消化这颗种子,你能到什么程度?我能到什么程度?”

“种子能让我稳定在‘残火级’巅峰…触摸到‘初火级’的门槛…” 烬回答。“你…身体会被进一步强化…可能达到炼气四层体修的程度…‘薪火燃尽’的威力和续航会提升…但…依旧无法持久战…”

“需要下一阶段的火焰?”

“是…‘初火级’需要吞噬‘幽冥鬼火’…那在幽冥海…很远…而且很危险…”

墨渊点头。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活下去,变强,离开矿场,然后…再去寻找下一团火焰。

他继续吸收岩浆池的能量,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着洞口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伤口在缓慢愈合,失血导致的眩晕感在减轻。口的地火之种,又缩小了一圈,反抗越来越微弱。

突然,烬的意念传来警告:

“有人靠近…很多…在裂缝外面…”

墨渊立刻停止吸收,缩回洞最黑暗的角落,屏住呼吸,苍白火焰收敛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体温。

很快,裂缝外传来人声,还有照明矿石的光芒在晃动。

“…血迹到这里就没了,肯定在这附近!”

“搜!每一道缝隙都别放过!王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小子邪门,小心点!”

是矿场的护卫,听声音不下十人,正在外面仔细搜索。

墨渊的心提了起来。这个洞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如果对方仔细排查,迟早会发现这条石缝。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虽然知道面对这么多人,正面战斗必死无疑。

搜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人就在裂缝外面查看。

“头儿,这里有个缝,很窄,好像能进去。”

“进去看看。”

“这…里面黑漆漆的,万一有陷阱…”

“怕什么!那小子受了重伤,还能翻了天?你,还有你,进去!”

一阵推诿和争执后,终于,有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侧身挤进了裂缝。

照明矿石的光芒,从狭窄的裂缝透进来,在洞里投下晃动的影子。

墨渊身体紧绷,像蓄势待发的毒蛇,盯着裂缝出口。

两个人挤了进来,一前一后,都很警惕,举着刀,照明矿石举在身前。

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洞中央那个发光的岩浆池,愣了一下。

“这里居然有个小地火眼?”

“看!那里有血迹!”

他们发现了墨渊之前坐的地方留下的血迹,立刻警觉,刀尖指向洞深处,照明矿石也照了过去。

光芒扫过墨渊藏身的角落。

但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岩壁,和地上的一些灰烬。

“没人?”一个护卫疑惑。

“会不会躲到岩浆池后面了?”另一个护卫说着,小心翼翼地朝岩浆池走去,想绕到后面查看。

就在他经过岩浆池,背对那个角落的瞬间——

岩壁的阴影里,仿佛活了过来。

墨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从岩壁上一个凹陷处飘落——他刚才用“薪火燃尽”在岩壁上烧出几个极小的借力点,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那里,避开了第一时间的照明。

落地无声。

走在后面的那个护卫似乎感觉到不对,刚要回头。

墨渊的刀,已经从他背后刺入,精准地穿过肋骨间隙,刺穿了心脏。

护卫身体一僵,连惨叫都发不出,软软倒下。

前面的护卫听到动静,猛地转身,正好看到同伴倒下,和黑暗中那双一蓝一红的眼睛。

“在——”他张嘴想喊。

但墨渊的速度更快。他拔出刀,身体前冲,在护卫喊出第二个字之前,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右手长刀横抹。

嗤——

护卫的脖子被切开大半,鲜血喷涌,嗬嗬作响,眼睛瞪大,充满恐惧和不甘,挣扎了几下,也断了气。

整个过程中,墨渊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两个人,只用了不到三息。

他松开手,让尸体软倒,然后迅速将两具尸体拖到洞最里面的角落,用灰烬和碎石稍微掩盖。又从他们身上搜出几块下品灵石和粮,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裂缝口,侧耳倾听。

外面似乎还没发现里面的情况,搜索的声音还在继续,但离这个裂缝似乎远了些。

暂时安全了。

但尸体瞒不了多久。一旦外面的人等不到里面的人出去回报,肯定会起疑,会派更多人进来。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墨渊回到洞中央,看着那个小岩浆池,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烬,你能控制火焰,暂时改变这个洞的温度和能量波动吗?”

“可以…但需要持续消耗…”

“制造一个假象,”墨渊说,“让这个洞看起来像是地火不稳定,即将喷发,温度极高,无法靠近。能维持多久?”

“如果借助这个岩浆池的能量…可以维持…半个时辰…”

“够了。”

墨渊走到裂缝口,开始布置。

他用“薪火燃尽”,在裂缝内部几个关键位置的岩壁上,烧出一些细微的裂痕,让岩石结构变得脆弱。然后,让烬控苍白火焰,引动岩浆池的地火能量,在洞内制造高温和紊乱的能量波动,从裂缝向外散发。

很快,裂缝处开始冒出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扭曲,甚至偶尔有细小的火星溅出。

做完这些,墨渊回到洞深处,看着那个被灰烬掩盖的角落,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岩壁前,用手摸索。

刚才贴在岩壁上时,他感觉到,这里有一处岩壁,后面似乎是空心的,而且很薄。

他指尖燃起苍白火苗,按在岩壁上。

“薪火燃尽…烧掉‘厚度’…”

岩壁无声无息地变薄,出现一个巴掌大小、半尺深的凹陷。还不够。

他继续。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岩壁被烧穿了,后面果然是空的,是另一条狭窄的天然石缝,不知通向哪里。

有微弱的气流从对面吹来,带着硫磺味,但也带着一丝…新鲜空气的味道?

可能有出口!

墨渊精神一振,立刻扩大洞口,直到能容他钻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藏身之所,还有那两具被掩盖的尸体,然后不再犹豫,钻进了新的石缝。

在他钻进去后,烬控火焰,将那个被烧穿的洞口边缘的岩石“熔合”,重新封死,只留下极细微的痕迹,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洞里,只剩下岩浆池在缓缓冒泡,热浪蒸腾,能量紊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桶。

裂缝外,搜索的护卫们终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头儿!这个缝在冒热气!温度好高!”

“里面什么情况?进去的人呢?”

“没回应!会不会出事了?”

“地火不稳定?妈的,今天真是邪门了!放信号,让懂阵法的人来看看!其他人,离远点,小心喷发!”

嘈杂的人声渐渐被岩壁隔绝。

新的石缝里,墨渊在黑暗中,朝着气流吹来的方向,艰难地爬行。

他不知道前面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口,地火之种又缩小了一圈,反馈的暖流持续修复着身体。

烬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完成进度的满足:

“种子…消化完成三成…”

“残火级…稳固…”

“继续…”

墨渊在狭窄的缝隙中,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

虽然狼狈,虽然重伤。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拿到了第一块踏脚石。

火焰,已经点燃。

接下来,就是看它能烧多远了。

他继续向前爬去,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有眉心那点火焰印记,在绝对的黑暗里,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苍白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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