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没有围墙。
它像一滩随意泼洒在地上的污迹,沿着一条涸的河床两侧蔓延开来。低矮的木屋、石屋、甚至兽皮帐篷杂乱地挤在一起,毫无章法。街道是自然踩踏出来的土路,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气、牲畜粪便、血腥味、汗臭,以及一种底层修士聚集地特有的、躁动而危险的气息。
墨渊走进镇子,脚步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街道两旁是各种简陋的铺子:挂着半扇风妖兽肉、苍蝇萦绕的肉铺;摆着几件黯淡法器、店主眼神闪烁的铁匠铺;门帘油腻、传出划拳和女人尖笑的小酒馆;还有用几块破布搭起、贩卖各种来路不明杂货的地摊。
行人形形。有穿着破烂皮甲、浑身伤疤的冒险者;有神情阴鸷、目光游移的散修;有赶着驮兽、风尘仆仆的行商;也有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本地贫民。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武器,哪怕只是一把生锈的短刀。在这里,软弱等于死亡。
墨渊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背着刀、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年轻散修,在这里太常见了。最多有人瞥一眼他背后的长刀——样式普通,毫无灵气波动,不值一提——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这正是墨渊需要的。他像一个真正的旅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警惕,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音。
“……听说东边黑风岭那边,又发现了一条小灵脉,几个散修队正在抢,死了好几个人了…”
“…妈的,上个月在‘瘸子李’那儿买的回气丹,效果差了一半,肯定掺了灰岩粉…”
“…今晚‘血狼帮’和‘青竹会’要在西头赌场解决地盘,有热闹看了…”
“…最近镇子外不太平,好几支小商队被劫了,尸骨无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
“…矿场那边好像出了大事,封锁了好几天,有流言说跑了个了不得的‘火奴’,还偷了宝贝,三大天宗都惊动了…”
最后这条信息,让墨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向那个正在说话的小团体——几个围在铁匠铺门口、衣衫褴褛的底层散修。他们没有注意到墨渊,继续低声交谈。
“真的假的?三大天宗能管矿场那点破事?”
“黑炎矿场背后,听说就有天宗的影子,不然你以为那些黑炎铁都卖给谁了?”
“跑了个火奴?那有什么了不得的,矿奴逃跑不是常事吗?”
“这回不一样!听说那火奴邪门,能用一种苍白色的火焰,烧人于无形,连炼气中期的护卫都死了好几个!矿场主震怒,悬赏一百块下品灵石抓人,死活不论!”
“一百块下品灵石?!”几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不止呢,听说天宗那边也发了话,要活口,好像那火奴身上带着什么…上古火系的秘密?”
“嘘!小声点!这事水太深,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几人又嘀咕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其他事情上。
墨渊默默走开,心中快速分析。
悬赏一百块下品灵石,死活不论。三大天宗要活口。上古火系的秘密。
看来,烬的存在,比他预想的还要引人注目。矿场主或许只是觉得他偷了地火之种,但三大天宗…他们知道“苍白火焰”?还是仅仅对异常火焰感兴趣?
不管是哪种,他都必须更加小心。一百块下品灵石,足够让野火镇大部分亡命徒疯狂。而三大天宗的介入,意味着更高层面的危险。
他需要更多、更准确的情报,尤其是关于三大天宗动向,以及…“幽冥鬼火”的消息。但直接打听这些,太过显眼。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情报来源,或者,一个切入这个混乱小镇内部的“身份”。
墨渊的目光,落向街道尽头。那里有一栋相对“体面”的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平安客栈”。客栈门口进出的,多是些看起来有些家底的行商和修为稍高的散修。
客栈,通常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之一。而且,他也需要一个地方落脚,整理所得,消化“朱雀翎”最后的部分。
他朝平安客栈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股混合着汗味、酒味、廉价脂粉味和霉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油腻的方桌,几乎坐满了人。嘈杂的交谈声、划拳声、杯盘碰撞声不绝于耳。几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席间穿梭,娇笑着陪酒。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拨弄着算盘。他穿着绸缎衣服,但与这环境格格不入,手指上戴着几个硕大的、俗气的金戒指。炼气五层修为,气息沉稳,是这里的地头蛇无疑。
墨渊走到柜台前。
胖子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衣服、背后的刀上快速扫过,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假笑:“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晚。有吃的吗?”墨渊声音平静,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有,上房一晚一块下品灵石,通铺五个灵砂。吃饭另算。”胖子报价,眼睛盯着墨渊。
墨渊从怀里(实际是从储物空间取出)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上房。再要一份吃食,送到房里。热水有吗?”
看到灵石,胖子脸上的笑容稍微真诚了点:“有,不过热水要额外加两个灵砂。”
墨渊又摸出两个灵砂递过去。
“好嘞!甲字三号房,二楼左手边第二间!”胖子收起钱,递过来一把油腻的木钥匙,然后朝后面吼了一嗓子:“死丫头!带客人去甲三!再让后厨弄份肉汤和麦饼送上去!”
一个瘦小、脸色蜡黄、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畏畏缩缩地从后堂跑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接过钥匙,对墨渊小声说:“客、客官,这边请。”
墨渊跟着女孩上楼。楼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二楼走廊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
女孩打开甲字三号房的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缺腿的桌子,一把破椅子。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一半,光线昏暗。被褥看起来很久没洗,散发着怪味。但对墨渊来说,这比矿洞和山洞好多了,至少有个门。
“热水…等会烧好了给您送来。”女孩小声说完,逃也似地下楼了。
墨渊关上门,上门闩,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堆着杂物,再远处是镇子的边缘和荒山。视野还算开阔。
他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怀里拿出那几块从匪徒身上搜来的肉,慢慢嚼着。客栈的食物,他不放心。
很快,女孩送来了热水——一木桶温水,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菜叶和碎肉的浑浊汤水,以及两块硬邦邦的麦饼。墨渊给了她一个灵砂作小费,女孩惊喜地道谢,退了出去。
他检查了食物和水,确认无毒(用烬的火焰稍微探查,没有异常反应),才将就着吃了。味道很差,但能填肚子。
吃完饭,他将木桶搬到墙角,脱下衣服,用布巾沾着温水,仔细擦拭身体。换上一套净的粗布内衣(从匪徒包裹里拿的),外面依旧套着那件外衣。
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一方面恢复体力,一方面将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关注“朱雀翎”的消化进度,同时留出一部分心神,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平安客栈果然是个消息集散地。即使隔着门板和走廊,楼下大堂的嘈杂声依然能隐约传来。各种零碎的信息飘进耳朵:
关于黑风岭灵脉争夺的最新死伤…
关于“瘸子李”丹药掺假被苦主找上门,打断了一条腿…
关于“血狼帮”和“青竹会”的冲突升级,可能引发小镇势力洗牌…
关于镇外妖兽伤人的频率增加,疑似有强大妖兽在附近活动…
以及,反复被提及的,关于“矿场逃奴”的悬赏。
墨渊捕捉着每一条相关信息。尤其是关于矿场和悬赏的。从这些杂乱的信息中,他拼凑出大致情况:
矿场在他逃离后,确实进行了大规模搜索,甚至出动了有飞行法器的修士,在周边山区反复巡查,但一无所获。矿场主暴怒,加强了矿场内部管制,据说处死了好几个护卫和监工。悬赏令已经发到了野火镇,被贴在镇口的布告栏上。不过悬赏令上只有“逃奴,男,年约十七八,身材瘦削,可能携带地火之种,擅长使用一种苍白火焰”这样模糊的描述,没有画像。这让很多人猜测,矿场主可能也没看清逃奴的长相,或者…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逃奴的真实样貌。
而关于三大天宗,消息更少,更隐晦。似乎有天宗的使者来过野火镇一次,但行踪隐秘,只与镇子里几个最大的势力头目接触过,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有小道消息说,天宗使者对“苍白火焰”非常感兴趣,认为可能涉及某种“上古异火”或“禁忌传承”。
“上古异火…禁忌传承…” 墨渊心中冷笑。烬的来历,恐怕比这更古老,更“禁忌”。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还夹杂着桌椅碰撞和叫骂声。
“妈的!‘瘸子李’!你卖的什么狗屁丹药!老子兄弟吃了你的回气丹,不但没恢复,反而经脉刺痛,灵力运转滞涩!你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砸了你这黑店!”
一个粗嘎的声音怒吼道,盖过了其他杂音。
墨渊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下看。
只见大堂中央,一个满脸虬髯、身高体壮、穿着破烂皮甲的大汉,正揪着柜台后面那个胖掌柜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大骂。大汉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同伴,其中一个脸色发青,气息不稳,正是那“中毒”的兄弟。大汉是炼气六层修为,在野火镇算是好手了。
胖掌柜——也就是客栈老板,此刻脸上没了笑容,但也不见慌乱,只是皱着眉头,试图掰开大汉的手:“刘老大,有话好说,别动手。丹药是‘瘸子李’卖的,你该去找他,在我这儿闹什么?”
“放屁!‘瘸子李’是你的供货商,谁不知道?你这黑店跟他合伙坑人!今天不赔一百块下品灵石,再拿出解药,老子连你一起拆了!”刘老大不依不饶,他身后的同伴也开始砸桌子掀凳子,大堂里的其他客人纷纷避让,有的退到角落看热闹,有的直接溜出客栈。
胖掌柜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刘老大,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瘸子李’的货,出了问题你找他。在我这儿撒野,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平安客栈是谁罩着的!”
话音未落,后堂和二楼突然冲出七八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修为都在炼气三四层,将刘老大一行人隐隐围住。同时,二楼一个包厢的门打开,一个穿着青衫、摇着折扇、面容阴柔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炼气七层!
看到这青衫人,刘老大脸色变了变,揪着胖掌柜的手松了松,但嘴上不服软:“陈先生!你‘青竹会’也要掺和这事?”
那被称为陈先生的青衫人微微一笑,声音阴柔:“刘老大,不是我要掺和。是你在陈某人谈生意的地方闹事,扰了陈某的清净。‘瘸子李’的货有问题,你自去找他。在平安客栈动手,坏了规矩。看在往情分上,赔了损坏的东西,带上你的人,走吧。”
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刘老大脸色变幻不定。他这边只有五人,修为最高是他炼气六层,对方光是炼气七层的陈先生他就打不过,更别说还有胖掌柜和那些打手。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但他骑虎难下,就这么走了,以后在野火镇还怎么混?
就在气氛僵持时,那个脸色发青的修士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他同伴连忙扶住。
“大哥!老三不行了!”一个同伴急道。
刘老大眼睛赤红,猛地看向胖掌柜和陈先生,咬牙道:“好!好一个‘青竹会’!好一个平安客栈!今天这事,我刘莽记下了!我们走!”
他一挥手,让同伴扶起中毒的那人,准备离开。赔偿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慢着。”陈先生突然开口。
刘老大霍然转身,怒目而视:“陈先生还要怎样?”
陈先生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说:“人可以走,但你们惊扰了陈某的贵客,吓跑了我客栈的客人,这笔损失,总得有个说法。”
“你!”刘老大气得浑身发抖。
“我也不为难你。”陈先生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听说刘老大前阵子在东边山谷,得了一株‘赤阳草’?留下它,今天的事,就此揭过。否则…”他眼神一冷,“你们就都留下吧。”
赤阳草?墨渊心中一动。那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辅助材料,蕴含微弱但精纯的太阳火气。对烬来说,或许有点用,但不大。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他看出刘老大绝不甘心交出赤阳草,而陈先生也绝不会轻易放他们走。冲突一触即发。而他,可以在这场冲突中,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帮谁,只是为了…利益,和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
楼下,刘老大脸色铁青,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赤阳草是他准备用来换取突破资源的,价值不菲。交出去,损失太大。不交,今天可能走不了。
“大哥,跟他们拼了!”一个同伴低吼道。
刘老大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弱的兄弟,又看看虎视眈眈的陈先生和那些打手,最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绝望。他知道,今天不交出赤阳草,恐怕真走不出去了。留得青山在…
就在他艰难地准备开口妥协时——
嗖!
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从二楼某个方向传来。
紧接着,陈先生身后,一个正准备上前抢的打手,突然身体一僵,喉咙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几声,软倒在地。
“谁?!”陈先生脸色大变,折扇猛地合拢,护在身前,警惕地扫视二楼。其他打手也吓了一跳,纷纷后退,看向同伴倒地的方向。
那伤口很怪,不是利器贯穿,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穿了一个小洞,边缘焦黑,没有血喷出,只有少量的、发黑的血液渗出。
刘老大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虽然不知道谁在暗中帮忙,但这绝对是脱身的机会!他大吼一声:“兄弟们,趁现在,冲出去!”
他带着剩下还能动的三个同伴,扶着中毒的那个,撞开挡路的两个还在发愣的打手,朝客栈大门冲去!
“拦住他们!”陈先生怒喝,但目光还警惕地扫视着二楼,不敢全力去追。刚才那诡异的攻击,让他心生忌惮。
打手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但刘老大等人已经冲出客栈,没入外面混乱的街道中。
陈先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喉咙被洞穿、已经死透的打手,又看了看二楼。刚才攻击来的方向…似乎是甲字房那边?但那里有好几个房间。
“搜!”他对胖掌柜和剩下打手下令,“看看刚才谁在楼上!尤其是甲字房!”
胖掌柜点点头,带着人,提着刀,气势汹汹地上楼,开始挨个踹门搜查。
墨渊早已回到床边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刚才那道攻击,是他用“薪火燃尽”凝聚的一缕极细火焰,压缩后弹射出去的,威力不大,但足够洞穿脆弱的咽喉,而且留下的痕迹很特别,能混淆视听。他选择的目标,是陈先生身后那个离刘老大最远、也最容易下手的打手,既能制造混乱,又不会让陈先生第一时间锁定攻击来源。
很快,门被粗暴地踹开。
胖掌柜带着两个打手冲了进来,目光如刀,扫视房间。
墨渊“适时”地露出被惊扰的、带着一丝不满和警惕的表情,手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掌柜的,什么事?”
胖掌柜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房间——空荡荡,除了床和桌椅,什么都没有。墨渊看起来年轻,脸色苍白(他稍微控制),气息不强(刻意收敛),穿着普通,不像是有能力发出那种诡异攻击的人。
“刚才楼下出事,有人在二楼暗中出手,了我们的人。客官可曾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胖掌柜沉声问。
墨渊“茫然”地摇头:“我刚才在打坐调息,听到楼下吵闹,没敢出去。然后听到破门声…是发生了什么?”
他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带着底层散修常见的谨慎和自保。胖掌柜没看出破绽,又扫了一眼房间,确实没有打斗或隐藏的痕迹。
“没什么,客官休息吧,打扰了。”胖掌柜挥挥手,带人退了出去,继续搜查其他房间。
墨渊重新关上门,好门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往下看。后院没什么异常。他又侧耳倾听,楼下已经恢复了嘈杂,但话题明显围绕着刚才的冲突和那诡异的攻击。陈先生似乎没找到出手之人,脸色难看地离开了客栈。
刘老大成功脱身,但“赤阳草”的事,恐怕没完。陈先生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这不关墨渊的事。他出手,只是因为那一刻的局势,出手的收益(制造混乱,观察陈先生等人的反应,顺便卖刘老大一个人情——虽然对方未必知道)大于风险。而且,他也想测试一下,在复杂环境下,用“薪火燃尽”进行隐蔽攻击的效果。
结果不错。威力可控,痕迹特殊,难以追踪。
他坐回床上,继续闭目调息。但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刚才的冲突,让他看到了野火镇的势力格局。胖掌柜代表的客栈势力,陈先生代表的“青竹会”,刘老大代表的底层散修团伙,以及那个没露面但肯定存在的“血狼帮”。这些势力盘错节,互相争斗,也互相依存。
想要在这里安全地获取情报和资源,要么依附一方势力,要么…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或威胁,让他们不敢轻易招惹。
依附,他不考虑。他习惯独自一人,也信不过任何人。
那么,就只剩下展示“价值”或“威胁”了。刚才的暗中出手,算是一个小小的“展示”,但还不够。他需要一场更直接的、能让人记住的“表演”。
目标,他已经有了。
那个中了“瘸子李”丹药之毒、被刘老大带走的修士。那毒看起来很麻烦,连炼气六层的刘老大都束手无策,只能去找“瘸子李”拼命。如果…他能解这个毒呢?
墨渊不懂医术,也不会炼丹。但烬的火焰,似乎对毒素、尤其是火毒、丹毒之类的能量型毒素,有特殊的“焚烧”和“净化”效果。在矿场,噬灵蛊那种阴毒的东西都能被烬吞噬消化,普通的丹药毒素,应该也有希望。
这既能测试烬的火焰在治疗(或者说,暴力净化)方面的应用,也能在刘老大那里留下一个“人情”或“神秘高手”的印象。刘老大这种底层散修头目,消息渠道往往更广,也更需要各种“偏门”的帮助。
而且,处理完这件事,他可以顺便从刘老大那里,打听关于“幽冥海”或者“幽冥鬼火”的消息。刘老大常年在东荒边缘活动,或许听说过相关传闻。
不过,他不能主动找上门。那样太刻意,容易惹人怀疑。他需要等,等刘老大走投无路,或者…创造一个“偶遇”的机会。
墨渊重新躺下,这次是真的准备休息了。他需要养足精神,消化最后一点“朱雀翎”,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夜深了,野火镇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犬吠和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
黑暗中,墨渊眉心火焰印记,微微闪烁着金红色的光,像一颗沉睡的、即将苏醒的星辰。
窗外的野火镇,在黑暗中蛰伏,像一头疲惫的、但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野兽。
而他,正在学习如何在这头野兽的领地上,安全地行走,并…在合适的时候,咬下它的一块肉。
火焰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等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