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即将到来的刘备大军,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儿子刘循慌张询问:“父王,刘备大军压境,我们该当如何?”
刘璋淡定看向朝堂:“那就让刘备进来。”
众人以为刘璋投降,朝堂一片哗然。
次,刘璋站在益州城头,看着城下万千铁骑,嘴角微扬:“传令下去,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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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六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益州牧刘璋端坐于朝堂之上,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声音在死寂一般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阶下众臣的心头。
殿下跪着的是他的长子刘循。
“父王,细作来报,刘备已从葭萌关起兵,不将至成都。”
刘循的声音在发抖。
阶下一片死寂。益州别驾张松垂着头,眼珠却在疯狂转动;主簿黄权紧抿嘴唇,额上青筋暴起;武将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腰间佩剑,有人悄悄把视线投向殿门——那里离逃跑最近。
只有刘璋本人,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坐榻上,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父王?”刘循又唤了一声,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惊慌。
刘璋的目光越过儿子的头顶,穿过洞开的殿门,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那里有鸦群飞过,在阴云下盘旋。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三个月里,他装了三月的痴,作了三月的傻,听那些自以为是的臣子们在他耳边高谈阔论,看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们在他眼皮底下勾心斗角。
张松,法正,孟达——这几个人三天两头往荆州跑,当他不知道?
刘备,那个织席贩履的刘皇叔,此刻正带着他的虎狼之师沿着金牛道南下,一路收编守将,一路安抚百姓,装得仁义无双,实则司马昭之心。
可笑,太可笑了。
可笑的不是刘备的野心,而是这满殿的臣子们,至今还以为他们面对的,是那个暗弱无能的刘季玉。
“父王!刘备大军压境,我等该如何应对?”
刘循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刘璋终于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慢慢扫视殿中众人。张松低垂着头,肩膀微微绷紧;黄权抬起眼睛,与他对视一瞬又迅速垂下;那几个武将已经把手从剑柄上挪开了,改成抱拳待命的姿势。
都在等他的决定。
刘璋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让刘备进来。”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张松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随即迅速换成震惊与担忧的复杂表情:“主公!这……”
黄权霍然站起:“主公不可!刘备名为同宗,实为虎狼,若引狼入室,益州必为所夺!”
刘循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父王,您……您这是要投降?”
“投降”二字一出,殿中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悲呼,有人顿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悄悄往殿门方向挪动脚步。
刘璋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起手来,漫不经心地摆了摆。
“都退下吧。”
“主公!”
“本王乏了。”刘璋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明,本王要亲自去城头看看。”
说完,他转身离去,宽大的袍袖在风中微微扬起,如同一只展翅的鹰。
身后,满殿臣子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当夜,张松的府邸灯火通明。
他正与法正相对而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张松抚掌而笑,“那刘璋果然暗弱,一听说皇叔大军压境,竟然直接要开城门!孝直,快写信给皇叔,告诉他成都唾手可得!”
法正却没有笑。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微微蹙起:“永年,你不觉得今之事有些蹊跷么?”
“蹊跷?有何蹊跷?”
“刘璋……”法正斟酌着词句,“我总觉得他今的神色有些不对。太过平静了,平静得……”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刘璋离开时那个背影,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明,本王要亲自去城头看看。
去城头看看?
投降之人,去城头看什么?
法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张松已经铺开了竹简,开始研墨,满脸都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法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刘璋暗弱,天下皆知。连曹都说“刘璋守户之犬耳”,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一夜,成都在忐忑中度过。
有的人彻夜难眠,有的人辗转反侧,有的人兴奋地收拾细软准备迎接新主,有的人绝望地对着祖宗牌位长吁短叹。
只有刘璋,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侍女们进来服侍他更衣,却发现主公今穿的不是平里那套宽袍大袖的华服,而是一身劲装——窄袖,束腰,护腕束得紧紧的,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主公,这……”
刘璋没有解释,只是接过铜镜,对着镜中人仔细端详了片刻。
镜子里那张脸,与三个月前刚醒来时看到的已有了些不同。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浑浊而游移的目光,而是沉沉的,像深潭,像古井,像藏着一整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微微扬起嘴角。
“走吧。”
成都北门,城头。
寒风凛冽,吹得城楼上那面绣着“刘”字的大旗猎猎作响。刘璋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城下开阔的原野,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神色各异的臣子。
张松的表情最难拿捏——他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最后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僵硬笑容,看上去像是被冻僵了。
黄权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刘循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远处,尘土飞扬。
先是一线,然后是一片,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旌旗蔽,刀枪如林,马蹄声隆隆作响,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刘备的大军,到了。
城头上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那支军队的气势太盛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关张赵黄,哪个不是当世虎将?那几万荆州精兵,哪个不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张松终于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法正却死死盯着刘璋的背影。
那个人,依旧纹丝不动。
大军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那杆大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大纛之下,一人身披红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远远望去,气度雍容。
刘备。
刘璋的嘴角又弯了弯。
皇叔啊皇叔,你一路收编城池,一路安抚人心,走得这么慢,等的不就是今天么?等的不就是我刘璋大开城门,亲自出迎,把这益州拱手相送么?
可你有没有想过——
城门,也可以是关上的。
城下的刘备大军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前排士卒的面容。那些面孔上满是兴奋与期待——成都,益州的心脏,就这样唾手可得了。
刘备勒住缰绳,抬起手来,示意大军暂缓前进。
他抬起头,望向城头。
城头上,有一人独立于寒风之中,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益州官员。
刘备眯起眼睛。
那人,想必就是刘璋了。
他看着刘璋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人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像一杆在城头的长枪。
这姿态……不太像是要投降的样子。
还没等他想明白,城头上的刘璋动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向前一挥。
那动作云淡风轻,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扰人的苍蝇。
但就在他挥手的瞬间,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机括声。
嘎——吱——
刘备猛然抬头。
他看到,成都城那两扇巨大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
不是打开。
是关闭。
而他刘备的数万大军,此刻已经大半进入了城门外那片开阔的空地——那是弓箭的射程之内,那是陷阱的中心,那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的嘴边。
刘璋的声音从城头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半分暗弱,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笃定的笑意。
“关门。”
“打狗。”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两块千钧巨石,砸得城下城上鸦雀无声。
张松的笑容僵在脸上,凝固成一张滑稽的面具。
法正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昨夜那股莫名的不安从何而来。
黄权呆了一瞬,随即猛地跪倒在地,眼眶发热,浑身颤抖。
刘循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得可怕的父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城下,刘备的脸色变了。
他的大军已经进了埋伏圈,身后的退路正在被两侧涌出的伏兵截断,城头上,无数弓箭手已经从垛口后面探出身来,箭头在冬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城头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个身影也正望着他。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千军万马,隔着这即将血流成河的战场,两人遥遥对视。
刘璋的嘴角弯着,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刘备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懦弱,不是愚蠢,不是待宰的羔羊。
那是——
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笑容。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头上的大旗,旗面上那个“刘”字猎猎作响。
刘璋转过身去,背对着城下的大军,背对着那些惊愕的目光,背对着即将开始的戮与征战。
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下城楼。
身后,一声令下,万箭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