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原说的“地方”,是一家名为“冻土之”的低矮石屋。位于朽木镇最边缘、靠近围墙的偏僻角落,远离主街的喧嚣,但同时也更显破败阴森。屋前挂着一块歪斜的、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棵扭曲的树图案。推开厚重的、带着裂缝的木门,一股混合了劣质麦酒、陈年烟味、炖肉和汗馊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几盏冒着黑烟的油脂灯提供照明。空间不大,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大多是些看起来穷困潦倒的野人或流浪汉,缩在角落低声交谈,或者独自灌着浑浊的麦酒。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体型如同矮壮木桶、独臂、脸上布满疤痕和冻疮的中年男人,正用唯一完好的手擦拭着几个豁口的陶杯。他抬眼扫了一下进来的莫承渊一行,目光在苔原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看了看他们背着的行囊和手里的武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老疤,还有地方吗?要两间房,最好能生火,再弄点吃的,热的。”苔原走上前,熟稔地敲了敲吧台。
独臂老板“老疤”用那只独臂指了指通往后面的、黑洞洞的狭窄过道:“最里面两间,都空着。柴火自己搬,一捆柴一块盐,或者等价的皮子。吃的大锅炖肉汤,有肉(可能是老鼠或地松鼠),有茎,一碗汤一块盐,管饱。酒另算。”
价格不菲,但在这鬼地方,算是“公道”了。他们现在急需一个能关上门、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和商议。
莫承渊点头,从行囊里掏出几块盐(卡斯特堡垒的战利品)和两张破损的兔皮递过去。老疤接过去掂了掂,塞进怀里,又扔给他们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便不再理会,继续擦他的杯子。
众人穿过弥漫着霉味和尿臊气的过道,来到最里面的两个房间。房间极其狭小,只有一张铺着发霉草和破皮毛的木板床,一个缺了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桌,以及一个冰冷的、积满灰尘的壁炉。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下几条缝隙透光。条件恶劣,但至少能锁上门,有个遮蔽。
女人们和艾莉亚、狼崽住一间。莫承渊、断爪、托姆、科尔、石眼、霍格挤另一间。苔原表示她可以在外面守着,或者睡在过道(她似乎对室内环境不太信任)。
安顿下来后,他们派科尔和托姆去外面公共区域(酒馆大堂)打探消息,顺便买点吃的。莫承渊、断爪、苔原则留在房间内,开始紧急商议。
“这里不安全,很乱,但也是机会。”莫承渊开门见山,压低声音,“我们需要尽快搞清几件事:一,镇上现在的势力分布,谁说了算,蓝面者或者他们的眼线是否已经渗透进来。二,关于那场商队袭击,镇上的人知道多少,有没有人认得那张地图和螺旋标记。三,哪里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哪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卖——武器、情报,甚至……人手。”
“人手?”断爪挑眉。
“对。”莫承渊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人太少了,而且大多没有战斗力。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甚至做点什么,必须扩大队伍。朽木镇鱼龙混杂,肯定有走投无路的战士、猎人,甚至守夜人逃兵。我们需要筛选、招募。”
“用什么招募?”苔原冷静地问,“我们没有钱,没有食物,没有安全的驻地。只有几张皮子和一点盐,还有你那些……黑曜石碎片。这些东西吸引不来真正的好手,只会引来鬣狗。”
她说得没错。在朽木镇这种地方,空口白话或者微薄的财物,本无法吸引有实力的人效忠。这里奉行裸的利益交换和丛林法则。
莫承渊沉默了一下,他看向系统界面。声望栏:守夜人(潜在)20,野人部落(部分)10。第纳尔:110。声望商店里,那个“健康的野人猎手”招募项依旧是灰色的(声望不足)。声望……他需要快速获得声望,提高在这个区域的“名气”或“认可度”,才能解锁声望商店的招募功能,或者吸引野生单位的主动投靠?
如何快速获得声望?完成某些“壮举”?提供有价值的服务?或者……击败有名望的敌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从袭击现场得到、被独眼守卫拿走、但螺旋标记已被他记下的地图上。那个螺旋标记,似乎代表着某种重要的秘密或地点。如果他能解开这个秘密,或者利用这个信息做点什么,或许能迅速获得关注,甚至……某种形式的“声望”。
“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莫承渊缓缓说道,“一个能让我们迅速在这镇上站稳脚跟,获得情报和资源,同时展示我们价值的机会。那个螺旋标记,商队袭击,还有蓝面者对黑曜石的抢夺……这些事之间肯定有联系。镇上的人,尤其是那些管事的人,一定也在追查。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你想掺和进去?”断爪皱眉,“风险太大。我们刚到,人生地不熟,贸然卷入这种麻烦,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不是完全没机会。”苔原话,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老疤刚才说,最近镇子不太平,有大人物要来。守卫对那张地图反应很大。说明袭击事件和那个标记,已经引起了镇上高层的注意,甚至恐慌。如果我们能提供他们不知道的信息,或者……帮他们解决一点麻烦,或许能换来庇护,甚至。”
提供信息?他们知道的信息有限。但那个螺旋标记……莫承渊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在静语湖遭遇的畸变冰蠕虫,在冰裂谷和霜冻河遭遇的尸鬼,以及蓝面者的活动。这个螺旋标记,会不会和“污染”、“死灵寒气”或者蓝面者寻找的“井/祭坛”有关?如果他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尤其是尸鬼大规模南下的目击情报,结合那个神秘的螺旋标记,整合成一个相对清晰的警告或推测,或许能引起某些人的重视。
当然,这需要技巧。不能暴露太多自身秘密(比如龙晶雕像和系统),但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对局势的了解。
就在他们商议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托姆和科尔端着一个热气腾腾、散发着古怪肉香(但至少是热的)的大陶罐和几个木碗回来了,脸色都有些异样。
“打听到什么了?”莫承渊问。
托姆放下陶罐,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然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外面都在说袭击的事!说那支商队是‘老乌鸦’的,专门从南边走私货物和情报过来。货物里有一批很重要的‘黑石头’(应该就是黑曜石)和一张古地图,是‘老乌鸦’花大价钱从先民遗迹里弄出来的。结果在半路上,被一伙脸上涂蓝漆、骑着影爪的人伏击了!全死了,东西被抢光!镇子里派出去的守卫队去查看,也死了好几个,只逃回来两三个,说袭击者里除了蓝脸鬼,好像还有……会动的死人!眼睛冒蓝火的!”
果然,消息已经传开,而且和尸鬼有关的部分也被目击了。
“还有呢?”断爪追问。
“镇上现在分成了好几派。”科尔接过话头,他年纪小,看起来不起眼,反而打听到一些细节,“管事的本来是三个家族:做皮毛和草药生意的‘霜牙’家,管走私和黑市的‘渡鸦’帮,还有维持秩序和收保护费的‘铁手’卫队。但自从袭击发生后,三家人互相指责,都说对方和蓝脸鬼有勾结,或者想独吞商队的货。现在镇子里气氛紧张得很,晚上宵禁提前了,守卫也增加了好几倍。而且,听说守夜人那边也派了人过来,不过还没到,估计是来调查袭击和……那些‘会动的死人’的。”
三股势力互相猜忌,守夜人即将介入。局势果然复杂。
“关于那个螺旋标记,有人知道吗?”莫承渊问。
托姆和科尔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没人公开说。但我在酒馆角落,听到两个喝醉的铁手卫队的人在低声抱怨,说‘上面’为了一个狗屁‘圈圈’标记,都快疯了,到处抓人问,还派了好几波人去东边的‘嚎哭峡’探查,结果一个都没回来……‘嚎哭峡’就是地图上朽木镇东边那个地方。”
嚎哭峡!那个螺旋标记指向的地点,很可能就在嚎哭峡附近!而镇上已经派了人去探查,并且损失惨重!
信息开始串联起来。蓝面者袭击商队,抢夺黑曜石和标有螺旋标记(指向嚎哭峡?)的地图。朽木镇高层为之震动,内部分裂,并已派人前往标记地点探查,但遭遇不测。守夜人即将介入。而他们,恰好拥有那张地图(虽然被守卫拿走,但信息已记下),亲身遭遇过尸鬼,了解蓝面者的部分动向,甚至还掌握着对抗尸鬼的关键物品(龙晶)。
这或许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切入点”。
“我们需要接触镇上真正管事的人,或者至少是其中一派。”莫承渊快速说道,“不能是下面的小喽啰。必须能直接做决定,并且对当前危机有迫切需求的人。”
“霜牙家是商人,重利,但可能比较圆滑,不见兔子不撒鹰。渡鸦帮是地头蛇,心狠手辣,但消息灵通。铁手卫队维持秩序,有武力,但可能比较排外,而且现在焦头烂额。”苔原分析道,“如果我们想提供关于袭击、蓝脸鬼和‘冷手’的情报,铁手卫队或许是最直接的目标,他们正需要这方面的信息来应对危机和追查凶手。而且,他们掌握着镇子的武力,如果能获得他们的初步信任,至少能保证我们在镇子里的基本安全。”
“但怎么接触?直接找上门说我们知道内情?恐怕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探子抓起来。”断爪泼冷水。
“需要有个引荐,或者……制造一个他们不得不重视我们的‘机会’。”莫承渊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向系统界面,那110点第纳尔,以及声望商店里那些灰色的、需要声望才能兑换的“图纸”、“指南”、“知识”。
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不一定非要直接提供惊天秘密。可以先展现一些“实用”的价值,引起注意,建立初步联系。
“苔原,你的陷阱手艺,在这里能派上用场吗?比如,制作一种能预警或者防御……某种特定威胁的陷阱或装置?”莫承渊看向苔原。
苔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针对‘冷手’?那些东西对声音、震动、尤其是热量和生命气息敏感。我可以试着做一种利用热量或生命气息微弱变化触发的警报机关,或者一种能喷出易燃粉末或焦油的陷阱,虽然不死它们,但能预警、迟滞,甚至用火焰惊吓它们。但这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比如敏感的地衣粉末,易燃的树脂,还有精密的触发机关……”
“材料可以想办法。关键是,如果铁手卫队正在为可能出现的‘冷手’袭击而头疼,而你恰好能提供一种有效的预警或防御方案……”莫承渊没有说下去。
“他们会感兴趣。”断爪点头,“尤其是如果他们的探查队在嚎哭峡遭遇了那些东西,损失惨重之后。这比空口白话的情报更实际,也更能证明我们的价值。”
计划初步成型:利用苔原的专业技能,制作针对尸鬼(“冷手”)的简易预警/防御装置,以此为敲门砖,接触铁手卫队的高层,展示价值,获取初步信任和庇护。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伺机打探更多关于螺旋标记、嚎哭峡和黑曜石的信息,并与可能的“大人物”(守夜人代表?)建立联系。
“我们需要一个展示的场合,不能偷偷摸摸。”莫承渊补充道,“最好能在相对公开,但又受控的环境下,让铁手卫队的人亲眼看到效果。”
“镇子东边的围墙有一段最近老是出问题,守卫抱怨晚上能听到奇怪的动静,怀疑有东西想摸进来。”科尔忽然说道,“铁手卫队正在招募人手加固那段围墙,还悬赏能解决‘夜间怪声’问题的人。我们可以去应募,然后……‘恰好’展示我们的‘小发明’。”
机会来了!
“就这么办。”莫承渊拍板,“托姆,科尔,你们明天一早再去打听,确认那个招募悬赏的详细情况和负责人。苔原,你和我,还有断爪,商量一下需要哪些材料,列出单子,看看能不能在镇上买到,或者我们自己想办法弄到。其他人留在旅店,尽量不要外出,保持警惕。”
众人分头行动。托姆和科尔再次溜出去打探细节。莫承渊、断爪和苔原则开始详细设计那个针对尸鬼的预警装置。苔原不愧是专家,很快构思出几种方案:一种是用晒的、对温度极其敏感的“火绒地衣”粉末混合硫磺,设置在围墙上,当尸鬼靠近带来细微温度变化或死灵寒气时,可能引燃粉末,产生火光和烟雾报警;另一种是用兽筋、骨片和芦苇杆制作精密的震动触发机关,连接能发出尖锐声响的骨哨或铃铛;还有一种更简单粗暴的,在围墙下挖掘浅坑,埋入浸满焦油的草和木屑,一旦有重物踩踏塌陷,就能用火箭引燃,制造火焰障碍。
他们选择了第一种和第二种结合,相对隐蔽且容易实现。但“火绒地衣”和硫磺需要购买或寻找,精密的骨制触发机关也需要时间和手艺。
“钱不够。”苔原列出清单后,摇头道,“火绒地衣只有特定的采药人才有,价格不菲。硫磺可能能在炼金术士或者药师那里找到一点,但也很贵。我们那点盐和皮子,换不了多少。”
又是钱的问题。第纳尔……那系统里的110第纳尔,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到底能用来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系统内部的虚拟货币,无法直接使用?
莫承渊尝试集中精神,想着“兑换”、“购买”,甚至“取出第纳尔”。系统界面毫无反应。但当他想着“购买物品”、“声望商店”时,那些灰色的、需要声望解锁的图纸和指南再次浮现。
或许……第纳尔并非完全无用,只是需要特定的“渠道”或“方式”来使用?比如,在声望足够后,在声望商店里“购买”那些知识或图纸,而这些知识或许能帮助他们制造出在这个世界有价值的东西,从而换取实际物资?
但现在声望不够。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莫承渊为资金发愁时,房间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旅店老板老疤。他独臂抱着一小捆相对燥的木柴,面无表情地放在墙角,然后看向莫承渊,用独臂指了指外面,声音沙哑:“外面有人找,说是‘铁手’的人。为首的是个独眼,叫‘血斧’哈格,是卫队的一个小头目。他指名要见你们当中‘从西边来,带着一张带血地图’的人。”
血斧哈格?是白天守门的那个独眼守卫!他找上门来了!而且直接点明了地图!
是福是祸?
莫承渊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对老疤点点头:“多谢告知。我们马上出去。”
老疤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来得真快。”断爪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恐怕不是好事。”苔原也站了起来,手按在短刀上,“我们刚来,他就找上门,要么是为了封口,要么是另有所图。”
“随机应变。”莫承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身上的装备,将那尊龙晶雕像贴身藏好,只将那片用皮绳绑在手腕上的龙晶碎片稍微露出一点边缘。“托姆,科尔,你们留下,保护女人们。断爪,苔原,跟我出去看看。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看看他们到底想什么。”
三人走出房间,来到旅店昏暗的大堂。白天那个独眼守卫“血斧”哈格,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木桌旁,面前摆着一个空酒杯。他身后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眼神不善的铁手卫队成员。大堂里原本零星的几个酒客,此刻要么溜走了,要么缩在更远的角落,大气不敢出。
看到莫承渊三人出来,哈格独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粗声粗气地开口:“坐。”
莫承渊示意断爪和苔原坐下,自己则站在桌前,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和戒备姿态。“哈格队长,找我们有事?”
哈格独眼盯着莫承渊,又扫了断爪和苔原一眼,尤其在苔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她“碎骨高地”的出身。“那张图,你们从哪弄来的?除了图,还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别耍花样。”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莫承渊心中快速权衡。对方显然已经查过他们的底细(至少是表面上的),而且对那张地图极为重视。隐瞒或撒谎可能激怒对方,但全盘托出也可能暴露太多,失去价值。
“图是从被袭击的商队现场捡到的。”莫承渊选择部分实话,“我们路过,看到惨状,检查了一下,找到了这张图。现场还有一箱被砸开的矿石,黑色的,很重,像是黑曜石。大部分被拿走了。袭击者……”他顿了顿,观察着哈格的表情,“动作很快,现场很乱,有刀剑伤,也有猛兽的爪痕。我们没看到袭击者,但离开时,听到了奇怪的号角声,从东边传来,很冷。”
他隐去了尸鬼的部分,只提到号角声,并将矿石明确指向黑曜石,增加可信度。
听到“黑曜石”和“号角声”,哈格独眼后面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也微微握紧。他身后的几个守卫也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更加凝重。
“东边……嚎哭峡的方向。”哈格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猛地抬头,独眼如鹰隼般盯住莫承渊,“你们看到图上的标记了?那个螺旋?”
来了。关键问题。
莫承渊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看到了。很显眼。在贵镇的标记旁边。”
哈格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看清他脑中的想法。几秒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混合了焦躁和某种期待:“你们……对那个标记,知道些什么?任何传说,任何消息,哪怕只是道听途说!说出来,对你们有好处。”
果然,他们对那个螺旋标记极度关注,而且似乎所知有限,甚至可能毫无头绪。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说多了,可能触及蓝面者、尸鬼甚至寒神的秘密,引来身之祸。说少了,或者故作不知,可能被对方认为没有价值,甚至当成探子处理。
莫承渊大脑飞速运转。他回想起在静语湖、冰裂谷、霜冻河的遭遇,想起那畸变的冰蠕虫,想起大规模南下的尸鬼,想起蓝面者对黑曜石的抢夺,想起霍格和苔原提到的关于“寒神之井”、“先民祭坛”的古老传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确保只有桌边的几人能听到:“我们一路从西边逃过来,经过静语湖,穿过冰裂谷,渡过霜冻河。在静语湖,冰层下有被污染、变异的巨大怪物。在冰裂谷,我们遇到了……‘会动的死人’,眼睛是蓝色的火,数量很多,朝东南方向去了。在霜冻河,也看到了它们的脚印。那些东西,还有袭击商队的蓝面者,他们似乎都在寻找什么……和那个螺旋标记有关的东西。我们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肯定和古老的邪恶,和‘冷手’的苏醒有关。那张地图,还有被抢的黑曜石,恐怕都是钥匙,或者……路标。”
他没有直接说出“井”或“祭坛”,也没有提及龙晶雕像,而是将他们亲身经历的恐怖串联起来,指向那个螺旋标记所代表的、不言而喻的巨大危机。
这番话说完,桌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哈格独眼中的锐利被深深的惊骇和凝重取代。他身后的守卫也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恐惧的神色。显然,莫承渊描述的这些,尤其是尸鬼大规模南下的目击情报,与他们已知或猜测的情况严重吻合,甚至更加可怕。
“静语湖的怪物……冰裂谷的冷手……霜冻河的脚印……”哈格喃喃重复着,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猛地抬头,看向莫承渊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少了许多审视和压迫,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隐的重视。
“你们……真的从那些地方活着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代价很大。”莫承渊指了指身后的断爪和苔原,又示意了一下旅店房间的方向,“我们失去了同伴,人人带伤。能走到这里,是运气。”
这话半真半假,但更能增加可信度。
哈格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空酒杯,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最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将酒杯重重一放。
“你们跟我来。”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不是去卫队营房。是去见能真正管事的人。把你们知道的一切,再说一遍,更详细点。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们可能不只是找到了一个避难所。你们可能……找到了一个改变局面的机会。对我们,对你们,都是。”
莫承渊心中一动。看来,他的话确实击中了要害。朽木镇的高层,恐怕已经被那神秘的螺旋标记和接踵而至的恐怖事件搞得焦头烂额,急需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和可能的解决方案。而他们这群“幸运”的幸存者,恰好带来了第一手的、极其重要的情报。
“可以。”莫承渊点头,“但我的人需要安全。我的同伴中有伤员,有女人和孩子。”
“她们可以留在这里,我留两个人守着,保证没人打扰。”哈格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守卫,“你,还有这两个能打的,跟我走。”他指了指莫承渊、断爪和苔原。
安排妥当。莫承渊对断爪和苔原点点头,三人跟着哈格,在另外两名守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冻土之”旅店,再次踏入朽木镇昏暗、泥泞而危机四伏的街道。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不再是某个阴暗的角落,而是这座法外之地的权力核心之一。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朽木镇的阴影中,似乎有无数眼睛在注视着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
新的棋局,已经摆开。而莫承渊手中的筹码,除了那一路挣扎求生积累的经验、零碎的情报,以及那神秘的系统之外,又多了一样——那就是对这片土地上正在酝酿的巨大灾难,最直接、最残酷的认知。
这认知,或许能成为他们在这片混乱之地立足,甚至……撬动某些东西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