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地图指引的路线跋涉，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积雪并未减少，反而因为靠近丘陵地带，地形起伏更大。他们必须翻越一道道覆雪的山梁，穿过一条条冰封的溪涧。风变得更烈，像无数冰刀切割着的皮肤。狼皮斗篷勉强抵御严寒，但无法阻止体力的飞速流逝和体温的不断下降。
莫承渊走在最前方开路，手中的伐木斧既是工具也是武器。托姆紧随其后，弓弦始终半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被积雪压弯的灌木和黑黢黢的树林阴影。莱娜、玛拉和奥莎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每一次抬腿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艾莉亚大部分时间趴在母亲背上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发出几声微弱的哭泣。两只狼崽灰影和白爪被裹在背篓最柔软的皮毛里，似乎也感觉到了严峻的气氛，异常安静，只有饥饿时才会发出细弱的呜咽。
食物只剩下那半只冻得像石头的松鸡，莫承渊将其切成最小的碎块，每天分给众人一点点，勉强吊着命。更多时候，他们只能啃食沿途能找到的、最耐寒的地衣和苔藓，或者挖开积雪，寻找深埋在冻土下的块茎，运气好时能找到一两个，又苦又涩，难以下咽，但至少能提供一点点热量和纤维。
水倒是不缺，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或者敲开溪涧的薄冰。但冰冷的雪水下肚，反而会带走更多体温。
【强韧（初级）】天赋和那微弱激活的龙晶雕像带来的暖意，是莫承渊能坚持下去的重要支撑。他注意到，托姆和女人们的状态越来越差，脸上是冻伤和营养不良带来的青紫色，眼神也渐黯淡。艾莉亚的病情似乎有反复的迹象，偶尔又会发低烧。狼崽也瘦得皮包骨头。
必须尽快找到食物，或者抵达相对安全、有补给的地方。但系统地图上那条虚线指示的路线，依然漫长。下一个标记点“三棵石”，按照他们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一天。
第二天下午，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短暂休息。莫承渊爬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向东北方眺望，希望能看到“三棵石”的踪迹，或者任何文明的迹象。
然而，除了连绵的雪丘、墨绿的森林和铅灰色的天空，他什么也没看到。倒是在东南方向，极远处的天际线上，他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笔直的黑色烟柱，在灰白的背景下几乎难以察觉。
烟？有人？是野人聚落，还是……守夜人的巡逻队？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无法判断，距离太远了。而且烟柱的方向与他们要去的东北方并不一致。他默默记下这个方位，或许以后有用。
就在他准备从岩石上下来时，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伴随着粗哑的鸣叫，从他头顶掠过。
莫承渊猛地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体型硕大的渡鸦，正从西北方的天空飞来，朝着东南方——也就是那缕烟柱的方向——飞去。渡鸦的脚上，似乎绑着一个小小的、管状的东西。
信使！是渡鸦！是守夜人传递信息的渡鸦吗？它从西北方来，那里是霜雪之牙的方向！它脚上绑着的，是情报？它要飞向哪里？东南方的烟柱，莫非是守夜人的一个据点或烽火台？
渡鸦的出现，让莫承渊精神一振。这意味着他们确实在靠近守夜人的活动区域。但同时也带来更深的忧虑——守夜人动用渡鸦传递消息，通常意味着有重要或紧急的事情发生。是北方的异动？还是野人部落的异常集结？
他快速从岩石上滑下，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众人。听到“渡鸦”和“守夜人”，莱娜三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的表情，恐惧、警惕，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托姆则握紧了弓，看向东南方烟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继续走，去‘三棵石’。”莫承渊没有改变计划。贸然改变方向去追寻不知是敌是友的烟柱，风险太大。“三棵石”是地图上明确的节点，必须先去那里确认位置和路线。
休息片刻，众人再次上路。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没有人抱怨，只是沉默地、机械地迈动脚步。生存的本能，和对前方那一丝渺茫生机的渴望，支撑着他们。
傍晚时分，就在天色即将彻底黑透，众人几乎要绝望地决定在雪地里露宿时，托姆忽然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覆雪的山坡：“看！那里！”
山坡上，三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黑色岩石，如同三指向天空的扭曲手指，突兀地矗立在雪地中。岩石表面覆盖着冰雪，但依然能看出它们经受风霜侵蚀的古老痕迹。在岩石脚下，似乎有一个低矮的、被积雪半掩的石头堆，像是某种标记或祭坛。
“三棵石！到了！”玛拉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终于到了第一个路标！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那三块巨石走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三块岩石比远看更加巨大，每一块都有两人多高，呈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被火焰灼烧过，又仿佛浸透了陈年的血迹。岩石脚下，那个石头堆确实是人工垒砌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但能看出一些风化的雕刻痕迹，似乎是某种指引方向的箭头，指向东北偏东。
是这里了。石刻地图和系统路线在这里交汇。
莫承渊仔细检查了石头堆和周围。在石头堆背风的一面，积雪较薄，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足迹——不是人类的，更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印，很新鲜，就覆盖在最近一场落雪之上。爪印很大，比冰原狼的脚印要宽，趾印更深，前端有尖锐的勾痕。
影子山猫？还是其他大型掠食者？
他立刻示意众人警戒。托姆立刻张弓搭箭，对准爪印延伸的方向——那是一片黑黢黢的、巨石投下的阴影区域。
“点起火把。”莫承渊低声道。玛拉连忙从背篓里取出保存的火种和准备好的、浸了油脂的松枝，费力地点燃了两支简陋的火把。火光跳动，驱散了一些黑暗，也带来些许温暖和安全。
他们围绕三棵石，寻找可以过夜的地方。巨石之间有一些缝隙，但不足以容纳所有人。最后，他们在石头堆背风处，找到了一处相对凹陷、可以依靠巨石的角落。他们清理积雪，用能找到的枯枝和石块勉强垒起一个挡风的矮墙，然后将火把在雪地里。
莫承渊拿出最后一点松鸡肉，分成更小的碎块。每个人都默默地、珍惜地咀嚼着，连骨头都嚼碎咽下。狼崽也分到了一点肉糜，贪婪地舔舐着。
吃完这顿“晚餐”，众人的体力恢复了一丝，但困倦和寒冷立刻袭来。安排守夜成了难题。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尤其是女人们。
“我守前半夜，托姆后半夜。”莫承渊做出了决定。他有【强韧】天赋和龙晶雕像的微弱支持，状态相对最好。托姆虽然年轻，但意志坚韧，而且箭术是现在最有威慑力的远程攻击手段。
莱娜三人感激地点头，她们确实撑不住了。她们挤在一起，用所有的皮毛盖住自己和艾莉亚，很快就在疲惫和寒冷中昏睡过去，发出不平稳的呼吸声。狼崽也蜷缩在她们脚边睡着了。
莫承渊将龙晶雕像放在自己身边，握着绑了龙晶碎片的短矛，背靠冰冷的岩石，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外面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寂。风声在巨石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时间缓慢流逝。寒冷像无数细针，穿透皮毛，刺入骨髓。莫承渊必须不时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和脚趾，防止冻伤。他看向系统界面，经验条缓慢增长，但离升级还远。第纳尔和声望没有变化。他反复回忆着石刻地图和系统路线，规划着明天的行程。从“三棵石”到下一个标记“老鹿涧”，地图显示要穿过一片谷地，可能有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希望能找到点鱼或者水源。
就在他思绪飘忽，警惕性因为疲惫而略有下降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小石子滚落的声音，从右侧巨石后的阴影中传来。
莫承渊瞬间警醒，全身肌肉绷紧，握紧了短矛，目光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火把的光晕边缘，只有晃动扭曲的影子。
是风吹落的雪块？还是……
他缓缓站起身，将火把从雪地中拔出，举高，试图照亮那片阴影。
什么都没有。只有岩石粗糙的表面和积雪。
他不敢放松，侧耳倾听。风声依旧，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是他的幻觉？
“托姆。”他低声唤道。
托姆本就睡得不沉，立刻惊醒，抓起了身边的木弓，无声地挪到他身边，顺着莫承渊的目光看向那片阴影。
两人对视一眼，莫承渊指了指阴影左侧，自己则举着火把和短矛，缓缓从右侧包抄过去。
一步，两步……越来越靠近那片黑暗。
就在莫承渊即将踏入阴影范围，火把的光芒即将照亮岩石后方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岩石顶端的阴影中猛然扑下！直取莫承渊的头部！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和野兽腥臊的恶风！
莫承渊瞳孔骤缩，来不及细看，完全是凭借【强韧】带来的本能反应和这些天生死搏的经验，身体向后猛仰，同时将火把和短矛向上方格挡！
“当！”
短矛似乎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巨大的力量让莫承渊手臂发麻，向后退了两步，火把差点脱手！那黑影一击不中，在空中诡异一扭，轻盈地落在他前方几步外的雪地上，四肢伏地，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火光照亮了它的身影。
那是一只巨大的、毛色深灰近黑的“猫”。体长近两米，肩高几乎到莫承渊的腰部，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覆盖着一层蓬松厚实的长毛，但在火光下，能看到它身体一侧有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将周围的毛发都粘结成硬块。它的脸上，从额头到下颌，有几道用靛蓝色颜料涂画的、扭曲的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爪子，并非完全收在肉垫里，前端探出的趾钩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异常巨大锋利，此刻深深扣进雪下的冻土中。
影子山猫！而且，是脸上涂着靛蓝纹路的影子山猫！是那些北方掠袭者的战兽！
它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但野兽受伤时往往更加危险。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痛苦、饥饿和极度凶残的光芒，死死锁定在莫承渊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火把。
“是影爪！受伤的！”托姆失声叫道，弓箭立刻瞄准了山猫，但他不敢轻易放箭，怕激怒它，也怕误伤莫承渊。而且，这山猫的速度太快了！
莱娜三人也被惊醒，看到这头狰狞的巨兽，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艾莉亚，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狼崽也被惊醒，发出恐惧的呜咽，躲到背篓最里面。
莫承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这头受伤的猛兽对峙。他缓缓移动脚步，保持面对山猫，同时将火把放低，让火焰更靠近自己和山猫之间。火焰对大多数野兽都有威慑力，希望对这头被驯化（或某种方式控制）的影子山猫也有效。
“慢慢退，去火堆那边。”莫承渊用极低的声音对托姆说。背靠岩石和火堆，防御面能小一些。
托姆会意，开始缓缓向后退，弓箭始终瞄准山猫。
那影子山猫似乎对火焰确实有些忌惮，随着莫承渊手中火把的晃动，它的头颅也微微摆动，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的咆哮，但并没有立刻后退，反而微微伏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那是即将扑击的前兆！它受伤很重，急需食物，眼前这些“猎物”是它活下去的希望！
不能让它扑过来！一旦近身，以这畜生的速度和力量，还有那可怕的利爪，他们凶多吉少！
先下手为强！
“射它伤口！”莫承渊猛地将火把朝山猫脸上掷去，同时自己向侧前方扑出，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
火焰迎面飞来，山猫本能地偏头躲闪！就在这一瞬间——
“咻！”
托姆的箭矢离弦而出！目标正是山猫身体侧面的那道巨大伤口！
这一箭托姆用尽了全力，狼牙箭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射入了伤口边缘的血肉之中！
“吼——！！！”
山猫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箭矢的撕扯让它伤口的剧痛瞬间倍增！它猛地人立而起，疯狂地挥舞着前爪，试图拍打箭杆，但箭矢入肉颇深，一时无法摆脱！剧痛和疯狂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琥珀色的竖瞳瞬间被血丝充满，它不再顾忌火焰，猛地转向托姆，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速度之快，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托姆小心！”莫承渊大吼，同时从侧面冲上，手中龙晶短矛狠狠刺向山猫的脖颈！
山猫虽然疯狂，但野兽的本能还在，扑击途中竟然还能扭身，一只巨大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利爪，闪电般拍向刺来的短矛！
“锵！”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龙晶碎片在巨力拍击下，竟然从木棍上崩飞了出去，不知落到哪里！而莫承渊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短矛脱手，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倒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山猫的扑击只是被稍微阻了一阻，依旧带着恐怖的威势，扑到了托姆面前！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托姆脸上！那闪着寒光的利爪，已经挥到了他的头顶！
托姆甚至能看清那喉咙深处颤动的肉膜和森白的利齿！生死一线！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退缩，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他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事情——他没有试图躲避（也躲不开），而是将手中的木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捅去，捅向山猫张开的大嘴！
“噗！”
粗糙的木弓前端，狠狠戳进了山猫的口腔上颚！虽然不深，但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异物感，让山猫的撕咬动作再次变形，咬合的力量大部分落在了坚韧的木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托姆借着捅刺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猛地倒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拍向头颅的利爪，但口还是被爪风带到，狼皮斗篷被撕开几道口子，辣地疼。
山猫一口咬断了木弓，但木头碎屑和疼痛让它更加暴怒！它甩着头，吐出木屑，再次扑向倒地的托姆！
“畜生！看这里！”
一声嘶哑的怒吼响起！只见莱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中举着一燃烧的粗大树枝，那是从火堆里抽出来的！她脸上带着绝望的疯狂，将燃烧的树枝，狠狠捅向山猫脸上那道靛蓝色的纹路，尤其是眼睛！
野兽对头脸的攻击最为敏感和忌惮！燃烧的树枝带着火焰和高温，直扑面门！山猫不得不再次偏头躲避，扑击的方向再次偏离，庞大的身躯从托姆身边擦过，重重落在雪地里，溅起大片雪沫。
但它反应极快，落地瞬间，粗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狠狠抽在莱娜的腰侧！
“啊！”莱娜惨叫着被抽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岩石上，滚落在地，手中的火把也脱手飞出，在雪地上滚动几下，熄灭了。
“母亲！”艾莉亚发出凄厉的哭喊。
“莱娜！”玛拉和奥莎惊恐地扑过去。
山猫转过身，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了倒在地上的莱娜，以及她身边哭泣的艾莉亚。它喉咙里发出满足般的低吼，仿佛认定了这两个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它迈动脚步，缓缓近，利爪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托姆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口剧痛，一时用不上力。莫承渊刚刚找回平衡，手中已无武器，只有一把伐木斧在刚才的冲撞中掉在了几米外。
眼看莱娜和艾莉亚就要命丧爪下——
“嗖！”
“嗖！”
两支箭矢，几乎是同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射来！一支射向山猫的眼睛，另一支射向它受伤的侧腹！
山猫猛地一偏头，躲开了射向眼睛的一箭，但射向侧腹的那一箭，再次精准地命中了它那道巨大的伤口，而且射得更深！
“吼——！”山猫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了一下！
射箭的是谁？托姆只有一把弓，而且弓已经断了。莫承渊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左侧巨石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半蹲在岩石上，手中握着一张反曲短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他穿着一身破烂的、沾满冰雪和污渍的深色毛皮衣物，脸上用某种灰黑色的泥土涂抹着，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刚才射向山猫眼睛那一箭，就是他发出的！
而在右侧，另一块巨石后面，也闪出了一个人影，同样穿着破烂皮裘，脸上涂抹着油彩，手中拿着一把简陋的、前端绑着石片的投矛。射向山猫伤口的那一箭，来自他旁边的阴影——那里似乎还有第三人，同样拿着弓箭。
野人？还是……
莫承渊来不及细想，因为山猫在连续遭受重创后，终于将仇恨转移到了新出现的威胁——左侧巨石上那个弓手身上！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莱娜母女，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拖着流血不止的沉重身躯，竟然猛地一跃，朝着巨石上的弓手扑去！它受伤后的爆发力依然惊人，这一跃，几乎要够到岩石顶端！
岩石上的弓手似乎也没料到这山猫重伤之下还能跃起如此之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动作极快，在山猫扑到的瞬间，身体向后一仰，直接从数米高的岩石上向后倒翻下去，消失在岩石后方！
山猫的扑击落空，两只前爪狠狠抓在岩石边缘，碎石崩飞！它想攀上岩石追击，但侧腹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血流如注，让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莫承渊已经冲到了伐木斧掉落的地方，捡起斧头，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猫因为攀爬而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腰腹部位，猛掷过去！
沉重的伐木斧旋转着飞出，狠狠斩入了山猫的腰侧！虽然斧刃并不十分锋利，但在莫承渊【力量8】的全力投掷下，依然深深嵌入了进去，甚至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响！
“嗷——！！！”
山猫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凄厉、也最无力的惨嚎，庞大的身躯从岩石上轰然坠落，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漫天雪沫。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腰腹的致命伤和侧腹不断涌出的鲜血，迅速带走了它的生命力。它四肢抽搐着，琥珀色的竖瞳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庞大的身躯瘫在雪地中，不再动弹。只有伤口处汩汩流出的、冒着热气的鲜血，在冰冷的雪地上迅速扩散、冻结。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艾莉亚压抑的哭泣，以及远处呼啸的风声。
莫承渊喘息着，看向左侧岩石后方。那个弓手从岩石后转了出来，轻盈地落地，手中短弓依旧半张，警惕地看着莫承渊，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山猫尸体，以及惊魂未定的莱娜、托姆等人。
右侧，另外两个人也走了出来。一个是刚才投矛的，另一个拿着弓。他们同样脸上涂抹着油彩，穿着破烂皮裘，但看起来比弓手年轻一些，像是追随者。他们都带着武器，除了弓箭和投矛，腰间还别着骨刀和石斧。
三个野人。而且，看他们的身手、配合和装备，不是普通的流浪者，更像是……猎人？或者战士？
莫承渊握紧了拳头，体内因为战斗而沸腾的血液尚未冷却。他看向系统，没有新的战斗提示，但这三人头顶，出现了简单的标识：
【？？？（野人猎手/追踪者）】
【状态：警惕，略带好奇】
【关系：中立（观察中）】
【？？？（野人猎人）】
【状态：警惕】
【关系：中立（观察中）】
【？？？（野人猎人）】
【状态：警惕】
【关系：中立（观察中）】
是敌是友？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追踪这头受伤的影子山猫而来？还是巧合？
这时，为首的弓手，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塞外常见的喉音，但咬字清晰：“外乡人？从南边来？还是北边逃出来的？”
他问的是莫承渊，目光却扫过莱娜、玛拉和奥莎，尤其是在她们身上破烂但样式相似的皮裘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山猫脸上那靛蓝色的纹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莫承渊心中快速权衡。对方有三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战士，自己和托姆有伤，女人们几乎无战斗力。硬拼不明智。而且，对方似乎对“靛蓝纹面”的掠袭者及其战兽有所了解，或许可以提供信息。
“北边。石牙部落的幸存者。”莫承渊用生硬但清晰的古语回答，指了指莱娜她们，又指了指自己，“我们逃出来的。这畜生，”他指了指山猫尸体，“袭击了我们的营地。”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没有完全说谎。
弓手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又看了看莫承渊手中的伐木斧，托姆断掉的木弓，以及莱娜身边熄灭的火把。然后，他目光落在莫承渊腰间——那里，那尊先民龙晶雕像的一角，从皮毛缝隙中露了出来。
弓手的眼神瞬间凝固，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变得更加深邃和复杂。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紧迫感：“你腰上那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莫承渊心中一惊，手下意识地按住了雕像。对方认识龙晶？还是认识这雕像的样式？
“捡的。”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平淡，但全身肌肉已经再次绷紧。
弓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反而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示意另外两人放松警惕。他看了看山猫的尸体，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尤其是哭泣的艾莉亚和受伤的莱娜（玛拉和奥莎正在检查她的伤势，看起来肋骨可能断了，内伤不轻），最后目光回到莫承渊脸上。
“石牙部落……被‘蓝面者’毁了，是吗？”他沉声问。
莫承渊点头。
弓手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凝重。“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和动静会引来其他东西。这头影爪出现在这里，说明‘蓝面者’的巡逻范围扩大了，或者他们丢失了重要的战兽，正在寻找。”他指了指东北方向，“你们要去哪里？长城？”
莫承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对方似乎没有明显的敌意，而且对情况有所了解。
“这条路，”弓手指了指三棵石脚下石头堆指示的方向，“能到老鹿涧，但从老鹿涧再往黑城堡，最近的路被雪崩埋了，还有别的东西在游荡。不安全。”
“你们知道安全的路？”托姆忍不住问道，他捂着口，嘴角有血丝，但眼神依旧明亮。
弓手看了托姆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野人孩子的勇气和刚才的表现有些欣赏。“我们知道一些小路。但，”他话锋一转，看向莫承渊，“我们也在躲避‘蓝面者’的追猎。我们的部落……也被袭击了，散了。我们在寻找失散的族人，也在找一条能绕过‘蓝面者’和长城守军、安全南下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决定。“你们有伤员，有孩子。在雪地里活不过两天。我们也有需要补给和情报。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同行。相互照应。我们知道附近一个临时的、相对安全的藏身处，有食物储备，可以治疗伤员。”
同行？藏身处？食物？治疗？
这对几乎山穷水尽的莫承渊一行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但风险同样存在。这三个野人猎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莫承渊看向莱娜，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冒着冷汗，显然伤得不轻。艾莉亚还在哭。托姆也需要休息和处理伤势。食物已经耗尽。而前方的路，按照这个野人弓手所说，更加危险。
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怎么称呼？”莫承渊问。
“叫我‘断爪’。”弓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一道旧伤疤，从额角划过眉骨，消失在油彩下，“他们是‘石眼’和‘灰毛’。”他指了指拿投矛的和另一个拿弓的年轻人。
很明显的代号或绰号。
“莫。”莫承渊也报上名字，指了指托姆，“托姆。她们是莱娜、玛拉、奥莎，孩子是艾莉亚。”
断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决定了吗？跟我们走，还是继续你们的路？”
莫承渊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他看了一眼虚弱的同伴，看了一眼地上山猫尸体那诡异的靛蓝纹面，又看了看东北方那被风雪和未知危险笼罩的前路。
“带路。”他最终说道。
断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简短地说：“收拾东西，处理一下这头畜生。有用的都带上，尤其是它脸上的颜料和爪子。快，我们时间不多。”
石眼和灰毛立刻上前，开始熟练地处理山猫尸体。他们剥下相对完好的毛皮，割下带有靛蓝色纹路的头皮，取下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还从山猫体内掏出了某些腺体。动作麻利，显然常做这种事。
莫承渊和托姆也帮忙，将还能用的箭矢找回，捡回崩飞的龙晶碎片（幸好找到了），收拾好散落的物品。玛拉和奥莎用能找到的布条和皮毛，简单固定莱娜的肋骨，将她搀扶起来。莱娜疼得直抽冷气，但咬牙忍住。
很快，一切收拾停当。断爪看了一眼被破坏的营地痕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手势：“跟我来。保持安静，跟上。”
他转身，朝着与“三棵石”指示方向略有偏差的、东南方的一片密林走去。石眼和灰毛一左一右，警惕地断后。
莫承渊背起行囊（现在多了一张沉重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山猫皮和一些奇怪材料），搀扶着托姆，示意女人们跟上。
一行人，跟随着三个神秘的野人猎人，离开了“三棵石”这个路标，踏入了另一条未知的、通往临时藏身处的道路。
夜色深沉，风雪欲来。前路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不确定性。
但至少，暂时，他们不是独自挣扎了。
薪火微茫，或许，将与另几簇飘摇的火星相遇。是汇聚成更明亮的火焰，还是在风中相互灼伤，最终一同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