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的森林,与鬼影森林的枯死、扭曲截然不同。
这里的树木虽然同样被冰雪覆盖,但依旧能看出生机。高耸的铁树(一种类似铁杉的针叶树)树笔直,树皮呈深褐色,枝叶上挂着厚厚的雾凇。雪松的树冠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积雪,但偶尔能看见的黑色岩石,以及从岩石缝隙中顽强探出的、墨绿色的耐寒苔藓和地衣。空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鬼影森林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多了些森林特有的、深沉的气息。
莫承渊走在最前面,伐木斧握在手中,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积雪很深,几乎没到大腿,行走异常艰难。他不得不不时用斧头拨开前方过厚的雪堆,或者绕开倒伏的树木和纠结的灌木。
托姆紧跟在他身后,木弓一直半张着,箭搭在弦上,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和前方。他的呼吸在面罩前凝成白雾,眼神专注而锐利。几天的生死磨砺,让这个原本瘦弱胆怯的野人孩子,眉宇间多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韧。
莱娜、玛拉和奥莎跟在后面,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莱娜背着用破布裹着、昏昏欲睡的艾莉亚,玛拉和奥莎则各自背着一个用兽皮和藤条简单捆扎的背篓,里面装着他们几乎全部的家当:最后一点食物(主要是地衣和块茎)、处理过的皮毛、工具、火种,以及那两只被裹在柔软皮毛里、只露出小脑袋的狼崽——灰影和白爪。带上它们风险很大,但留在前哨无人照看,必死无疑。而且,玛拉隐约觉得,野兽的直觉或许能在危险的森林里提供预警。
“冬狼果……”玛拉一边喘息,一边努力辨认着周围的植物。她指着一丛从积雪下露出的、低矮的、叶片呈暗红色锯齿状的灌木,“看,那是‘霜齿灌木’,冬狼果有时就长在这种灌木附近,或者缠绕在铁树的部。果实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很小,一簇一簇的。”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分散开来,在附近仔细寻找。他们拨开积雪,检查每一处灌木部,每一块岩石背面。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一无所获。只有更多的霜齿灌木,以及一些瘪的、早已腐烂的浆果残骸。看来冬狼果确实如传说中一样稀少。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众人的体力在寒冷和跋涉中迅速消耗。艾莉亚在母亲背上不安地扭动,发出虚弱的哭泣。狼崽也饿得呜呜直叫。
莫承渊停下脚步,靠在一棵铁树上喘息。他打开系统地图,上面依旧是大片的灰色,只有他们走过的一小条路径被点亮。森林深处,代表未知的灰暗更浓。地图上没有显示任何资源点标记。
难道判断错了?这片森林同样贫瘠?
就在这时,走在他侧前方几步远的托姆,忽然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莫承渊立刻握紧斧头,示意女人们停下,屏息凝神。
风声掠过树梢,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硬物刮擦树的声音,从右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不是野兽行走的声音,也不是风声。更像是……金属?或者石头?
托姆指了指那个方向,用眼神询问。
莫承渊点点头,示意他跟上,同时让女人们原地隐蔽,不要发出声音。他和托姆一左一右,借助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摸去。
刮擦声时断时续,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压抑的呻吟。
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他们绕过几棵巨大的铁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上,竟然有一座低矮的、用巨石垒砌的、半坍塌的方形建筑遗迹!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凌,但依然能看出古老的工艺和某种粗犷的风格。建筑周围散落着更多断裂的石块,有些石块上似乎还刻着模糊的纹路。
是守夜人的遗迹?还是更古老的先民建筑?
而声音的来源,就在那半坍塌的建筑入口处。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跪在积雪中,正用一块尖石,疯狂地刮擦着入口处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皮衣物,身形佝偻瘦削,头发脏乱地披散着。他一边刮擦,一边发出嘶哑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呻吟。
是野人?疯子?还是……
莫承渊和托姆伏在一块倾倒的石碑后面,仔细观察。那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动静毫无所觉。他刮擦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促,石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在……写什么?还是找什么?”托姆用极低的气声问。
莫承渊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人脚边。那里扔着几样东西:一把断了一半的青铜短剑,剑身锈蚀严重;一个瘪了的皮水囊;还有……半只冻得硬邦邦的、像是松鸡的残骸。
食物!
虽然只有半只冻硬的松鸡,但对已经饿得前贴后背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但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是敌是友?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遗迹又是什么地方?
就在莫承渊权衡是否要现身接触时,那人突然停下了刮擦的动作,猛地抬起头,侧耳倾听,仿佛听到了什么他们没听到的声音。
然后,他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丢下手中的尖石,连滚爬爬地扑向那半只松鸡,紧紧抱在怀里,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缩到了遗迹入口的阴影角落里,浑身剧烈颤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但莫承渊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来了……它们来了……白色的影子……冷……好冷……不要过来……”
白色的影子?冷?
莫承渊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了静语湖冰下那惨白的、畸变的冰蠕虫!难道这片森林里也有类似的东西?还是……更可怕的?
他立刻示意托姆后退,同时自己也缓缓向后退去。不管这人是谁,他现在的状态和话语,都预示着极大的危险。那半只松鸡虽然诱人,但还不值得冒未知的风险。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退出几步,还没来得及退回女人们隐蔽的地方时——
“呜——!!”
一声低沉、悠长、充满了冰冷死寂意味的号角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穿透了森林的寂静,回荡在每一棵树木之间!
这号角声,莫承渊从未听过!它不是野兽的咆哮,不是人类的呼喊,而是一种仿佛用冰和死亡凝成的音符,带着直透灵魂的寒意!
托姆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煞白。远处,莱娜她们隐蔽的方向,也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而那个缩在遗迹角落里的疯子,在听到号角声的瞬间,发出了非人般的凄厉惨叫!他抱着头,疯狂地撞击着石壁,然后又猛地跳起来,看也不看方向,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瞬间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只留下那半只冻松鸡,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
“那号角……”托姆的声音在颤抖,握住弓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莫承渊的心脏也在狂跳。那号角声带来的寒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寒冷,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冻结和恐惧。系统界面没有任何提示,但一种本能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预警,在疯狂地尖叫:危险!快逃!
“回去!带上她们,立刻离开这里!往回走!”莫承渊当机立断,甚至顾不上那近在咫尺的半只松鸡了。未知的、能发出这种号角声的存在,绝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甚至不是他们应该接触的!
两人迅速退回女人们隐蔽的地方。莱娜三人显然也听到了那可怕的号角声,此刻都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挤在一起,艾莉亚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嘴,才没有哭出声。两只狼崽也反常地安静下来,伏在背篓里,耳朵竖起,身体微微发抖。
“走!”莫承渊低吼一声,不再掩饰行踪,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其他人也拼命跟上,恐惧给了他们额外的力气,在深雪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然而,那冰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呜——呜——!!”
这一次,是两声!更近!仿佛就在他们侧后方的森林里!而且,伴随着号角声,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无数冰晶相互摩擦的“咔嚓”声,由远及近,快速移动!
“不要回头!跑!”莫承渊头也不回地大吼,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水般从后方涌来!
托姆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后方大约百米外的林间雪地上,几个惨白的身影,正以一种诡异的、关节反折般的姿态,在雪面上飞速滑行!它们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个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冰蓝色的幽火!身体像是用寒冰和死尸拼凑而成,覆盖着皲裂的苍白皮肤和破碎的衣物残片!手中拿着扭曲的、仿佛冰晶凝结而成的长矛或残破的武器!它们移动时几乎不发出脚步声,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冰晶摩擦声!
异鬼!尸鬼!还是……
托姆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进遗迹!快!”莫承渊也看到了!他来不及细想,目光扫到旁边不远处的、那半坍塌的古老遗迹!石头建筑,或许能提供一些遮蔽和防御,总好过在开阔的森林里被这些鬼东西追!
他一把拉住几乎吓傻的托姆,转向朝着遗迹冲去!莱娜她们也看到了那些惨白的身影,发出绝望的尖叫,连滚爬爬地跟上。
短短几十米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身后,冰晶摩擦声和那种冰冷的死寂感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一种混合了腐臭和极寒的诡异气味!
“快!进去!”莫承渊第一个冲到遗迹入口,也顾不上里面是否还有别的危险,猛地将堵在门口的一块松动石块踹开,率先钻了进去!托姆紧随其后!
莱娜背着艾莉亚,玛拉和奥莎抱着背篓,也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最后一个进来的奥莎,甚至感觉到一条冰冷刺骨的、仿佛冰锥般的东西,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的狼皮斗篷划开了一道口子!
“堵门!用石头!”莫承渊嘶声喊道,和托姆一起,奋力推动入口处散落的、相对较小的石块,拼命堵向狭窄的入口!莱娜和玛拉也放下孩子和背篓,用尽全身力气帮忙!
“砰!”
一块巨大的、仿佛冰晶凝结的矛尖,狠狠刺在刚刚堵上一半的入口石壁上,溅起一片冰碴和碎石!一张惨白扭曲、燃烧着冰蓝火焰的脸,在入口外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咆哮!
更多的撞击声响起!那些东西在试图冲进来!
“顶住!”莫承渊用肩膀死死抵住一块摇晃的石板,手臂青筋暴起。托姆和女人们也拼命抵住其他石块。
撞击持续了十几下,每一次都让石壁剧烈震动,灰尘和碎冰簌簌落下。但这座古老的石制建筑异常坚固,尽管半坍塌,主体结构依然顽强地支撑着。
外面的攻击似乎暂时停止了。冰晶摩擦声在入口外徘徊,但不再猛烈撞击。
众人不敢松懈,依旧死死抵着石块,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腔。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一个人。
艾莉亚终于吓得哭出了声,声音在狭窄的遗迹内部回荡。两只狼崽也从背篓里探出头,发出恐惧的呜咽。
莫承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打量了一下他们所在的这个遗迹内部。
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呈长方形。顶部大部分坍塌,露出阴沉的天光,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和碎石。墙壁是粗糙的巨石垒砌,不少石头上刻着早已模糊的符文和图案,风格古老而粗犷。角落里有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金属碎片。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似乎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方,墙壁上有一个凹陷的壁龛,里面似乎供奉着什么,但被积雪和灰尘覆盖,看不真切。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庙宇、哨所或者墓室?先民拳峰的附属遗迹?
他想起玛拉说过,这片森林靠近“先民拳峰”。难道这里就是拳峰延伸出来的某个古老据点?
“那些……是什么东西?”莱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毫无血色。
“不知道。”莫承渊摇头,声音沙哑,“但绝不是活人。也不是野兽。”他想起了静语湖的畸变冰蠕虫,还有“污染”的字眼。这些惨白的、冰蓝眼睛的东西,难道也是某种“污染”或“异变”的产物?和北方霜雪之牙的那些掠袭者有关吗?还是……更古老、更可怕的传说正在变成现实?
他看向系统界面。没有任何战斗提示,也没有关于外面那些东西的鉴定信息。但在他个人状态栏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蓝色雪花图标,旁边有一行小字:【环境:轻微死灵寒气侵蚀。效果:生命恢复速度减缓,体力消耗增加,士气-1(临时)】。
死灵寒气!侵蚀!
这两个词让莫承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在《权游》的世界里,能和“死灵”、“寒气”联系起来的,只有一种存在——
异鬼。以及它们驱使的尸鬼。
难道刚才那些,是尸鬼?那号角声……是异鬼的号角?它们不是还在更北方,在霜雪之牙的最深处沉睡或者刚刚苏醒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距离长城相对不算太远的地方?是巡逻的尸鬼小队?还是……更大规模南下的前兆?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奥莎瘫坐在地上,喃喃道,眼中失去了神采。
玛拉紧紧抱着自己的背篓,里面是她的女儿和两只狼崽,身体不住颤抖。莱娜则搂着哭泣的艾莉亚,默默流泪。
绝望的气氛,如同外面的寒气,渗透进来。
“不会。”莫承渊斩钉截铁地说,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必须稳住军心。“这座石屋很坚固,它们暂时进不来。我们还有武器,有火。”他指了指壁炉——遗迹里居然有一个简陋的石头壁炉,虽然里面只有灰烬。
“生火!快!”他催促道。火焰,或许能驱散一些寒气,也能带来一点心理上的安慰,更重要的是,传说中异鬼和尸鬼厌恶甚至畏惧火和龙晶(黑曜石)。
托姆立刻行动起来,从背篓里找出保存的火种(烧红的炭块用灰烬和皮毛包裹)和苔藓。玛拉也勉强振作,帮忙寻找燥的木柴(遗迹里有不少断裂的、腐朽的木梁和家具残骸)。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石头壁炉里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一些黑暗和寒意,也稍稍驱散了众人心头的恐惧阴霾。那个【死灵寒气侵蚀】的负面状态图标,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丝。
莫承渊将最后一点食物——几块硬的地衣和块茎,分给众人,包括狼崽。量很少,几乎只能垫垫肚子。但现在,有食物,有火,有相对安全的掩体,已经是绝境中的幸运了。
他安排托姆和自己轮流警戒入口,让女人们休息,照顾孩子和狼崽。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这个遗迹内部,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或者逃生的线索。
他先检查了那个低矮的石台和上面的壁龛。拂开积雪和灰尘,壁龛里供奉的,是一尊粗糙的、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的小雕像。雕像似乎是一个穿着长袍、面容模糊的人形,双手交叠放在前,捧着一块……残缺的、同样是黑色石头的东西。
莫承渊小心地拿起雕像。入手冰凉沉重。系统立刻给出提示:
【发现:先民祭祀雕像(破损)】
【材质:黑曜石(龙晶)】
【描述:古老的先民用于祭祀和驱邪的器物,蕴含微弱的守护力量。长期处于死灵寒气环境中,力量已近枯竭。】
【效果:佩戴或放置于身边,可微弱抵抗低阶死灵寒气侵蚀,对尸鬼/低阶亡灵生物有轻微威慑作用(需激活)。】
【状态:未激活(需特定方式或能量充能)。】
黑曜石!龙晶!果然是这东西!而且,这雕像似乎还有特殊效果!
莫承渊精神一振!龙晶是对付异鬼和尸鬼的已知有效武器之一!虽然这雕像很小,而且力量近乎枯竭,但至少是一个希望!而且,雕像手中捧着的那个残缺的黑色石头……
他仔细辨认,那似乎是一把断剑的剑尖部分,同样由黑曜石打磨而成,只有不到一掌长,断裂处很不规则。
【发现:破损的龙晶匕首碎片】
【描述:曾经是完整的龙晶武器,在与死灵的战斗中破损。仍残留一丝对亡灵的克制特性。】
【效果:可作为临时武器,对尸鬼等亡灵生物造成额外伤害(微弱),可尝试用于激活/充能同源器物。】
【状态:严重破损,效力微弱。】
匕首碎片!虽然破损严重,但聊胜于无!而且,或许可以用来激活那个雕像?
莫承渊尝试着,将龙晶匕首碎片,轻轻碰触那座先民雕像。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石头内部发出的颤鸣响起!雕像表面那些模糊的符文,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同时,莫承渊感到握着雕像的手心传来一丝细微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周围寒气带来的些许不适。系统提示中,雕像的状态从【未激活】变成了【微弱激活(能量持续流失)】。
有效!虽然只是微弱激活,而且能量在流失,但至少证明这雕像有用!而且,那丝暖意和符文微光,似乎让遗迹内的【死灵寒气侵蚀】效果又减弱了一丝。
“有发现?”托姆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低声问。
“嗯,好东西。”莫承渊将雕像和匕首碎片小心收好,贴身放置。那丝微弱的暖意持续传来,虽然不强,但在这冰寒彻骨、充满死亡气息的环境里,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继续搜索。在另一处角落的碎石堆下,他找到了一把完全锈蚀、一碰就碎的青铜剑,以及半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头盔。没什么大用。但当他拨开一堆腐朽的木料和兽皮残骸时,手指碰到了某种坚硬、光滑的东西。
他扒开杂物,看到了一面盾牌。
盾牌呈圆形,边缘包裹的皮革早已腐烂,但盾牌主体似乎是一种深色的木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锈蚀的青铜蒙皮。盾牌正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或许是朱砂混合了油脂)绘制着一个简陋的图案:一只紧握的拳头,周围环绕着锯齿状的线条,像山峰。
先民拳峰的标志?
【发现:古老的木质盾牌(先民拳峰守卫制式)】
【状态:严重腐朽,防御力极低,青铜蒙皮锈蚀。】
【特殊:盾牌背面刻有模糊的文字(古语),似乎是一段誓言或祷文碎片。】
【效果:无实际防御价值,但作为先民遗物,或许在某些场合有象征意义。】
莫承渊拿起盾牌,很轻,木质部分已经酥脆。他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些刻痕,但大部分已经被磨损和锈迹覆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守望……长夜……誓约……不悔……”
是守夜人或者更早的先民守卫的誓言吗?在这绝境中,看到这样的文字,让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緒。
他将盾牌也放到一边。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遗迹地面上,那些积雪掩盖下的、隐约可见的线条。
他蹲下身,用手拂开一片积雪。下面是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上,刻着更多模糊的纹路和图案。似乎是一幅……地图?
他立刻加快动作,和托姆一起,将中央一片区域的积雪大致清理开。
果然,地面上铭刻着一幅简陋的、覆盖了大半个遗迹地面的石刻地图!线条粗糙,但能辨认出山脉、森林、河流(或道路)的走向,以及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
莫承渊立刻将系统地图调出,与地面上的石刻地图进行对比。系统地图只有他们探索过的一小片区域是亮的,而石刻地图显然涵盖了更大的范围。
他很快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图西南角,一个用拳头符号标记的点,旁边有细小的、难以辨认的古文字,但拳头符号很清晰,应该就是“先民拳峰”或其附属遗迹。而从这个拳头符号向东北方向延伸,有一条清晰的、加粗的线条,一直延伸到地图的另一端,那里画着一道巨大的、波浪形的墙壁图案——绝境长城!
这条加粗的线条,很可能是一条相对安全的、连接先民拳峰和长城的地下通道、隐蔽小径,或者是先民/守夜人使用的巡逻路线!
而在拳头符号(他们现在的位置)的西北方向,石刻地图上标注着大片的、用扭曲树木符号表示的森林(鬼影森林),以及更北方的、用尖锐山峰和雪花符号表示的区域(霜雪之牙)。在霜雪之牙的某个位置,地图上有一个用深深刻下的、令人不安的螺旋状符号标记,旁边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爪痕般的刻印。
那个螺旋符号所在的位置,大概就是莱娜她们所说的、那些“靛蓝纹面”掠袭者前往的方向。那里到底有什么?
此外,在地图上,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向东南,静语湖的方向,也有一个标记,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里面画着波浪线,但圆圈被一道斜线划掉了,仿佛在警告此处危险。看来古人早就知道那里不对劲。
地图上还有其他一些标记,但大多模糊不清,或者距离太远。
最重要的发现,是那条连接拳峰和长城的路线!如果石刻地图准确,如果他们能找到那条路,或许就能抵达长城,寻求守夜人的庇护?或者,至少能更靠近相对安全的区域,获取补给和信息?
但风险同样巨大。先不说能否找到那条路,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野兽、恶劣环境、其他掠袭者,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刚才那种尸鬼),单是抵达长城后,守夜人会如何对待他们这群野人(妇孺和孩童),就是未知数。而且,他现在是野人身份,守夜人誓言中明确要防备野人。
不过,留在这里更是死路一条。外面有尸鬼徘徊,食物断绝,绝无生路。
“看这里。”莫承渊指着那条连接长城的线路,对围过来的托姆和女人们说,“这可能是一条路,通往长城。”
“长城?”莱娜和玛拉脸上露出恐惧和茫然。对塞外野人来说,长城是可怕的屏障,守夜人是敌人。
“待在这里,只有死。”莫承渊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外面那些东西,你们也看到了。它们可能还在附近。而且,我们没食物了。这条路,是我们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守夜人……未必一定会我们,尤其是我们中有女人和孩子。”他这话自己也不太确定,但此刻必须给她们希望。
托姆看着地图,又看看莫承渊,重重点头:“我听你的,莫。”
莱娜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以及一丝被绝境出的、微弱的求生火焰。留下是死,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跟你走。”莱娜哽咽着,抱紧了艾莉亚。
决定了方向,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外面的尸鬼似乎没有离开,冰晶摩擦声和那种冰冷的死寂感时远时近,显然还在附近徘徊。他们必须等,等到这些东西离开,或者找到别的办法。
莫承渊将那个微弱激活的龙晶雕像放在众人中间,那丝暖意虽然微弱,但确实让大家感觉好受了一些,恐惧也减轻了些。他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点雕像上剥落的、最细碎的黑曜石粉末,让他们握在手心或贴身放着,据说也能有点效果。
他则将那片龙晶匕首碎片绑在了一相对结实的木棍上,做成一把简陋的短矛。虽然简陋,但总比石矛对付尸鬼可能更有效。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外面偶尔会传来尸鬼游荡的摩擦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每当这时,众人就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武器(或工具),心脏狂跳。
艾莉亚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狼崽也蜷缩在背篓里,偶尔发出不安的呜咽。
莫承渊和托姆轮流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研究着石刻地图,努力记忆那条路线的走向和可能的特征。地图显示,路线并非直线,而是蜿蜒穿过森林和丘陵,似乎刻意避开了某些危险区域。
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在不见天的遗迹和紧张情绪下,时间感很模糊),外面尸鬼活动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又等了很久,再也没有任何异响,只有森林正常的风声。
“走了吗?”奥莎小声问,声音带着希冀。
“再等等。”莫承渊示意大家安静。他小心翼翼地将堵门的石块挪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依旧是那片林间空地,积雪覆盖,寂静无声。没有惨白的身影,没有冰蓝的火焰,只有惨淡的天光和摇曳的树影。之前那个疯子丢下的半只冻松鸡,还静静地躺在雪地上。
看起来,尸鬼确实离开了。
但莫承渊不敢大意。他让托姆准备好弓箭,自己则拿着龙晶短矛,率先慢慢钻出了遗迹,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异常。
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其他人这才依次钻了出来,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但至少没有那诡异死灵寒气的空气,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莫承渊快步走过去,捡起了那半只冻松鸡。虽然冻得像石头,但确实是肉。他将其小心包好,放入背篓。
“走,按地图的路线,向东北。”莫承渊不再犹豫,指向石刻地图上标记的方向。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半坍塌的古老遗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疯子刮擦过的石板(上面似乎是一些混乱的线条和重复的词语,如“冷”、“白”、“眼”),然后转身,踏着深深的积雪,朝着东北方向,朝着那条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通往长城的渺茫之路,艰难前行。
背后,先民拳峰的遗迹,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渐渐消失在密林与风雪之后。而那回荡在森林中的冰冷号角,和惨白的身影,则如同噩梦的余响,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底。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但求生的脚步,只能向前。
在离开遗迹足够远,确认暂时安全后,莫承渊悄悄打开了系统界面。刚才在遗迹中,除了发现地图和龙晶物品,还有一条被他暂时忽略的系统提示:
【探索古代遗迹“先民拳峰前哨”】
【获得:经验值×50,第纳尔×30】
【解锁区域地图(部分):先民拳峰-黑城堡路线(概略)】
【获得线索:“霜雪之牙的螺旋印记”、“死灵寒气的低语”】
【声望变化:对先民/守夜人古老誓言有所感触,声望(守夜人-潜在)解锁,当前:0(未知)】
新的声望阵营解锁了,虽然现在是0。获得了部分区域地图,以及两个意义不明的线索。经验值让他离下次升级又近了一点。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条新解锁的概略路线上。系统地图上,一条虚线从代表他们当前位置的光点,向东北方延伸,断断续续,在一些关键节点有简单的标记,比如“三棵石”、“老鹿涧”、“断掌崖”等,最终指向一个城墙形状的图标——那应该就是绝境长城的一部分,很可能是黑城堡附近。
有了这条系统验证过的路线,结合石刻地图的记忆,找到正确方向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他关闭界面,看向前方。森林依旧深邃,积雪依旧深厚,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和一条可能通往生机的路。
“加快速度,但保持警惕。”莫承渊对众人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龙晶短矛。
薪火未灭,行者无疆。
在这被死亡和寒冬笼罩的塞外,一群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逃亡者,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向着那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冰墙,开始了他们漫长而艰险的跋涉。
而在他们身后,在森林的更深处,在霜雪之牙的螺旋印记之地,某些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存在,似乎被不久前的号角和生人的气息所扰动,缓缓地,将冰蓝色的视线,投向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