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莫承渊、托姆和科尔，三人全副武装，悄然离开了洞。
外面的寒冷依旧刺骨，但经过一夜的休息和热汤的滋养，体力恢复了不少。莫承渊带着伐木斧和绑了龙晶碎片的短矛，托姆背着新制作（用从卡斯特仓库找到的韧性木条和兽筋）的反曲木弓，箭壶里着十支磨尖的骨箭（主要是狼骨和兔骨，箭头用焦油加固）。科尔则拿着他爷爷的骨制鱼叉，以及几个用树皮和细藤匆忙编成的简陋鱼篓。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在洞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收集柴火，设置一些小型陷阱，并尝试在霜冻河冰面较厚、相对隐蔽的地方，开凿冰洞，放下鱼篓，看能否捕到鱼。
“先去上游，离洞口远一点，靠近那片枯树林。”莫承渊指着霜冻河上游方向，那里河岸更高，有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枯死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那里应该有掉落的枯枝。科尔，你对附近熟，带路，注意避开开阔地和可能有危险的地方。”
科尔点点头，脸上还有些紧张，但眼神中多了些被信任的认真。他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对地形似乎很熟悉，专挑有岩石或灌木丛掩护的路线。
托姆跟在中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指一直搭在弓弦上。灰影被他留在了洞里，小家伙还太小，带出来容易暴露，也容易出事。
莫承渊走在最后，既是断后，也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将地形、可能的资源点、危险区域默默记在心里，并尝试在系统地图上标记。虽然系统地图依然简陋，大部分区域是灰暗，但他走过的路径和重点区域，已经开始被点亮、标注。
晨光熹微，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万籁俱寂，只有他们踩雪的嘎吱声和风掠过冰面的呜咽。这种寂静，在塞外往往意味着危险。
很快，他们到达了上游的枯树林。这里确实有不少被积雪压断的枯枝，虽然大多湿，但仔细挑选，也能找到一些相对燥的。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将枯枝折断、捆扎。莫承渊用伐木斧砍了几较粗的、已经死透的小树，准备带回去当柴火或者制作工具的原料。
收集了足够三人背负的柴火后，他们迅速离开了这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转移到河边一处背风的巨石后面。
“在这里设几个套索陷阱。”莫承渊示意托姆和科尔，用带来的兽筋和韧性藤蔓，在几处疑似有小型动物（如雪兔）足迹的灌木部，设置了简易的活套陷阱。能不能抓到猎物，看运气，但至少是个希望。
然后，他们来到了河边。科尔选择了一处河岸内凹、冰面看起来异常厚重、且上方有垂挂冰棱和积雪覆盖的河段。
“这里水流平缓，冰厚，而且上面有遮挡，不容易被远处发现。”科尔低声解释道，用鱼叉的尖端小心地敲击冰面，确认厚度。
“就这里。”莫承渊点头。他放下柴火，拿起伐木斧，示意托姆和科尔警戒，自己则开始凿冰。
“咚！咚！咚！”
沉重的伐木斧砸在冰面上，声音在寂静的河岸上传出老远。莫承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手上动作不停。必须尽快凿开，减少暴露时间。
冰层确实很厚，但伐木斧很沉重，效率不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冰洞被凿开了。漆黑的、冒着寒气的河水涌了上来，在冰洞边缘迅速凝结出新的薄冰。
科尔立刻上前，将几个开口的鱼篓，用长绳系好，小心翼翼地放入冰洞中。鱼篓里放了一点碾碎的、混合了动物油脂的草籽和苔藓作为诱饵。绳子另一端绑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并做上隐蔽的标记。
“希望有鱼。”科尔做完这一切，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低声祈祷。
莫承渊用一些碎冰和积雪，将冰洞周围新凿开的痕迹稍作掩盖，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透气孔。然后，三人迅速背起柴火，撤离了河边。
返回洞的路上，他们更加小心，绕开了来时的一些可能留下足迹的开阔地。在接近洞时，莫承渊示意停下，仔细观察了洞口和周围雪地的情况。没有发现新的足迹或异常痕迹。
“安全。”他低声说了一句，打了个手势。
三人快速回到洞口，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里，火塘烧得正旺，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断爪和石眼正靠坐在火边，用从卡斯特仓库找到的一些破损的金属片（可能是废旧工具或武器碎片）和石头，尝试打磨、修复。霍格则在用一把小石刀，削制着几木杆，似乎想做成矛柄。玛拉和奥莎在用找到的碎皮子缝补衣物。莱娜在照顾艾莉亚。两只狼崽在角落的草堆里嬉闹。
看到他们安全回来，还带回了柴火，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神色。
“怎么样？外面安静吗？”断爪放下手中的活计问道。
“暂时没发现异常。陷阱和鱼篓都布置好了，明天早上去查看。”莫承渊将柴火堆到角落，拍了拍身上的雪，“你们这边呢？”
“我和石眼找到了几块还能用的铁片，磨一磨，应该能做两三个矛头，或者箭头。霍格的手艺不错，能帮忙处理木材和皮革。”断爪汇报道，“食物清点过了，省着点，最多七天。水倒是不缺，烧雪水就行。”
七天，比霍格估计的十天又少了两天。因为多了三张嘴（莫承渊、托姆、科尔），消耗加快了。
压力更大了。
“明天，我和托姆再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猎物，或者可食用的植物块茎。科尔，你和你爷爷，能不能试试在更下游、隐蔽的地方，再多下几个鱼篓？或者，有没有办法在冰下设置更有效的渔网？”莫承渊看向霍格。
霍格皱着眉想了想：“渔网没有材料。鱼篓可以多做几个，但需要时间编，而且诱饵也不多了。冰下……有些深水区域可能有更大的鱼，但需要更大的冰洞和更结实的工具，而且动静大，容易暴露。”
“先做鱼篓，诱饵我想办法。”莫承渊说道。诱饵……或许可以用陷阱捕到的小型动物内脏，或者某些特定的昆虫幼虫（冻土下可能能找到）？
众人简单商议了一下明天的分工，然后开始处理各自手头的工作。有了相对安稳的环境和明确的目标，洞里的气氛虽然依旧压抑，但少了些绝望，多了些忙碌的生气。
莫承渊坐在火边，一边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着伐木斧有些卷刃的斧锋，一边整理着思绪。
食物是首要问题。捕鱼和陷阱是不稳定的补充。必须找到更可靠的食物来源，或者……获取大量补给的地方。卡斯特的仓库被他们洗劫了一部分，但那里肯定还有更多，而且肯定被剩下的守卫严密看管起来了，暂时不能再去。其他野人部落的遗迹？或者……守夜人的补给点？
守夜人……他想起了那支被俘虏的守夜人队伍。蓝面者俘虏他们，绝不仅仅是为了戮。他们想从守夜人身上得到什么？情报？还是……用他们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守夜人常年驻守长城，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塞外异动、关于黑曜石、关于对抗异鬼的秘密？
如果能够救出一些守夜人，或者从他们那里获取情报，甚至建立联系，或许能打开新的局面。但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去招惹带着尸鬼巡逻的蓝面者队伍，无异于以卵击石。
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好的装备，更准确的情报。
他看向系统界面。经验条缓慢增长，但离升级还差一大截。声望依旧只有守夜人（潜在）20和野人部落（部分）10，没有新的获取途径。第纳尔110，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技能点还保留着1点，属性点也保留着1点，他一直在犹豫如何使用。
或许，是时候尝试招募了？声望商店里，那个“健康的野人猎手”需要声望25和第纳尔50，他声望不够，第纳尔倒是够。但声望从10到25，还差15点。怎么快速获取声望？完成任务？系统目前没有给出明确任务。击败有名望的敌人？击卡斯特给了10点（野人部落），击那些守卫似乎没给。拯救单位？救助托姆和莱娜她们时，给了5点。或许，再做出一些引人注目（在野人中）的事情，或者达成某种“事迹”？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在短期内提升实力、获取资源、并有可能接触更广阔信息的计划。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火边，专心致志用石刀削制矛柄的霍格身上。
“霍格，”莫承渊开口问道，“这附近，除了卡斯特的堡垒，还有没有其他比较大的野人聚落，或者……守夜人常去的据点？哪怕是被废弃的也行。”
霍格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大的聚落……以前有几个，像‘石牙’、‘鹰巢’、‘长湖’，现在都没了。小一点的，散居的，可能还有，但都躲起来了，不好找。守夜人的据点……”他想了想，“离这里最近的是黑城堡，在长城脚下，从这里往东南，骑马也要好几天，走路更久，而且路上不太平。除了黑城堡，长城沿线还有一些小堡垒和塔楼，但大多废弃了，或者只有很少人驻守。在塞外这边，守夜人有时会使用‘先民拳峰’的遗迹作为前哨，但你们从那里来，应该知道情况。还有一个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鼹鼠村’。在黑城堡更东边，长城脚下，一个野人、逃兵、走私犯和各种渣滓聚集的肮脏窝点。那里不受守夜人完全控制，但离长城近，有时候能从南边搞到点东西，消息也灵通。但那里……比卡斯特的窝棚好不了多少，充满了背叛、疾病和死亡。不是好去处。”
鼹鼠村……莫承渊记下了这个名字。一个法外之地，混乱，但也可能有机遇。或许能从那里获得情报、补给，甚至……招募到一些亡命之徒？当然，风险也极高。
“还有吗？关于蓝面者，你知道他们老巢可能在哪里吗？或者，他们经常在哪些区域活动？”莫承渊继续问。
提到蓝面者，霍格脸上露出深切的恐惧和恨意：“那些……没人知道他们具体从哪里来。有人说他们从霜雪之牙最深的冰窟里爬出来，有人说他们崇拜寒神，是寒神的走狗。他们活动的地方……很广。北边的霜雪之牙深处肯定有他们的营地。南边，靠近鬼影森林和先民拳峰一带，也经常看到他们。最近，连霜冻河这边都有他们的影子了。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到处挖，到处抓人问……我听说，他们问石牙部落的长老，好像是在找一口‘井’，或者一个‘祭坛’。”
井？祭坛？这和之前莱娜说的，以及断爪提到的“冰祭坛”吻合。蓝面者在寻找一个特定的、可能与寒神或异鬼有关的古老遗迹。
“关于那口‘井’或者‘祭坛’，有什么传说吗？”莫承渊追问。
霍格摇摇头：“都是老掉牙的传说，真真假假。有的说那是先民时代，森林之子用来镇压寒神力量的封印之井。有的说那是寒神降临人间的通道，被古代的英雄用黑曜石和魔法封印了。还有的说，那下面埋藏着寒神的宝藏，或者能让人获得永生和强大力量的秘密……谁知道呢。反正，被蓝面者盯上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路数。”
信息有限，但至少确认了蓝面者的目标之一。如果他们能找到这个所谓的“井”或“祭坛”，或许能掌握一些主动，或者至少，破坏蓝面者的计划。
谈话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塞外的白昼短暂，夜晚漫长。
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主要是鱼汤和一点菜），安排了守夜顺序（莫承渊和断爪前半夜，托姆和科尔后半夜），其他人则早早休息，保存体力。
夜深了。洞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或者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洞内，火塘里的火焰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动着，仿佛在演绎一场无声的、关于生存的默剧。
莫承渊靠在洞口附近，裹着狼皮，手握龙晶雕像，雕像传来的暖意让他保持着清醒。他听着外面风声的变幻，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断爪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动着，显然也没有完全睡去。
“莫，”断爪忽然低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你说，我们这些人，能在这长夜里活下来吗？”
莫承渊沉默了片刻，看向洞内沉睡的众人，又看向手中微微发烫的龙晶雕像。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但至少，我们在努力活。而且，我们每多活一天，就多了一分希望，也多了一分给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东西添堵的可能。”
断爪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你这人，说话不像塞外的野人，倒有点像南边那些戴着铁面具、满嘴道理的乌鸦。不过，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他睁开眼，看向莫承渊，目光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你和托姆，还有那些女人孩子，本可以不管我们，自己去找长城碰运气。为什么留下？为什么选择跟我们这群复仇的亡魂一起走这条更危险的路？”
莫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是因为同情？是因为觉得断爪他们更有经验和力量？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那种对即将席卷世界的灾难无法坐视不理的冲动？或者，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跟着断爪，或许能更快地获得力量，在这个世界立足，甚至……改变些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们的目标，或许比单纯逃到长城后面，更重要。”莫承渊最终说道，“蓝面者，还有他们背后的东西，如果没人阻止，就算逃到长城后面，也未必安全。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力量。你们，或许能帮我获得力量。我们互相需要。”
很现实的回答，甚至有些冷酷。但断爪听了，反而点了点头。
“很好。坦诚比虚伪的承诺更可靠。”断爪说道，“我们需要你和你那些人的手艺、还有你的运气（他看了一眼莫承渊怀里的龙晶雕像）。你需要我们的经验、人脉，还有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各取所需。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活到有能力去复仇，去获取你想要的东西。”
“没错。”莫承渊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重新陷入沉默，各自警惕着洞口外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莫承渊以为这一夜将平静度过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雪的声响，隐约从洞外传来。
像是……很多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沉闷而密集的“沙沙”声。而且，声音似乎是从河对岸，冰裂谷的方向传来，正在朝着霜冻河这边移动！
莫承渊和断爪同时睁大了眼睛，瞬间握紧了武器，身体绷紧。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数量……绝对不少！不是几个人，而是几十，甚至可能上百！而且，步伐整齐，沉重，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节奏！
不是野兽！也不是小股的追兵或流浪者！
莫承渊的心脏骤然收紧！他想起了白天霍格提到的，冰裂谷中传来的号角声和奇怪的脚印！难道是……
“叫醒所有人！准备战斗！堵住洞口！”莫承渊用最低的声音，急促地对断爪说道，同时自己已经扑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断爪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立刻转身，用最轻最快的动作，拍醒了石眼、托姆、科尔，又示意女人们噤声，带着孩子和狼崽躲到洞最深处。
洞外，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惨白的光。但就在这微弱的光线下，莫承渊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霜冻河对岸，冰裂谷的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惨白的身影！
它们排列成并不整齐、但数量庞大的队列，沉默地、僵硬地迈着步子，从冰裂谷中走出，踏上霜冻河的冰面！冰蓝色的幽火，在它们空洞的眼窝中跳动，连成一片，如同来自的鬼灯！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之众！而且，在队列中间，似乎还有几个体型格外高大、动作稍显灵活、手中拿着仿佛冰晶凝结而成的长矛或剑的“指挥者”！
是尸鬼！大规模的尸鬼队伍！它们正在渡河！而渡河的方向，正是他们藏身的洞所在的这一侧河岸！
它们想什么？南下？还是有特定的目标？
来不及细想了！尸鬼的队伍前端，已经踏上了他们这一侧的河滩！距离洞，不足两百米！而且，它们似乎并没有明确的侦查动作，只是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东南方——前进，而洞，正好在它们行进的路径边缘！一旦被它们发现，或者仅仅是路过时感觉到生人的气息，这上百尸鬼涌上来，他们这小小的洞绝对会被瞬间淹没！
“堵死洞口！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快！”莫承渊回头，嘶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