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邙山的路上，周仓走得很慢。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事多。
开宗立派，说得轻松，做起来难。要地，要人，要钱，要功法，要规矩……千头万绪。
阿萝看他皱眉，递过水囊：“周大哥，喝口水。”
周仓接过，喝了一口，是蜂蜜水，甜丝丝的。
“阿萝，你说，咱们这宗门，叫什么名字好？”
“周大哥决定就好。”
“重玄门，怎么样？”
“好听。”阿萝点头，“重是厚重，玄是玄妙，又有周大哥的道号，很合适。”
周仓笑了：“那就叫重玄门。”
回到邙山，道观已焕然一新。左慈正指挥几个工匠修葺偏殿，大公鸡蹲在屋顶监工。
“小子，回来了？”左慈回头，“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周仓将经过说了一遍。
左慈听完，摸着下巴：“开宗立派？有想法。不过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过家家。收了徒弟，就得对人家负责。教不好，误人子弟；管不好，惹是生非。”
“晚辈明白。”周仓正色，“所以想请前辈出任太上长老，帮忙镇场子。”
“我？”左慈指着自己鼻子，“你看我像当长老的料吗？整天邋里邋遢，不修边幅……”
“像。”周仓认真道，“前辈阅历丰富，修为高深，有您坐镇，晚辈才放心。”
左慈被夸得有点飘，咳嗽一声：“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勉为其难……”
“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左慈摆手，“光我一个不够。你得再找几个靠谱的。诸葛亮那边答应帮忙，但他忙，不可能常驻。你得自己培养班底。”
“晚辈已有打算。”周仓道，“先从附近村庄招收弟子，不分贫富，不论资质，只要心性纯良，皆可入门。先教识字，再教医术、农事、武艺，循序渐进。”
“理念不错，但钱从哪来？”左慈一针见血，“修房子要钱，买粮食要钱，置办教材要钱，弟子月例要钱……你那些积蓄，撑不了三个月。”
周仓早有准备，掏出诸葛亮的卧龙令：“先生给了这个，可调动部分资源。另外，我打算在邙山开辟药田、农田，自给自足。再开个医馆，替人看病，收些诊金。若有富户捐助，也可接受。”
“想得挺周全。”左慈点头，“行，那就吧。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请前辈坐镇，我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
“开宗立派，需向官府报备，取得合法文书。”周仓道，“否则就是非法集会，要被取缔的。”
左慈一愣：“还有这说法？”
“是诸葛先生提醒的。”周仓道，“他说如今是曹当政，规矩多。不过有他打点，应该不难。”
“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周仓又下山，这次直奔许昌。有卧龙令在手，一路畅通。到了丞相府，递上令牌，很快被请进去。
接待他的是个文士，自称杨修，是曹的主簿。
“周壮士，久仰。”杨修很客气，“丞相已知晓邙山之事，特命我办理文书。这是‘重玄门’的宗门凭证，请收好。”
周仓接过，是一卷盖着丞相大印的绢帛，上面写明重玄门为合法宗门，可在邙山设立道场，招收门徒。
“多谢杨主簿。”
“不必客气。”杨修微笑，“丞相还有句话让我转达：重玄门既以济世为怀，当为朝廷分忧。后若有所需，可来寻我。”
这是要收编的意思。周仓心中明了，但面上不动声色：“多谢丞相美意。重玄门初立，百废待兴，待步入正轨，定当为朝廷效力。”
“好说，好说。”杨修送他出门。
出了丞相府，周仓松口气。有这文书，重玄门算是合法了。
他顺道去看了甄宓。甄宓比上次更消瘦，但精神好些，看见他，眼中有了光。
“周壮士，你来了。”
“姑娘可好？”
“还好。”甄宓低声道，“曹丕最近忙于军务，无暇顾及我。倒是你，开宗立派，可有难处？”
“暂无。”周仓道，“姑娘保重身体，若有需要，随时传信。”
“嗯。”甄宓从妆奁中取出一对玉镯，“这个送你，算是贺礼。不值什么钱，但……是我母亲留下的。”
周仓接过，玉镯温润，触手生温。
“多谢姑娘。”
“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甄宓催他。
周仓告辞，走出深宫，心中惆怅。这乱世，有多少人身不由己。
回到邙山，已是半月后。道观已修葺完毕，门匾换成“重玄门”三个鎏金大字，是诸葛亮亲笔。
左慈在门口等他：“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再晚几天，咱们就要断粮了。”
“怎么回事？”
“来报名的人太多了。”左慈苦笑，“附近十里八乡，听说这里收徒不要钱，还管饭，全来了。现在观里住了三十多个，山下还排着长队。”
周仓惊讶：“这么多？”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想学点本事混口饭吃。”左慈道，“我挑了几个心性好的留下，其他的劝回去了。但留下的这些，吃饭就是大问题。”
周仓进观，果然看见院子里坐着三十多个少年，大的十五六，小的七八岁，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
看见周仓，他们齐刷刷站起来，有些拘谨。
“这位是门主，周仓。”左慈介绍。
少年们恭敬行礼：“拜见门主。”
周仓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既入我门，便是同门。我重玄门有三条门规，你们记好。”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不欺弱小，不仗势凌人。”
“第二，不偷不抢，不骗不诈。”
“第三，互帮互助，同门如手足。”
“能做到吗？”
“能！”少年们齐声答道。
“好。”周仓点头，“从今天起，上午识字读书，下午习武活。表现好的，有奖励；犯错的，要受罚。都听明白了？”
“明白！”
周仓让阿萝安排住宿，自己去找左慈商量接下来的事。
“三十多人，每天光吃饭就得一石粮。”左慈算账，“咱们的积蓄，撑不过一个月。”
“药田开垦得如何？”
“开了五亩，种了常用草药，但至少半年才能收。”左慈道，“农田开了十亩，种了粟米，也得三四个月。”
“医馆呢？”
“在镇上找好了铺面，下月开张。”左慈道，“但前期钱，还得倒贴。”
周仓皱眉。钱，果然是大问题。
“门主，有人求见。”一个少年跑进来，是王大牛，村里王老汉的孙子，机灵，被周仓收为记名弟子。
“谁？”
“是个胖子，说是门主故人。”
胖子？周仓出去一看，竟是贾诩。
“贾先生？”周仓惊讶，“您怎么来了？”
“来送礼啊。”贾诩笑呵呵，身后跟着几辆马车，车上堆满麻袋，“听说周兄弟开宗立派，我特来道贺。这是五百石粮食，一百匹布，还有些杂物，不成敬意。”
周仓大喜：“先生大恩，周仓铭记！”
“别客气，以后都是邻居。”贾诩道，“我在山下买了块地，准备开个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咱们互相照应。”
“先生要在此定居？”
“是啊，乱世之中，找个清净地不容易。”贾诩叹气，“邙山挺好，有你这位门主在，安全。”
周仓明白，贾诩这是来避祸的。不过有他在，重玄门也算多了个智囊。
“欢迎之至。”
送走贾诩，周仓松了口气。有这批粮食，至少能撑三个月。
接下来一个月，周仓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教孩子们识字，他从《千字文》教起，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学得认真，进步很快。
下午教武艺，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练拳开始。他教得仔细，每个动作都纠正。
晚上，他还要处理杂事——药田长虫了，农田缺水了，弟子打架了，邻居来告状了……
阿萝帮他分担了许多，管伙食，管衣物，管伤病。她细心，有耐心，弟子们都喜欢她，叫她“阿萝姐姐”。
左慈则负责“镇场子”，偶尔露一手，让弟子们知道这位太上长老不好惹。
大公鸡也没闲着，它成了“护山神鸡”，每天在山上巡逻，看见毒蛇就啄，看见野猪就赶，兢兢业业。
子一天天过去，重玄门渐渐走上正轨。
这，周仓正在教弟子们辨认草药，山下又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正是敖丙。
“周兄！我来看你了！”敖丙跳下马，给了周仓一个熊抱。
“三太子，你怎么来了？”周仓惊喜。
“父王准我出来游历，我第一站就来找你。”敖丙得意，“看，我还带了礼物。”
他挥手，随从抬上几个大箱子。打开，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不少海外奇珍。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敖丙摆手，“我们龙宫多得是。对了，阿萝姑娘呢？”
话音刚落，阿萝从厨房出来，看见敖丙，愣了一下。
“三太子？”
“阿萝姑娘！”敖丙眼睛一亮，跑过去，“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还好。”阿萝脸微红，“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啊！”敖丙拍脯，“以后我就住这了，给你们当护法！”
周仓扶额。这位太子爷，还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
但敖丙的到来，确实帮了大忙。他有钱，有人脉，有实力（金丹中期），很快成为重玄门的“财务总监兼安保部长”。
他出钱扩建了道观，新建了练武场、藏书楼、炼丹房。又从东海调来几个虾兵蟹将（化成人形），帮忙看家护院。
重玄门的面貌，焕然一新。
三个月后，药田有了收成，医馆开始盈利，农田的粟米也快熟了。重玄门终于实现了自给自足。
这，周仓正在藏书楼整理功法，忽然心有所感，看向山下。
山道上，走来三个人。
一个青衫文士，羽扇纶巾，是诸葛亮。
一个白衣剑客，是陆逊。
还有一个，是周仓没想到的——蔡琰。
她抱着焦尾琴，神色平静，但眼中带着风霜。
“蔡大家？”周仓迎上去。
“周壮士，又见面了。”蔡琰微微一笑，“听闻你开宗立派，特来道贺。小女子略通音律，愿在门中教习琴艺，不知可否？”
周仓惊喜：“求之不得！”
诸葛亮道：“周壮士，蔡大家是我请来的。重玄门既要传道，不可无礼乐。琴可静心，可养性，对弟子修行有益。”
“多谢先生。”
陆逊也道：“周兄，我此次来，是想在门中挂个客卿长老的名。偶尔来教教剑法，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周仓心中感动。这些朋友，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帮他。
至此，重玄门初具规模。
门主：周仓。
太上长老：左慈。
客卿长老：诸葛亮、陆逊、蔡琰、贾诩、敖丙。
弟子：三十八人。
产业：药田十亩，农田二十亩，医馆一间，藏书楼一座。
虽然还很弱小，但已有了基。
这夜，周仓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点点灯火，心中充满希望。
三年了，他从一个将死之人，走到今天。
路还长，但他不再孤单。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阿萝。
“周大哥，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好。”
二人并肩下山。月光洒在肩上，温柔如水。
而在遥远的许昌，甄宓正对着一幅画发呆。画上是海棠花，花开正艳。
她轻轻抚摸画上的花瓣，低语：“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知道，那个人，正在走自己的路。
而她，会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