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在邙山住了一个月,周仓的子肉眼可见地“精致”了起来。
道观里里外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大公鸡的窝都铺上了新稻草;一三餐从“能入口”升级为“色香味俱全”;草药圃里杂草全无,各色药草长势喜人。
连左慈都感慨:“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周仓很感激,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阿萝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比如,阿萝总爱问他以前的事,尤其是感情方面。
再比如,阿萝开始给他做衣服——从里衣到外袍,从腰带到鞋袜,全套的。
“周大哥,试试这件,我新做的。”阿萝捧着一件靛蓝长衫,眼含期待。
周仓换上,大小合身,针脚细密,布料柔软。他本就身形挺拔,这长衫一衬,更显俊朗。
“好看。”阿萝脸红了。
周仓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阿萝姑娘,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萝低头,“我……我喜欢做这些。”
左慈蹲在屋檐下嗑瓜子,跟大公鸡嘀咕:“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大公鸡:“咯咯咯。”(翻译:傻人有傻福。)
周仓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对阿萝有好感,但更多是兄妹之情。而且他心里还装着三年之约,实在没心思考虑儿女情长。
这,周仓正在院中练剑,忽然心有所感,木剑一抖,刺向院角枣树。
剑尖在树皮上轻轻一点,收势。
枣树纹丝不动,但三息后,树皮上出现一个浅浅的剑痕,不深,但清晰。
“剑意初成。”左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小子,天赋不错。”
“前辈。”周仓收剑,“我总觉得,剑招有形,剑意无形,但无形胜有形。”
“悟性也行。”左慈点头,“不过光练不行,得实战。明开始,我陪你过招。”
周仓眼睛一亮:“多谢前辈!”
于是从第二天起,周仓的“悠闲”子结束了。
左慈的“陪练”,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单方面殴打。
“太慢!剑是手臂的延伸,要如臂使指!”
“力道太散!集中一点!”
“下盘不稳!扎马步去!”
周仓每天被揍得鼻青脸肿,但进步神速。一个月后,他已能在左慈手下撑过十招。
“还行。”左慈难得夸了一句,“不过实战不是切磋,得见血。明下山,找山贼练手去。”
“山贼?”
“东边三十里,黑风寨,五十来号人,烧抢掠无恶不作。你去把他们端了,为民除害。”左慈说得轻描淡写。
周仓嘴角抽搐。五十个山贼,让他一个人去?
“怎么,怕了?”左慈挑眉,“你炼气六层,加上那双手套,对付些普通人绰绰有余。记住,能劝降就劝降,劝不降……该就。”
周仓深吸一口气:“晚辈遵命。”
次,他换上阿萝新做的夜行衣(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白天行动要穿夜行衣),提着木剑下山。
黑风寨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周仓没硬闯,而是等到晚上,趁着夜色摸上山。
寨子里灯火通明,山贼们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周仓躲在暗处观察,发现这些山贼大多是流民,面黄肌瘦,只有几个头目膀大腰圆。
他想了想,没直接动手,而是潜进厨房,往酒坛里撒了把蒙汗药——阿萝给的,药效强劲,半刻钟见效。
然后他躲在房梁上,等着。
果然,一刻钟后,山贼们东倒西歪,全趴下了。
周仓跳下来,挨个捆成粽子。捆到寨主时,那寨主还有点意识,挣扎道:“好汉饶命!我们都是被的!”
“被谁的?”
“官府!”寨主哭诉,“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但不赈灾,还加赋税。我们活不下去,才上山落草。抢的都是过路的商队,没害过百姓性命啊!”
周仓皱眉。他检查了寨中仓库,确实只有些布匹粮食,没有金银珠宝。又问了几个山贼,说辞一致。
“那你们为何不去别处谋生?”
“能去哪?”寨主苦笑,“天下大乱,哪里不是一样?在这山上,至少还能混口饭吃。”
周仓沉默。他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被得走投无路。
“我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他道,“往南三百里,有座青城山,山中有个道观,收留流民开荒。你们愿去,我可写封信。”
山贼们面面相觑,最后寨主咬牙:“我们去!”
周仓写了信,又留下些粮,这才下山。回到道观,左慈听完经过,点了点头。
“做得好。人容易,渡人难。你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但他们确实可怜。”
“乱世之中,谁不可怜?”左慈叹气,“你能帮一个寨子,能帮天下人吗?”
周仓答不上来。
“所以,要修道。”左慈拍拍他肩膀,“修己身,渡世人。这是你选的路,走下去。”
周仓似懂非懂。
又过半月,诸葛亮来访,还带了个人——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眉眼温润,气质儒雅。
“这位是徐庶,徐元直。”诸葛亮介绍,“元直精通兵法韬略,我请他来,教你些行军布阵之道。”
周仓惊讶:“先生,我学兵法作甚?”
“将来或许有用。”诸葛亮意味深长,“况且,修行不止修力,也修心。兵法韬略,可磨砺心性。”
周仓拜谢。徐庶很和气,从《孙子兵法》讲到《六韬》,从排兵布阵讲到人心揣摩。周仓听得认真,受益匪浅。
徐庶在邙山住了十天,临走前留了一卷《三略》:“周兄,你心性纯良,但太过直率。兵者诡道,该圆滑时得圆滑。这卷书,望你好生研读。”
周仓郑重接过。
徐庶走后,又来了一位——是唐烈。
他扛着一大包机关零件,进门就嚷嚷:“周兄弟!我来看你了!还带了礼物!”
周仓迎出去,看见那包零件,眼皮直跳。
“唐兄,这是……”
“机关兽!”唐烈得意,“我新研制的,可守家护院,可耕地犁田,还能陪聊解闷!来,我教你组装。”
周仓:“……”
他花了三天,组装出一只木牛。按下机关,木牛“哞”一声,真的能走,还能犁地。
大公鸡好奇,跳上牛背,木牛载着它满院子跑,逗得阿萝咯咯直笑。
“怎么样,厉害吧?”唐烈叉腰。
“厉害。”周仓由衷道,“唐兄大才。”
“那是!”唐烈又掏出一本册子,“这是《机关初解》,送你了。以后要是遇上麻烦,造几个机关,好用得很。”
周仓收下,心中温暖。这些朋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
唐烈走后,周仓的生活又多了项内容——学机关术。他本就手巧,又有炼器底子(虽然废了),学起来很快。一个月后,已能独立制作简单的机关鸟。
机关鸟巴掌大小,木制,能飞,能传信。周仓做了三只,一只给左慈,一只给大公鸡,一只自己留着玩。
左慈的那只,被他改造成了炼丹助手——能扇火,能递药材,还能在他打瞌睡时啄他额头。
大公鸡的那只,成了它的小弟,整天跟在屁股后面“咯咯”叫。
周仓自己那只,他取名“小灰”,用来给阿萝送信——阿萝有时下山采药,周仓不放心,就让小灰跟着,有事传信。
阿萝很喜欢小灰,给它做了个小窝,还喂它吃米。
子平淡又充实。周仓的修为稳步提升,炼气七层,八层,九层……半年后,他已到炼气圆满,只差一步筑基。
但这一步,他迟迟踏不出去。
“你在犹豫什么?”左慈问。
“不知道。”周仓摇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红尘历练。”左慈道,“你闭门造车太久,该下山走走了。”
“去哪?”
“哪都行。”左慈摆摆手,“去种地,去行医,去教书,去卖菜……做什么都行,就是别修炼。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周仓似懂非懂,但还是收拾行囊,准备下山。
阿萝听说他要走,眼圈红了:“周大哥,你要去哪?”
“不知道,走走看看。”
“我跟你去。”
“不行。”周仓摇头,“此去不知何时归,你留在山上,帮我照看道观。”
阿萝咬着嘴唇,半晌,从怀里掏出个香囊:“这个给你,里面是金线蛇蜕的皮,可避百毒。”
周仓接过,香囊上绣着海棠花,针脚细密。
“谢谢。”
“早点回来。”阿萝低头,“我……我等你。”
周仓心头一颤,终究没说什么,转身下山。
大公鸡送他到山脚:“小子,路上小心。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道观永远有你一口饭。”
“知道了,白爷。”
周仓挥别,踏上旅程。
他没走远,就在邙山附近的村庄落脚。第一个月,他在王家村帮人种地。
王老汉家有三亩地,儿子当兵去了,就老两口,忙不过来。周仓去帮忙,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他力气大,活快,一天能耕两亩地。王老汉乐得合不拢嘴,顿顿给他加餐。
村里人起初好奇,这个脸生的后生哪来的?但看他勤快,待人又和气,渐渐就熟了。
“周小哥,吃饭没?来我家吃!”
“周兄弟,我家水缸空了,帮挑担水呗?”
“周大哥,我娘病了,你能看看吗?”
周仓来者不拒。挑水,劈柴,看病(跟阿萝学的皮毛),甚至帮人写信。他成了王家村的“全能帮手”。
晚上,他住在王老汉家的柴房,打坐,看书,想心事。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生活。出而作,落而息,帮帮邻里,说说笑笑。没有打打,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柴米油盐,人间烟火。
第二个月,他去了镇上,在一家医馆当学徒。
坐堂大夫姓李,医术不错,但脾气臭,动不动就骂人。周仓被骂了也不恼,该嘛嘛。他学东西快,没多久就能独立抓药,甚至帮着看些小病。
李大夫骂归骂,但心里喜欢这小子,私下教他不少秘方。
“周仓,你这学医的天赋,比学武强。”李大夫道,“脆别走了,跟我学医,将来开个医馆,悬壶济世。”
周仓笑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在医馆了两个月,看了人生百态——有穷得叮当响还来看病的,他悄悄垫了药钱;有蛮不讲理赖账的,他好言相劝;有孩子发烧,父母急得哭的,他熬夜守着。
他看见善良,也看见丑恶,看见希望,也看见绝望。
但他始终平和。炼气圆满的修为,让他能清晰感知每个人的情绪,理解每个人的苦衷。
他渐渐明白,修行,修的不是力,是心。
第三个月,他离开医馆,继续流浪。路过一个学堂,听见里面传来琅琅读书声,他驻足片刻。
教书先生是个老秀才,学生七八个,都是穷苦孩子。老秀才不要束脩,只收些米面。
周仓走进学堂,老秀才看见他,问:“后生,可是要问路?”
“先生,我能否在此听几课?”周仓恭敬道。
老秀才打量他,点点头:“坐吧。”
周仓坐在最后排,听老秀才讲《论语》,讲《孟子》,讲为人之道,讲处世之理。他听得认真,偶尔提问,老秀才也耐心解答。
三后,周仓告辞,留下些银钱。老秀才不收,他硬塞。
“先生,这点钱,给孩子们买些纸笔。”
老秀才收了,深深一揖:“后生有心了。”
周仓回礼,转身离去。
他继续走,看过山川河流,见过市井百态。他帮过迷路的孩子,救过落水的妇人,劝过吵架的夫妻,也接过饿晕的乞丐。
他不再急着修炼,不再想着筑基。他只是走,只是看,只是做。
直到这,他来到一座破庙。
庙里住着个老乞丐,病得奄奄一息。周仓给他喂药,喂饭,擦洗身子。老乞丐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后生……你是个好人……我没什么报答的……只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塞给周仓。
“这是我……捡的……不值钱……但……净……”
周仓握着那枚铜钱,铜钱温热,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他忽然泪流满面。
那一刻,他懂了。
修行,不是飞天遁地,不是长生不老。修行,是看见众生苦,然后伸出手。
他盘膝坐下,就在破庙里,就在老乞丐身边。
体内灵力自行运转,周天循环,生生不息。
筑基的瓶颈,悄然而破。
没有天雷,没有异象,只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
他睁开眼,眼中清澈如水。
筑基,成了。
他背起老乞丐,走出破庙。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该回邙山了。
但他不急着回去。
他还要继续走,继续看,继续做。
因为路还长,众生还在苦。
而他,已找到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