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密室顶。
他动了动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像被拆了重组似的。
“醒了?”
左慈的脸凑过来,邋遢依旧,但眼中满是血丝。大公鸡也扑腾过来,头顶红冠激动地直抖。
“小、小子,你可算醒了!”
“前辈……白爷……”周仓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别说话,先喝水。”左慈扶他起来,喂了口水。
温水入喉,周仓感觉好受些。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缠满绷带,像个人形木乃伊。皮肤是焦黑的,但焦皮下有新肉在长,嫩的。
“我躺了多久?”
“一年三个月零七天。”大公鸡抢答,“老每天都数着。”
周仓心中感动:“多谢前辈照料。”
“谢什么,你救了我,我救你,扯平了。”左慈摆摆手,“不过你小子命真大,天劫都劈不死。就是修为……废了。”
周仓试着运转功法,丹田空空如也。地煞之气没了,太平清气散了,赤帝火精熄了,连玉髓芝的灵气都感受不到了。
真正的修为尽废。
但他没沮丧,反而笑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心态好。”左慈点头,“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命没了就真没了。而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怎么说?”
“你体内四股力量,本是隐患。这次天劫,将杂质全劈没了,剩下的是最精纯的本源。”左慈道,“你现在是白纸一张,想画什么画什么。想练剑,想练刀,想练拳,都行。”
“我想……种地。”周仓认真道。
左慈:“……”大公鸡:“……”
“开玩笑的。”周仓咧嘴,露出白牙(新长的),“我想从头开始,一步一步来。不修地煞,不练太平,不借外物,就靠我自己。”
“有志气!”左慈拍他肩膀(疼得周仓龇牙咧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养好身体。来,把这药喝了。”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过来,味道……一言难尽。
周仓闭眼灌下,苦得脸都皱成一团。大公鸡在旁边幸灾乐祸:“哈哈哈,老的独家配方,包治百病,就是难喝。”
“闭嘴!”左慈瞪它。
喝完药,周仓又睡了过去。这次是正常的睡眠,不是昏迷。
接下来的子,周仓在密室养伤。左慈每天熬药,大公鸡每天抓虫(给它自己加餐),偶尔有客来访。
第一个来的是诸葛亮。
他带来一筐书,全是修行基础功法,从《引气入体》到《筑基要诀》,应有尽有。
“周壮士,这些书你留着,慢慢看。修行之路,急不得。”
“多谢先生。”
“另外,这个给你。”诸葛亮又递过一枚玉简,“这是《八阵图》残卷,我改良过的。你不必布阵,只参悟其中‘生生不息’之道,对养伤有益。”
周仓接过,再次道谢。
诸葛亮走后,陆逊来了,带了一柄木剑。
“周兄,此剑是我以雷击木所制,虽无锋,但蕴藏雷霆正气。你初修剑道,可用它打基础。”
玄明托人送来一部佛经,是《金刚经》手抄本,说是可静心宁神。
唐烈送来一套暗器手法图解,附言:“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阴,保命第一。”
最让周仓感动的是敖钦,它亲自来了一趟,扛着一大桶龙血。
“小子,这血是我从东海灵脉取的,泡澡用,可强身健体。每天泡一个时辰,泡完记得运功吸收。”
周仓看着那桶散发金光的血,咽了口唾沫:“前辈,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我每个月都放血,习惯了。”敖钦摆摆手,“对了,敖丙那小子让我带话,说他出关就来看你。他现在是金丹期了,厉害吧?”
“厉害。”周仓由衷道。那位纨绔太子,终于上进了。
养伤三个月,周仓已能下地行走。皮肤上的焦黑褪去,新生的皮肤白皙细腻,比吃玉髓芝前还要好。
就是脸……
“前辈,我的脸……”周仓对着铜镜,欲哭无泪。
镜中人,面如冠玉,目似点漆,鼻梁挺直,唇红齿白——比“涿郡玉郎”时期还要俊美三分。
但这张脸,配上他炼体九层(虽然修为废了,但肉身强度还在)的健硕身材,怎么看怎么别扭。
像个文弱书生硬塞进了武将的壳子里。
“多好啊!”左慈赞叹,“之前那黑炭脸多吓人,现在多俊!走在街上,小姑娘都得多看你两眼。”
“我不想被看……”
“那简单,戴面具。”左慈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我年轻时用的,戴上试试。”
周仓戴上,镜中人变成个普通青年,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挺好。”他满意点头。
“随你。”左慈耸肩,“身体好了,该开始修炼了。你想从哪开始?”
周仓想了想:“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
“明智。”左慈点头,“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这几样东西处理一下。”
他指向密室角落,那里摆着几个竹筒、小盒。
金蚕茧三个,已变成淡金色,隐隐有光芒流转。
冰蚕五只,在特制的寒玉盒里,睡得正香。
扶桑枝一段,虽然被天雷劈过,但依旧生机勃勃,甚至长出了新芽。
凤凰真羽一,黯淡无光,但内蕴神华。
“这些……还能用吗?”
“不仅能,而且更好。”左慈道,“金蚕茧受你生机滋养,已进化成‘金丝天蚕’,破茧后吐的丝可织就天蚕宝衣。冰蚕吸了你散逸的寒气,进化成‘冰魄玄蚕’,吐的丝可织寒冰软甲。扶桑枝被天雷淬炼,成了‘雷击扶桑’,炼器绝品。凤凰真羽……”
他拿起真羽,轻轻一吹,真羽燃起火焰,但火焰温顺,不伤人。
“涅槃真火,可炼体,可炼器,可炼丹。你小子,因祸得福啊。”
周仓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感慨。一年前,他还是个将死之人。现在,他有了重来的机会,还有了这些宝物。
“前辈,我想先让金蚕破茧。”
“行,我教你。”
左慈教周仓以自身精血温养金蚕茧,每滴三滴血,连续七。第七,蚕茧裂开,飞出三只金色蚕蛾,翅上有着玄奥纹路。
蚕蛾绕着周仓飞舞,洒下金色粉尘,落在他身上,竟让他觉得暖洋洋的。飞舞片刻,蚕蛾落在扶桑枝上,开始吐丝。
这次吐的丝,不再是金色,而是五彩,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光芒。
“这是……七彩天蚕丝?”左慈瞪大眼睛,“传说中可织就‘七彩霞衣’的至宝!你小子,什么运气!”
周仓也惊讶。他小心地收集蚕丝,攒了三天,攒了一小团。
“这点不够做衣服,先做双手套吧。”左慈提议。
周仓点头,在左慈指导下,以蚕丝编织。他没学过女红,但上手极快,半天就织好一双手套。手套薄如蝉翼,戴上几乎感觉不到,但坚韧异常,左慈用柴刀砍都砍不破。
“好东西!”左慈赞叹,“以后空手接白刃都不怕了。”
接下来是冰蚕。周仓同样以精血温养,这次冰蚕没吐丝,而是吐了五颗冰珠,晶莹剔透,寒气人。
“这是冰魄珠,佩戴可避暑,炼化可增水行修为。”左慈道,“你先收着,将来有用。”
周仓收起冰珠,又看向扶桑枝。左慈建议他将扶桑枝炼成兵器,但周仓摇头。
“我想把它种活。”
“种活?”左慈一愣,“雷击扶桑,生机已绝,种不活的。”
“试试看。”周仓坚持。
他在后院找了块地,将扶桑枝种下,每浇水,以自身灵力温养。起初毫无变化,但一个月后,枝头的新芽竟然长出了一片嫩叶。
“真活了!”左慈啧啧称奇,“你小子,真是个怪胎。”
周仓微笑。他看着那片嫩叶,心中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最后是凤凰真羽。左慈说,此羽可炼入体内,增强火行天赋。但周仓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
“这是信物,三年后要还的。”
“随你。”左慈也不强求。
处理好这些,周仓正式开始修炼。
他从《引气入体》开始,每打坐六个时辰。虽然修为废了,但经验还在,加上肉身强悍,进展神快。
一个月,引气入体成功,踏入炼气一层。
两个月,炼气二层。
三个月,炼气三层。
半年后,他已恢复到炼气五层。但这次修炼的,不再是地煞或太平道功法,而是最基础的《五行诀》,讲究中正平和,基扎实。
左慈很满意:“不错,基稳了,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周仓也感觉不一样。以前修炼,总有种急迫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现在,他心平气和,一步一个脚印。
这,他正在院中练剑(木剑),山下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少女,穿着苗疆服饰,颈挂银项圈,手腕脚踝系着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是阿萝。
“周大哥!”她看见周仓,眼睛一亮,跑过来。
“阿萝姑娘?”周仓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中原游历,顺道来看看你。”阿萝打量他,忽然脸红,“周大哥,你……你变好看了。”
周仓尴尬地摸摸脸(戴着面具):“阿萝姑娘说笑了。你一个人来的?”
“嗯,爷爷同意了。”阿萝笑道,“周大哥,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阿萝从背篓里掏出个竹筒,“这是金线蛇的蛇胆,我新取的,给你泡酒。”
“多谢。”周仓接过,心中感动。这姑娘,总是这么贴心。
左慈从屋里出来,看见阿萝,眼睛一亮:“哟,小丫头来了?正好,帮我晒草药。”
“前辈好。”阿萝乖巧行礼。
“好好好,进来坐。”
阿萝在邙山住下了。她勤快,会做饭,会采药,还会养蛊,把道观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公鸡最喜欢她,因为阿萝每天给它抓最新鲜的虫子。
周仓的子,忽然热闹起来。
上午练剑,下午读书,晚上打坐。偶尔和阿萝上山采药,听她讲南诏趣闻。或者帮左慈炼丹,虽然十炉炸九炉。
这样的子,平静,充实。
但周仓知道,平静不会太久。
三年之约,还剩一年半。
凤凰涅槃,昆仑之约,还有……那些未还的人情。
他要变强,强到能履行诺言,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他正在参悟《八阵图》,忽然心有所感,体内灵力自行运转,冲破关隘。
炼气六层,成。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路还长,但他已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