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将猎户家的木屋裹得严严实实。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在山林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的、厚重的、能把所有光线都吞噬掉的黑，像是有人把全天下的墨都倒在了这里，一层一层地泼上去，泼得透透的。
山间的风卷着松针的气息，轻轻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低声吟唱。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啼叫，凄厉又悠长，很快就被风声吞没，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叫两声就没了。
衬得这深夜，愈发静谧。
也愈发漫长。
秦姣姣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房梁。
房梁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的眼睛就是闭不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撑着，非要她醒着。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可脑子清醒得很，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她这一个月来辛辛苦苦攒下的“资本”。
无数个清晨上山挖野菜。天不亮就出门，踩着露水，披着晨雾，一个人在山林里穿行。那时候山林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她害怕，但她不能停。害怕什么？害怕遇到野兽，害怕迷路，害怕摔下悬崖。可再害怕，也得去。因为不去，就没有积分，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本。
无数个傍晚晒草药。太阳落山才回来，把一天的收获铺在竹席上，一株一株地摊开，生怕压坏了品相。手酸了，腰疼了，她也不停。竹席上的野菜堆成小山，一株一株，整整齐齐，像是在列队。她蹲在那里，一株一株地翻，翻完一遍再翻一遍，确保每一株都能晒到太阳。
手上被划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有的是草叶划的，有的是荆棘划的，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是新鲜的。她不在乎。那些口子辣地疼，泡在溪水里洗衣服的时候疼得更厉害，可她也顾不上。疼就疼吧，疼过了就好了。
腿上被蚊子咬得全是包，又红又肿，痒得睡不着。她挠破了皮，结了疤，再咬，再挠。她也不在乎。那些包鼓得老高，一抓就破，流着黄水，黏糊糊的，恶心得很。可她还是不在乎。
腰酸背痛得晚上睡不着觉。躺下去，腰像断了一样，翻个身都费劲。她咬着牙，忍着，第二天照样上山。那酸胀感从腰一直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肩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换来的是什么？
是积分。
是系统面板上的那个数字。
【当前积分：850。】
那个数字在脑海里亮着，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那灯虽然不大，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距离她穿越到这个猎户家，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她还是个生命值只有18%、随时可能嗝屁的可怜丫头。
皮包骨，面黄肌瘦，眼神黯淡，连走几步路都喘。被后娘锁在柴房里，饿了一天一夜，最后活活气死。那柴房又冷又，稻草堆里全是老鼠，她蜷缩在角落里，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等到天亮，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个月后——
体质65，力量55，皮肤也透着些许光泽。
虽然还是瘦，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瘦。胳膊上有了点肉，摸上去软软的；脸颊也不再凹陷得吓人，颧骨没那么突出了。
虽然还是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暗沉。皮肤有了光泽，有了弹性，摸上去不再是粗糙的树皮，而是有了人的温度。
这一切，都离不开系统的帮助。
更离不开她自己的拼命。
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把附近的山林翻了个遍。
东边的山坡，南边的溪边，西边的灌木丛，北边的乱石堆。每一寸土地，每一丛野草，她都仔细搜寻过。哪里有什么野菜，哪里野菜多，哪里野菜品相好，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凡是系统标注能兑换积分的野菜、草药，她都不放过。
哪怕被蚊虫叮咬。那些蚊子像疯了似的，围着她转，嗡嗡嗡的，吵得她头疼。咬一口就是一个包，又红又肿，痒得她直想在地上打滚。
哪怕被荆棘划伤。那些荆棘有刺，又尖又利，划一下就是一道口子，血珠子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她低头看一眼，用袖子一抹，继续往前走。
哪怕累得直不起腰。蹲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腿发软，腰像断了一样。她扶着树，喘半天，等缓过来了，继续蹲下去。
她从未停下脚步。
因为她太清楚——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变强，只有掌握主动权，才能真正活下去。
她不是原主。
原主被磋磨六年，最后活活气死。
她不会。
她要活着。
要活得好好的。
要让那些欺负过原主的人，付出代价。
思绪飘远，她开始盘算积分够不够兑换一瓶高阶培元丹。
850积分，够换8颗低阶培元丹。
可低阶的，效果太慢。一颗才加几点体质，要想达到质的飞跃，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一个月吃七颗，才从50涨到65，平均一颗才涨两点多。要吃到100，还得吃多少？她算不过来。
要是能换中阶的就好了……
就在这时——
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冰冷却熟悉的机械音。
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那声音太突然了，突然得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了一下锣。那锣声又脆又响，震得她整个人一激灵。
【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850。——还有八百五，离小目标又近了一步。】
【修仙界（低阶）即将刷新，倒计时：1小时。——还有一个小时，那边的“超市”就要开门了。】
【检测到稀有物品——筑基丹碎片。——好东西来了！本系统都替你激动！】
【功效：大幅提升宿主体质，修复身体隐疾，激活经脉潜能。服用后可能引发低烧反应，持续1-3天。——吃了能变强，但要发烧几天，算是小小的副作用。】
【兑换所需积分：800。——八百积分，贵是贵了点，但绝对值。】
【是否立即兑换？——换不换？赶紧决定，别犹豫。】
秦姣姣的心猛地一跳。
“砰——！”
那一声像是有人在口打了一拳，震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瞬间清醒过来。
筑基丹碎片！
她虽不清楚这东西在修仙界的价值，但单看“大幅提升体质”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她心动。
这一个月来，她服用了七颗培元丹，体质才从最初的50提升到65。
力量也只有55。
若是能得到筑基丹碎片，说不定能实现质的飞跃。
再也不用怕以后进山遇到危险。那些野猪、狼、熊，见了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老猎户对她好，四兄弟对她也不错，可她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被卖来的可怜丫头。她要变强，强到可以站在他们面前，堂堂正正地说，我不是来拖后腿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
那激动在口翻滚，像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正准备在脑海中默念“兑换”——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进一颗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警告！】
【检测到对面世界交易者意识链接！】
【信号来源：修仙界低阶位面。——那边有人要联系你，活的！】
【信号强度：微弱，但稳定。——信号不好，但能连上，对方挺执着的。】
【疑似修仙界生灵主动发起意识连接。——可能是活物，不是残念，不是孤魂野鬼。】
【是否建立临时通话？——接不接？本系统建议你接，反正也花不了积分。】
秦姣姣愣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警惕。
交易者？
还是修仙界的？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被卖的路上——
系统检测到的跨世界信号扰。
那个微弱的女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这些草药……若能给我一点……我必有重谢……」
那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恳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稻草。
难道，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犹豫在心底蔓延开来。
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是好人还是坏人。
更不知道建立通话会带来什么风险。
万一是个陷阱呢？把她骗过去，然后吃了她？修仙界的人，吃个凡人应该很容易吧？
万一对方有恶意呢？顺着意识链接过来，把她弄死怎么办？她可不想刚活过来就死。
万一这是修仙界的什么阴谋……
可转念一想——
修仙界即将刷新，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能接触到修仙界交易者的机会。
说不定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甚至能找到更高效的积分获取方式。比如从修仙界换点灵草，种在地里，一茬一茬地收，再也不用天天上山挖了。
而且，对方既然能主动建立意识链接，想来也是有求于她。
未必会加害于她。
片刻的犹豫后——
秦姣姣咬了咬牙。
在脑海中回应：
“同意。”
话音刚落——
一股微弱的眩晕感传来。
那眩晕很轻，像是坐船时的微微晃动。船在水上漂，晃啊晃，晃得人有点晕，但又不是那种难受的晕。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丝线，将她的意识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连接起来。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瞬间被拉得很远，远到另一个世界。远得她看不清那边的风景，只能感觉到那边的存在。
又像是什么都没变，还在自己的床上躺着。被子还是那床被子，床板还是那张床板，窗外的风声还是那个风声。
只是脑海里，多了一个存在。
一个模糊的、虚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意识。
下一秒——
一个清冷如寒泉的女声，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终于……联系上了……」
「太好了……」
「终于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秦姣姣下意识地闭上眼。
眼前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发梢沾着血迹，已经涸成了暗红色，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那些血迹在发梢上结成硬块，一碰就掉渣。
嘴角还挂着淡淡的血痕，显然刚吐过血。那血迹还没透，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红得发亮。
身上的道袍布满了破损的痕迹，多处伤口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新鲜的，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衣袍。有的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的肉，翻着，血糊糊的。
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的眉眼清丽，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像是山巅的雪，又像是寒潭的冰。
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那双眼睛——
此刻盛满了急切和希冀。
直直地“望”着秦姣姣的方向。
像是在看最后一救命稻草。
秦姣姣压下心底的震撼。
那震撼从心底升起，涌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下去。她能感觉到那股震撼在喉咙口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轻声开口。
声音通过意识链接传递过去。
“你是谁？”
女子轻轻咳嗽了几声。
“咳咳——”
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每咳一声，眉头就皱紧一分，嘴角的血痕又深了一分。那血痕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她的气息愈发虚弱，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那烛火在风里晃啊晃，明明灭灭，眼看就要灭了。
却还是勉强稳住身形。
缓缓说道：
「我叫林清瑶。」
「是修仙界的一名散修。」
「前些子与人争夺筑基丹，不慎被奸人暗算。」
「筑基丹碎裂，我也身受重伤，灵力尽失。」
「只能靠着一丝残魂发出意识信号，希望能找到有缘人。」
她顿了顿。
眼中的希冀更浓了。
那希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浮木。
「换取一枚筑基丹碎片，助我稳住伤势，重新突破。」
「姑娘，求你……救我……」
秦姣姣心中了然。
原来对方是为了筑基丹碎片而来。
她看了一眼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筑基丹碎片兑换信息。
【筑基丹碎片：800积分。——八百积分，不便宜，本系统刚提醒过你。】
又看了看林清瑶满身是伤、虚弱不堪的模样。
那模样太惨了，惨得让人不忍直视。身上的伤，嘴角的血，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每一样都在说，我快不行了，救救我。
心底微微一动。
林清瑶既然是修仙界的散修，手里定然有修仙界的东西。
说不定能用来换取积分。
或者能给她提供一些修仙界的知识。比如哪些草药值钱，哪些功法厉害，那些丹药怎么炼。
这比单纯兑换筑基丹碎片要划算得多。
她缓缓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
“我这里确实有兑换筑基丹碎片的积分。”
“但我不能白白兑换给你。”
“你既然是修仙界的修士，应该有一些我用得上的东西吧？”
“我用800积分兑换筑基丹碎片，你拿一样东西来换，如何？”
林清瑶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还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庆幸。
她连忙点头：
「多谢姑娘！」
「姑娘放心，我虽身受重伤，身上的宝物大多遗失，但我这里有一本《炼丹心得手札》。」
「是我多年来炼丹的经验总结。」
「里面记载了多种低阶丹药的炼制方法和药材配比，对初入丹道的人应该有用。」
「我愿用这本手札，换取筑基丹碎片。」
炼丹心得手札？
秦姣姣眼前一亮。
那光亮得像星星。
她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山里采集草药，系统也开启了草药图鉴功能。
若是能得到这本手札，说不定就能学会炼丹。
到时候——
既能用丹药提升自己的体质。不用再一颗一颗地攒培元丹，可以直接炼高阶的，一颗顶十颗。
还能将炼制的丹药兑换成积分。丹药比草药值钱多了，一炉丹药能换几百积分，比挖野菜快多了。
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成交。”
秦姣姣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叮——】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交易达成！】
【宿主消耗积分：800。——扣八百，心疼不？】
【当前积分：50。——剩五十，一朝回到解放前。】
【获得物品：筑基丹碎片×1。——拿到了碎片，值！】
【获得物品：炼丹心得手札×1（来自林清瑶）。——还有手札，这波不亏。】
【检测到物品属性——】
【解锁：炼丹基础入门。——学会炼丹了，以后自己炼药吃。】
【宿主药材利用效率+20%。——以后用药效率高了两成，同样的药材能多出两成效果。】
【恭喜宿主开启新技能树。——又多了个本事，本系统都替你高兴。】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
一枚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灵光的碎片，轻轻落在秦姣姣的掌心。
那碎片不大，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些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表面却不粗糙，反而光滑得很，像是被打磨过的玉。
触手微凉。
那凉意从掌心传来，却并不寒冷，反而带着一丝清润。像是摸在凉凉的玉上，却不刺骨，温温润润的。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顺着掌心缓缓渗入体内。
那能量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像是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又像是山涧的第一滴清泉。所过之处，皮肤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与此同时——
一本泛黄的线装手札，凭空出现在她的枕边。
封面写着“炼丹心得”四个娟秀的小字。
字迹清隽，一笔一划，透着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用心写的。
带着淡淡的药香。
是那种混合了各种草药的清香，闻着就让人心安。有薄荷的清凉，有当归的浓郁，有黄芪的甘甜，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秦姣姣握紧掌心的碎片。
那碎片莹润如玉，在黑暗里泛着微微的光。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存在。一闪一闪的，像是有生命。
又看了看枕边的手札。
手札的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的。有的页面边角卷起来了，有的页面上还有墨渍，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收获的喜悦。八百积分，换来了碎片和手札，值了。那碎片能让她变强，那手札能让她学会炼丹，以后的路好走多了。
也有对林清瑶的一丝同情。
她能感受到，林清瑶是一个性情正直的人。那眼神，那语气，那说话的方式，都不像是坏人。
只是时运不济，才落得这般下场。
脑海中，林清瑶的身影愈发模糊。
像是一幅褪色的画，颜色越来越淡，轮廓越来越模糊。先是衣角淡了，然后是衣袖，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张脸。
气息也更加微弱。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秦姣姣说道：
「姑娘大恩，林清瑶没齿难忘。」
「这本手札，希望能帮到你。」
「后若是姑娘有任何需要，只要对着空气默念我的名字，我若能感知到，定当尽力相助。」
话音刚落——
林清瑶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秦姣姣的脑海中。
像烟雾被风吹散，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意识链接随之断开。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沙沙”作响。
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是在催她，又像是在安慰她。
秦姣姣愣愣地看着房梁。
房梁还是那房梁，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好几秒。
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在心底默默记下林清瑶的名字。
若是后有机会，或许真的能帮到对方。
没有再多犹豫。
她将炼丹心得手札小心翼翼地收好。
手札的纸张柔软，摸着很舒服。她把它塞进枕头底下，压在枕头下面，贴着脑袋，像是怕被人偷走似的。枕头有点高，手札塞进去，更鼓了，可她不在乎。
然后——
握紧掌心的筑基丹碎片。
那碎片还泛着微微的光，在她掌心一闪一闪的。那光很柔，像是星星在眨眼。
仰头吞了下去。
碎片入口即化。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甘甜。
像是最清冽的山泉水，又像是清晨的露水。那甜很淡，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存在。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往下滑。
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下一秒——
一股温热而精纯的能量，瞬间席卷全身。
那能量很猛，很烈。
像是汹涌的水，顺着经脉奔涌。从丹田涌出，冲向四肢百骸，冲向每一条经脉，每一个位。那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就被淹没了。
所过之处——
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竟泛起一阵舒适的暖意。
那暖意从骨子里透出来，像是泡在温泉里。那温泉的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泡在里面，浑身都舒服。
之前挖野菜留下的细小伤口，传来微微发痒的感觉。
像是在快速愈合。那些口子，那些伤疤，那些结了痂的地方，都痒痒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她想伸手去挠，可又不敢挠。
【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药效开始释放——】
【实时监测中——】
【体质+5……+8……+10……——涨了，还在涨，本系统都看呆了。】
【当前体质：65→75（+10）——从六十五涨到七十五了，直接涨了十点！】
【力量+3……+5……——也涨了，虽然没体质多，但也不错。】
【当前力量：55→60（+5）——从五十五涨到六十，终于及格了！】
【灵力初步觉醒——】
【微弱，不可查。——有了一点点灵力，但看不出来，得像头发丝那么细。】
【预计1小时后，将出现低烧反应。——一个小时后要发烧，本系统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请宿主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吧，别到时候慌了。】
秦姣姣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暖流还在流淌，一波又一波，冲刷着她的身体。每一波涌过，身体就更轻松一分，更有力一分。那些疲惫，那些酸痛，那些不舒服，都被冲走了。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体质和力量都提升了。
还觉醒了微弱的灵力。
这筑基丹碎片，果然名不虚传！
她正想在脑海中询问系统——
低烧反应会有多严重？
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行动？
会不会……
话还没出口。
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
那眩晕来得太快，太猛。
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后脑勺上。
“嗡——”
眼前发黑。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想呼喊。
想喊老大，想喊系统。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任由眩晕感席卷全身。
意识渐渐模糊。
像是一点一点沉入深海。
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她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念头：
低烧反应，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林清瑶，你还会再出现吗？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
松针的气息愈发浓郁，顺着窗缝钻进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木屋中的少女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身体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那姿势，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抵御什么。
脸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蔓延到脖颈，蔓延到全身。红得像火烧，像是有人在皮肤底下点了一盏灯。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下一下。
又重又快。
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喘气。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枕头上。
“啪嗒”“啪嗒”。
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那湿痕一点点扩大，从一小片变成一大片，枕头湿了一大块。
【健康监测启动——】
系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那凝重从机械音里透出来，让人听了心里发紧。
【宿主体温：38.2℃，正在上升中。——快三十九了，还在往上走。】
【心率：118次/分，偏高。——跳得快，像打鼓一样。】
【呼吸频率：24次/分，偏快。——喘得急，跟跑了八百米似的。】
【状态：筑基丹碎片药效释放中，低烧反应提前。——烧起来了，比预计的来得快。】
【预计持续时间：2-3天。——要烧两三天，本系统陪着你熬。】
【建议：保持休息，补充水分，必要时物理降温。——躺着，喝水，不行就降温。本系统帮不了你，你自己扛。】
可秦姣姣听不见了。
她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意识沉入深海，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反应着。
发抖。
出汗。
呼吸急促。
一场因筑基丹碎片引发的低烧，正悄然降临。
而她不知道的是——
这场深夜的跨世界交易，不仅改变了她的体质。
更在她和遥远的修仙界之间，系上了一无形的丝线。
那丝线很细，很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但它确实存在。
往后的子里，这丝线，将牵引着她。
走向一个更广阔、更神奇的世界。
走向那些她从未想象过的——
仙山。
灵药。
奇遇。
还有那个清冷如雪、却满眼希冀的女子——
林清瑶。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带着松针的清香，也带着几分神秘的期待。
那期待藏在风里，藏在夜色里，藏在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声里。
夜色依旧浓稠。
可木屋里，那蜷缩的身影，却微微动了一下。
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梦到了什么吗？
还是……
那场即将到来的低烧，正在她体内，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也不知道。
只有风，还在轻轻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