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
秦姣姣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累疯的，是——被系统提示音洗脑洗疯的。
【荠菜+5积分。】
【蒲公英+3积分。】
【车前草+2积分。】
【苦菜+8积分。】
这些声音，白天响，晚上响，连做梦都在响。梦里她变成了一株巨大的荠菜，被一个看不见的手连拔起，扔进竹筐里，耳边还回荡着系统的声音：【宿主采集宿主，积分+？此作不符合逻辑，请重新尝试。】
她就是在那一刻被吓醒的。
醒来后躺在西屋的小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愣了好半天。
房梁还是那房梁，粗大的圆木横在头顶，一一排得整整齐齐。木头已经发黑了，是年头久了，被烟熏的，黑里透着一点暗红，像老树的年轮，一圈一圈的。缝隙里塞着草和黄泥，有的地方泥巴已经脱落了，露出后面的黑，像豁了牙的嘴。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那光很淡，淡得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地上，能照出淡淡的影子。光晕的边缘模模糊糊的，和黑暗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影。
她盯着那片光，慢慢喘气。
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荠菜，自己还是个人。
可那魔性的提示音，依旧在脑海里回响。
【荠菜+5积分……蒲公英+3积分……车前草+2积分……】
像复读机一样，一遍一遍，循环播放。那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泉水敲在石头上，又像是谁在她脑子里装了个小喇叭，没完没了地响。
秦姣姣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是老猎户昨天给她晒过的。那味道很特别，暖洋洋的，带着一点点烟火气，让人想起秋天晒谷场上的稻草。她用力吸了一口，那股暖意从鼻腔钻进去，顺着喉咙往下走，一直暖到心里。
可那魔性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响。
她捂住耳朵。
没用。
那声音是从脑子里响的，不是从耳朵进来的。她捂住耳朵，它还在响，一声一声，清清楚楚，就像在她脑子里安了个大喇叭。
【宿主，您醒了？】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带着一贯的冰冷，却莫名让人听出一丝“准时打卡”的意味。就像上辈子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准时准点，从不迟到，比公鸡打鸣还准。
【今可采集时间：5小时47分钟，建议立即出发。】
秦姣姣：“……”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蜷缩的虾，又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系统，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我昨晚挖到太阳落山才回来，腰都快断了。腿也疼，胳膊也疼，连手指头都疼。我感觉自己像被十个人打了一顿，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宿主昨采集积分：156分。】
【距离1000积分目标，还差844分。】
【修仙界刷新倒计时：21天。】
【建议继续努力，不要懈怠。】
秦姣姣把被子蒙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床板里。
“你就知道积分积分积分，你是系统还是周扒皮？周扒皮半夜鸡叫，你天不亮就叫，你比周扒皮还狠！好歹周扒皮还让人睡到半夜，你这是连半夜都不让睡！”
【本系统是万界交易系统。】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点都没被她的话影响到。
【周扒皮是谁？是否需要本系统检索该人物信息？本系统可联网查询。】
“……”
秦姣姣认命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那动作有气无力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行了行了，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窗外天还黑着，只有东边天际泛起一丝灰白。那灰白色很淡，像是有人在天边抹了一层淡淡的灰，又像是宣纸上晕开的墨，一点一点往外渗。山峦的轮廓还是黑沉沉的，隐在夜色里，只露出一点点起伏的线条，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晨风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那风凉丝丝的，像无数细针，从衣服的破洞里钻进去，扎在皮肤上。她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清醒了，清醒得透透的。
她迅速穿好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裳是昨天那件，上面还沾着没抖净的泥土，东一块西一块的，灰扑扑的。袖口磨得稀烂，一缕一缕的布条垂下来，像破旗子。她也顾不上换了，穿好就行。
推开门，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
堂屋里很暗，只有灶房那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光是油灯的光，晃晃悠悠的，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晕。那光晕随着灯芯的跳动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一样，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经过灶房的时候，里面传来老猎户陆大牛咳嗽的声音，“咳咳——咳咳——”，那声音有点闷，像是喉咙里有痰，咳了好几下才咳出来。还有柴火噼啪的轻响，“噼啪——噼啪——”，那是松木在烧，烧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烟袋锅子的味道飘出来，混着粥香，让她空荡荡的胃一阵抽动。那粥香很浓，是糙米和野猪肉混在一起的香气，米香混着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她直咽口水。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亮。
她没进去打招呼。
老猎户起得早，每天这个点都在做早饭，她不想打扰。
院门口，那只半旧的竹筐靠在墙上。
竹筐是老猎户年轻时候编的，用了好多年，筐沿磨得光滑发亮。那些年月的痕迹，都刻在竹筐上——有些地方竹篾都磨细了，有些地方颜色都变深了，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筐里还残留着昨天没抖净的泥土，黑褐色的，已经了，一碰就往下掉。她拍了拍筐沿，泥土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地上。
秦姣姣背上竹筐，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那空气冰凉冰凉的，从鼻腔一直凉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那股凉意在肺里转了一圈，又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把最后一点睡意都赶跑了。
踏上了熟悉的山路。
三天了。
她已经把木屋附近能挖的地方都挖了个遍。
东边的山坡，南边的溪边，西边的灌木丛，北边的乱石堆。每一寸土地，每一丛野草，她都仔细搜寻过。哪里有什么野菜，哪里野菜多，哪里野菜品相好，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昨天不得不往林子深处多走了二里地，才找到新的野菜密集区。
今天，还得往里走。
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足十米。
那雾白茫茫的，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整个山林都裹在里面。树木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淡淡的影子。近处的树还能看清树，粗粗的，黑褐色的；远处的就只剩一团模糊的灰影，连是树还是石头都分不清。
山路湿滑，脚下全是烂泥和落叶。落叶是去年的，已经腐烂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却比棉花滑得多。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摔个四仰八叉，屁股都得摔成八瓣。
秦姣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探一探，确认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脚趾头在破鞋里紧紧抠着地面，指甲都抠疼了，像在抓地。
【前方5米处有可交易物品：荠菜×3，蒲公英×2。】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同时，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虚拟光点。
那些光点漂浮在空气中，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标注着那些野菜的位置。那蓝光幽幽的，在灰白的晨雾里格外显眼，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像是沙漠里的绿洲。
秦姣姣顺着光点走过去，蹲下身。
膝盖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裤子立马就湿了。那湿意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凉意从膝盖往上蔓延，大腿小腿都凉了，像是被冰水泡着。
可她顾不上这些。
眼睛盯着那株荠菜，手伸出去，捏住部，轻轻一旋。
“啵。”
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荠菜被连拔起，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那须白嫩的，一一，像小胡须。泥土黑褐色的，散发着湿润的腥甜，那是土地最原始的味道。
三天下来，她的动作已经熟练多了。
拔荠菜的时候，她知道要捏住部最下方，轻轻一旋，就能连拔起，不会扯断叶片影响品相。叶片完整，积分就不会打折。那些扯断的，叶片缺了，须断了，品相不好，系统会给打折，有时候一株只能换三四分，亏大了。
挖蒲公英的时候，她知道要连花带叶一起采。那黄色的小花虽然不起眼，但系统说能多换0.5积分。0.5积分也是积分，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一天下来也能多个十来分，够换一口水喝。
采车前草的时候，她知道要选叶片肥厚的。那些又小又蔫的，品相不好，积分会打折，不划算。浪费时间，还占筐里的地方，不如不采。
一株，两株，三株……
【荠菜+5积分。】
【蒲公英+3积分。】
【荠菜+5积分。】
【车前草+2积分。】
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那声音叮叮咚咚的，每响一声，积分面板上的数字就跳一下。从0到5，从5到8，从8到13……像上辈子看涨一样，让人上瘾，让人欲罢不能。
秦姣姣的嘴角微微弯起。
她喜欢这个声音。
每一声响，都代表着她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雾气渐渐散去，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拉开帷幕。先是近处的树木清晰起来，树是深褐色的，树叶是翠绿的；然后是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慢慢显露出来，深深浅浅的绿，像一幅水墨画，浓墨淡墨都有。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跳舞。一会儿落在东边，一会儿落在西边，一会儿落在地上，一会儿又落在她身上。
鸟叫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啾啾——啾啾——”“咕咕——咕咕——”，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各种鸟叫声混在一起，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热闹极了。
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哗啦啦——哗啦啦——”，像是大自然在唱歌。那水声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要仔细听才能听见。
秦姣姣直起腰，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长出一口气。
竹筐里已经装了三分之一。
绿油油的野菜堆在里面，荠菜、蒲公英、车前草，挤挤挨挨的，看着就喜人。最底下是荠菜，压得严严实实的；中间是蒲公英，黄色的小花挤在一起，像一片小黄花海；最上面是车前草，宽大的叶片遮住下面的野菜，像一把把绿色的小伞。
她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那脚步声不像是老大那样沉重有力，也不像是老三那样急促暴躁，而是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不想惊扰什么。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声音。
秦姣姣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老四陆擎屿站在三米外。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株新鲜的草药，上还带着湿泥。那草药有柴胡、有防风、有桔梗，叶片舒展，须完整，一看就是精心挖的。每一株都挖得很仔细，须一点都没断，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白嫩的须一垂着。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瘦但有力的手腕。手腕上沾着一点绿色的汁液，是草药染的，绿绿的，洗不掉，像长在皮肤上的印记。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清秀的脸格外柔和。眉眼温和，像山间的清泉，净澄澈，一眼能望到底；鼻梁挺直，线条流畅，不高不矮刚刚好；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点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风，几乎看不出来。
四目相对。
老四的耳朵瞬间红了。
那红色从耳廓开始，慢慢蔓延到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脖颈。红得像煮熟的虾，却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好看。那红色一路往下蔓延，连后颈都红了，红得发亮。
“我……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他连忙解释，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像是怕她误会。那声音柔柔的，像是怕惊着什么，又像是怕她生气。
“我就是来采药，刚好路过……刚好路过……”
秦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
“小四哥，你也来采药啊？”
老四点点头。
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竹筐上，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野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那惊讶从眼底溢出，藏都藏不住。他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你每天都挖这么多？”
“嗯。”秦姣姣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挖点，晒成菜存着，冬天就不用愁了。【”其余都交易给系统】
老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那布袋是用粗布缝的，不大，巴掌大小，口上系着一细绳。布是青灰色的，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一圈一圈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个给你。”
秦姣姣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是驱虫的草药包。
里面装着艾草、薄荷、白芷，还有几样她不认识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香味清凉凉的，很好闻，像是夏天薄荷糖的味道，又像是山林里的草木香。几种香味混在一起，沁人心脾，闻一下就觉得脑子清醒了。
“昨天我看你回来，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老四的声音更轻了，耳朵更红了。那红色从耳一直蔓延到脖颈，红得发亮，红得发紫。
“这个……这个戴在身上，能驱虫。我配的，比外面买的管用。蚊子虫子都不敢近身。”
秦姣姣心里一暖。
那暖意从心底升起，涌到眼眶，眼眶有点热。那股热意顺着眼眶往上涌，酸酸的，涩涩的。
她接过布袋，系在腰带上。
那布袋轻轻晃了晃，贴在身上，带着一点点重量。那股清凉的香味从布袋里飘出来，若有若无的，很好闻。
“谢谢小四哥。”
老四摇摇头。
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山间的风，一吹就散了。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然后，他转身，快步往林子深处走去。
脚步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那背影有点慌乱，有点仓促，带着几分少年的羞涩。走得太快，差点被树绊倒，踉跄了一下，又赶紧稳住身形。
秦姣姣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老四，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擎屿善意值上升：当前72%（+2）。】
【建议解读：陆擎屿对宿主好感度提升，主动示好，是积极信号。那小布袋是他昨晚熬夜缝的，缝到半夜，针脚细细的，缝了半个时辰，还把手指扎破了。】
【建议宿主继续维持良好互动，巩固关系。】
秦姣姣点点头，把这个信号记在心里。
然后，继续低头挖野菜。
头越来越高。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头皮发麻。那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像火炉一样烤着人。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很快就被泥土吸收了。那汗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就了。
竹筐越来越满。
荠菜堆在最底下，压得严严实实的。蒲公英码在上面，黄色的小花挤在一起。车前草在最上面，宽大的叶片遮住下面的野菜。
秦姣姣的额头上全是汗。
那汗水黏糊糊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她睁不开眼。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袖子立马就湿了一片，深色的湿痕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肘。
后背的衣裳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那湿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可她顾不上。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也疼得直不起来，双腿发软，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膝盖发软，像是随时会跪下去。
可她依旧没有停。
【宿主当前体力值：58%。】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带着一丝严肃。
【建议立即休息。连续采集时长：3小时42分钟。体力值低于60%，继续采集可能导致体力不支。严重时可能晕厥。】
秦姣姣咬了咬牙。
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看竹筐——七分满了。
再挖一点，再挖一点就能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蹲下身。
手伸出去，又拔了一株荠菜。
【荠菜+5积分。】
再拔一株蒲公英。
【蒲公英+3积分。】
再拔一株车前草。
【车前草+2积分。】
……
【宿主，您……】
“闭嘴。”秦姣姣在心里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系统沉默了。
那沉默有点长，像是在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一秒，两秒，三秒……足足沉默了五秒。
又挖了半小时。
竹筐终于满了。
满满当当，连筐沿都堆得高高的，野菜几乎要溢出来。有的叶子垂在外面，一晃一晃的，像在跟她打招呼。她伸手按了按，野菜软软的，压下去又弹起来。
秦姣姣长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慢慢站起来。
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太阳突突地跳，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叫。
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
一只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却异常有力。扶住她的瞬间，她整个人都稳了下来。那手的热度透过粗布衣裳传到她胳膊上，暖烘烘的。
秦姣姣抬头——
老大陆擎山站在她面前。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眉眼冷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看不出任何情绪。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山间的深潭，看不到底。
可他的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那野兔已经死了，皮毛灰褐，软塌塌的，显然是刚猎到的。兔子的耳朵耷拉着，腿僵硬地伸着，嘴角还挂着一点血迹。
“太拼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只有三个字。那声音从腔里挤出来，沉沉的，闷闷的。
秦姣姣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大没再说话。
松开手，转身往山下走去。
那背影宽厚挺拔，像一座移动的山。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阳光落在他背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走出几步，又停下。
头也不回地说：
“跟着。”
然后继续往前走。
秦姣姣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让自己跟着他下山。
她连忙背起竹筐，跟了上去。
竹筐很重，压得她肩膀生疼。每走一步，肩膀上的背带就勒得更紧一些，留下深深的红印子。那红印子辣的，像被绳子勒过一样。
可她顾不上疼。
眼睛盯着前面那个宽厚的背影。
老大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等她。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刚刚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遇到难走的地方，他会放慢脚步，甚至停下来，等她走过才继续走。遇到陡坡，他会先下去，然后回头看着她，等她下来。
遇到挡路的树枝，他会伸手拨开，让出一条路。那些树枝带刺，他也不怕扎，直接用手拨开，手上被划出几道红痕，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遇到湿滑的泥地，他会走在前面，踩实了，再让她走。那些泥地滑得很，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泥巴没过脚踝。他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她跟着脚印走，一点都没滑。
秦姣姣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什么都不说。
可他会扶她。
会让她跟着。
会在前面开路，把那些挡路的树枝都拨开，让她走得轻松一点。
会在湿滑的地方先踩实，让她不会摔倒。
【叮——】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擎山善意值上升：当前63%（+3）。】
【建议解读：陆擎山以行动表达关心，符合其性格特征。那野兔是他特意猎的，打算晚上炖汤给你补身子。刚才他一直跟在后面，看了你很久，看你累得快晕了才出来的。】
【善意值上升是积极信号。】
【建议宿主继续观察，适时回应。】
秦姣姣嘴角微微弯起。
那笑意很浅，却很真实。
回到木屋，太阳已经偏西了。
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山林间，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橙色。树叶是橙色的，山路是橙色的，连炊烟都是橙色的。那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细细的一缕，慢慢升上去，和暮色混在一起。
她把野菜倒在院子里晾晒。
那些野菜铺在竹席上，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看着就喜人。荠菜一堆，蒲公英一堆，车前草一堆，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像排队的小兵。
老猎户陆大牛从灶房里走出来，看到那一堆绿油油的野菜，又是摇头又是笑：
“姣丫头，你这是要把咱家的院子变成菜市场啊。”
秦姣姣笑了笑，没说话。
快步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反锁上门。
靠在门上，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丹田升起，穿过口，从鼻腔缓缓呼出。
在心里默念：
“系统，打开积分面板。”
【叮——】
【当前积分：1000？】
秦姣姣愣了一下。
不对。
她昨天不是还剩156分吗？今天挖了一天，怎么也不可能有1000分啊。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
【当前积分：1000？】
那个问号还在。
【系统提示：积分面板显示异常，正在重新计算……】
【计算中……】
【计算完成。】
【当前积分：100。】
【已满足基础兑换条件。】
【可兑换物品清单已更新，请宿主查看。】
秦姣姣的心脏猛地一跳。
“砰砰——！”
一百积分！
三天！
整整三天，她终于攒够了一百积分！
她激动得差点叫出来，连忙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那手捂在嘴上，捂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脑海里，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出现在眼前。
那界面漂浮在空中，上面清晰地列着可兑换的物品，每一行都标注着对应的积分和功效。那蓝光幽幽的，在昏暗的小屋里格外显眼。
【基础营养剂：10积分/支】
功效：快速补充能量，缓解饥饿与疲劳，适合短期应急。
推荐指数：★★★☆☆
【基础止血散：50积分/包】
功效：快速止血，促进伤口愈合，应对轻微外伤。
推荐指数：★★★★☆
【驱虫香囊：30积分/个】
功效：有效驱虫，持续72小时，可重复使用3次。
推荐指数：★★★☆☆
【培元丹（低阶）：100积分/颗】
功效：全面改善体质，提升力量、耐力与皮肤状态。长期服用效果更佳，连续服用7天可实现体质明显改善。
推荐指数：★★★★★
界面下方还有一段温馨提示：
【据宿主当前身体状况——】
【体质：50（正常成年女性平均值60）——比正常人差一截，风一吹就倒的那种】
【力量：50（正常成年女性平均值55）——力气也小，挑水都费劲】
【皮肤状态：极差（粗糙、燥、肤色暗沉）——脸糙，皮肤，还黑，像老树皮】
【建议优先兑换：培元丹（低阶），可实现全面体质提升，为后续生存与发展打下基础。】
秦姣姣的目光在清单上反复扫过。
营养剂便宜，10积分就能换一支，能解燃眉之急。但只能应急，不能从本上改变什么。喝了就不饿，不喝还饿，治标不治本，就像吃止痛药，止疼不治病。
止血散和驱虫香囊也很实用，在这深山老林里，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也少不了蚊虫叮咬。但这些都是消耗品，用了就没了，换一次管一阵子，管不了长久。
她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短期应急的东西。
唯有培元丹，才能从本上改变她的处境。
才能让她真正摆脱原主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才能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真正站稳脚跟。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指尖轻点虚拟界面上的“培元丹（低阶）”。
“兑换培元丹。”
【叮——】
【兑换成功！】
【扣除积分：100。】
【当前积分：0。】
【培元丹（低阶）已发放至宿主手中，请查收。】
话音刚落，一颗黑乎乎、圆滚滚的药丸凭空出现在秦姣姣的掌心。
那药丸不大，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圆圆的，小小的，躺在掌心，有点分量。
表面不算光滑，甚至有点粗糙，带着一层细细的粉末。那粉末是深褐色的，沾在手上，留下淡淡的痕迹。手指一搓，粉末就掉了，露出里面更黑的一层。
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那味道不算刺鼻，但也绝不讨喜——有点像她上辈子喝过的中药，只是没那么苦，多了几分草木的清香。还有点像陈年的陈皮，带着点岁月的味道。
秦姣姣捏着药丸，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能改善她体质的培元丹？
看起来……和路边的泥丸没什么区别啊。
甚至还不如村里赤脚医生给的药丸精致。那些药丸至少还裹着一层糖衣，甜甜的，好入口。这个呢？黑乎乎的，丑兮兮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宿主，您在犹豫什么？】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培元丹（低阶）已兑换，建议立即服用，开始药效吸收。】
秦姣姣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不会吃死我吧？”
【本系统出品，品质保证。】
系统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骄傲，像是被质疑了专业能力，有点不高兴。
【培元丹（低阶）由系统商城直接提供，经过严格质检，无任何副作用。请宿主放心服用。】
“质检？”秦姣姣忍不住吐槽，“你一个系统，还搞质检？你的质检员是谁？也是系统吗？系统质检系统，这不是自己查自己吗？”
【本系统严格遵守万界交易准则，所有交易物品均经过多重检测，确保安全有效。】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宿主若不相信，可选择不服用。积分不退。】
“……”
秦姣姣深吸一口气。
又看了看手里那颗其貌不扬的药丸。
想起这三天的辛苦——
天不亮就出门，挖到太阳落山才回来。手上被草叶划出无数道细小的红痕，一道一道的，像小猫抓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黑褐色的泥土嵌在指甲缝里，怎么抠都抠不出来。腰酸背痛得晚上睡不着觉，翻个身都疼得龇牙咧嘴，咬着牙才能翻过来。
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处境——
无依无靠，被卖为共妻，连老三都对她横眉冷对。那个眼神凶狠的男人，看她的目光里全是排斥和厌恶，像是她是什么脏东西，像是她污染了他家的门槛。
想起系统的提示——
修仙界还剩21天就要刷新了，她必须尽快变强，为交易做准备。21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
她闭上眼睛。
抬手将药丸送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甚至没有想象中的药味。
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像是野蜂蜜的味道，又像是山间清泉的甜。那甜味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下一秒——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升腾而起。
那暖流很轻，很柔，像是春里的暖风。温温的，柔柔的，从胃里往外扩散。
缓缓扩散开来。
流向四肢百骸。
秦姣姣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在体内流动的轨迹。
从胃部开始，向上升起，流过口，流过肩膀，流过手臂，一直流到指尖。手指尖麻麻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
向下流淌，流过腰腹，流过双腿，流过膝盖，一直流到脚底。脚底暖洋洋的，像是踩在热水里。
流到哪里，哪里就变得温暖起来。
原本因为连劳累而酸痛的四肢，渐渐变得舒缓起来。那种酸胀感，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慢慢揉开，一点点消散。胳膊不酸了，腿不疼了，腰也直起来了。
原本有些发沉的脑袋，也变得清明了许多。之前那种昏昏沉沉、随时想倒头就睡的感觉，完全消失了。眼睛亮了，脑子清楚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就连口那股因为原主体弱而时常出现的闷痛感，也消散了大半。呼吸顺畅了，口不堵了，一口气能吸到底了。
最神奇的是——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微微发热。
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下面爬，痒痒的，却不难受。那种痒很轻，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苏醒。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脖子，蔓延到手臂，蔓延到全身。
【叮——】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带着一贯的冰冷，却多了几分实时的反馈：
【培元丹（低阶）药效吸收中——】
【体质+2，当前52/100。——从五十涨到五十二，进步了】
【力量+1，当前51/100。——从五十涨到五十一，力气大了点】
【皮肤状态：轻微改善，粗糙程度降低5%，光泽度提升3%。——皮肤滑了一点，亮了点，摸起来手感好了】
【药效持续吸收中，预计持续时间24小时。——还能再吸收一天，明天还能更好】
【连续服用7天后，体质、力量及皮肤状态将出现明显改善。——吃够七天，变化更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姣姣缓缓睁开眼睛。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
真的光滑了一点点。
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燥、像砂纸一样的手感。虽然还是有点粗，但确实滑了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摸上去不再硌手了，而是有了一点润润的感觉。
她心里一阵欢喜，连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培元丹，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迫不及待地走到屋角的水盆边。
那是老四早上刚给她打满的清水，清澈见底，能照出人影。水面平静，像一面小小的镜子，边缘有几片浮萍，绿绿的。
秦姣姣俯下身，盯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
仔细打量起来。
倒影里的姑娘——
依旧是黑黄的肤色，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菜色，瘦得颧骨都有些凸出。那颧骨高高的，脸颊凹进去，看着就让人心疼。
眉眼虽然清秀，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睑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那是熬夜挖野菜留下的痕迹，像两道浅浅的墨痕。
头发也枯毛躁，随意地挽在脑后，像一团乱草。发梢分叉，一扯就断，黄黄的，没有光泽。
可仔细看，就能发现细微的变化。
皮肤虽然还是黑，但光泽度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暗沉，而是一层淡淡的柔光，像是被月光轻轻抚摸过。那光很淡，但确实存在。
摸起来也光滑了不少，原本脸颊上的细小纹和起皮的地方，似乎都淡了一些。那些因为风吹晒留下的粗糙，正在一点点消退。下巴那里的皮，摸不出来了。
眼神也比之前清亮了些许。
少了几分原主的怯懦，多了几分灵动与坚定。那眼底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之前那种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眼神，没有了。
秦姣姣盯着倒影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只是服用一颗培元丹的效果。
若是连续服用七天呢？
那她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皮肤变白？不再是这种黑黄色，而是那种健康的白里透红？
会不会体质变好，再也不用担心山里的风寒？以后上山挖野菜，一天挖到晚都不累？
会不会力气变大，再也不用怕挖野菜时体力不支？可以挖更多野菜，换更多积分？
会不会变得更好看，让那四个男人刮目相看？老大会不会不再冷着脸？老二会不会笑得更灿烂？老三还会不会排斥她？老四的耳朵会不会更红？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暮色。
那暮色从西山坳慢慢涌过来，先是染红了树梢，那些树叶被镀上一层金红；然后顺着山坡往下淌，淌过院门口的老槐树，老槐树的叶子被染得暖黄暖黄的；最后落在木屋的窗棂上，窗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眼底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亮得像星星，像揉碎的月光。
这只是开始。
只要她继续努力攒积分，继续服用培元丹，总有一天，她能彻底摆脱原主的命运。
在这个陌生的猎户家。
在这个未知的世界。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宿主，温馨提示——】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遐想。
【连续服用7天培元丹，需700积分。当前积分：0。】
【修仙界刷新倒计时：21天。】
【请宿主继续努力，不要懈怠。】
秦姣姣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
【本系统只是尽职提醒。】
“你这就是周扒皮附体。”
【周扒皮是谁？是否需要本系统检索？本系统可联网查询。】
“不用了不用了。”
秦姣姣摆摆手，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水盆里的倒影。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传来四兄弟说话的声音——
老三不耐烦地抱怨着什么，“今天的柴怎么这么湿，本烧不着！这柴是哪来的？谁砍的？”那声音又粗又大，带着怒气，隔着墙都能听见。
老二笑着调侃他，“你那是力气大，什么柴在你手里都得烧。烧不着是你不会烧，不是柴的问题。你看人家姣姣，天天挖野菜也没喊累。”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听着就让人开心。
老大偶尔低沉着声音说一两句，“明天进山，多砍些柴。南坡那边有片柴林，我去砍。”那声音沉沉的，像是在下命令。
老四轻声细语地劝架，“三哥，别气了，我去给你泡杯茶。我采了新茶，你尝尝。”那声音柔柔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还有老猎户咳嗽的声音，烟袋锅子磕在石头上清脆的声响，“嗒——嗒——”。
秦姣姣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那暖意从心底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她转身，推开房门，走进堂屋。
四兄弟看到她出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老三依旧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那哼声很响，表达着他的不满，可眼角余光还在往这边瞟。
老二笑眯眯地冲她招手：“姣姣，过来坐，吃饭了。”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听着就让人开心，手在空中晃了晃。
老大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离她最近的那盘菜往她那边推了推。那是一盘红烧野猪肉，炖得烂烂的，香气扑鼻，肉块在碗里颤颤巍巍的。
老四低着头，耳朵又红了，小声说：“今天的野菜是我炒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她，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秦姣姣笑了笑，在桌边坐下。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软软的，热热的，带着米香。就着野菜吃，脆脆的，咸咸的，好吃极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连续服用培元丹第1天，完成。】
【剩余：6天。】
【宿主，加油。】
秦姣姣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知道了，周扒皮。”
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七天。
她要再攒够700积分。
连续服用七天培元丹。
她倒要看看，七天之后，自己会迎来怎样的蜕变。
窗外，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那月光是银白色的，柔柔的，亮亮的。
映出眼底的憧憬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