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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46

天刚蒙蒙亮。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柴房破旧的窗棂,漏进几缕微弱的光。那光是惨白色的,薄得像一层纱,没有一点温度,落在稻草堆上,落在那只破木桶上,落在秦姣姣蜷缩的身体上。像是有人用一支蘸了清水的毛笔,在天边随意抹了几笔,抹得漫不经心,抹得敷衍了事。

她正做着最后一个关于前世的梦。

梦里她还在公司加班。

办公室的灯白得刺眼,那种白不是自然的白,是荧光灯管那种惨白,照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照得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一行一行的数字在眼前晃,晃得她头晕。隔壁工位的小张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袖子,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呼噜打得像拉锯。

组长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难得和颜悦色地说了句:“辛苦了,再坚持一下,上线了给你们放假。”

她刚要回一句“不辛苦命苦”,胳膊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疼。

不是梦里那种虚幻的疼,是实打实的、像要被捏碎骨头的疼。那种疼从胳膊开始,顺着神经往上爬,一直爬到脑子里,像一把钝刀子,硬生生把那个模糊的梦画面给剐了下来,剐得血肉模糊。

秦姣姣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刘翠花。

她那个便宜后娘正弯着腰,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胳膊。那手劲儿大得惊人,五指头像铁钳子一样箍着她细瘦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白印子很快又变成紫红色,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捏成渣,再碾成粉。

那双三角眼里满是嫌恶,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刀刻的一样深,能夹死一只苍蝇。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昨晚吃的菜叶子,黄绿色的,黏在牙齿上,随着她说话一抖一抖的:

“死丫头,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

秦姣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一口冷气吸进去,整个腔都像被冰碴子划过,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冷得她一激灵,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每一粒都有小米那么大。

她整个人被刘翠花像拖死狗一样从稻草堆里拽了起来。

稻草被带得四处飞散,有的粘在她头发上,乱糟糟的一团;有的落在她肩上,扎得脖子痒;还有几顺着衣领钻进去,硬硬的草梗扎进后颈的皮肤里,刺挠得慌。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那草梗还是扎着,痒得她想伸手去抓,手却被刘翠花攥着,动不了。

她浑身酸软。

昨天一天粒米未进,原主本就虚弱得风一吹就要倒,被这么一拽,脚下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很闷,像什么东西砸在泥地里,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想推开刘翠花。

可那只手刚一抬起来——

“啪!”

一声脆响。

手背辣地疼,瞬间就红了一片。那红色从手背蔓延开来,像火烧的一样,疼得她整只手都在抖,手指蜷缩起来,指节泛白。

“还敢跟我动手?!”

刘翠花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直接溅在秦姣姣脸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大蒜味儿,还有早晨没刷牙的口气。有几滴落在她嘴角,咸咸的,腥腥的,带着一股恶臭,恶心得她胃里一阵翻涌,酸水直往上冒。

“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就是那陆家四兄弟的共妻!能去猎户家混口饱饭,算便宜你这个丧门星了!识相的给我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招!”

共妻。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秦姣姣心里。

哪怕昨天已经从原主的记忆里隐约得知自己要被卖去猎户家,可亲耳从后娘嘴里听到这两个字,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头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在腔里往下坠,一直坠,一直坠,坠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吐槽——

不是吧不是吧?!

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王妃,最差也是个富家小姐,手里握着金手指,身边跟着忠仆,开局就是人生赢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随随便便就是什么王府嫡女,将门虎女,再不济也是个小家碧玉,爹疼娘爱的,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

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被卖去当共妻的小可怜?

四个猎户丈夫?

她这身板,够他们一人一拳的吗?一拳下去,她这骨头架子不得散了啊?她这不到八十斤的体重,够四个人分吗?

刘翠花才不管她在想什么,拖着她往外就走。

那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胳膊,拖得她脚不沾地,整个人踉跄跄地往前扑。脚上的破布鞋本来就磨穿了底,踩在院子的泥地上,硌脚的碎石扎得她生疼。那些石头有尖的,有圆的,有的扎进脚底心,疼得她直抽冷气,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刘翠花的手像铁钳一样,本挣不开。

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牛车。

是真的破旧。

车板上的木头裂了好几道缝,最大的那道能塞进一手指,从这边能看到那边,能看见车底下的泥土和石头。铺着一层脏兮兮的草,草上还有不知道是鸡屎还是什么的黑褐色污渍,一块一块的,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像是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天。那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脑仁疼,太阳一突一突地跳。

车轱辘歪歪斜斜,边缘缺了一块,一看就是常年累月被折腾得不成样子,随时都可能散架。轮毂上缠着几麻绳,算是勉强固定住,可那麻绳也已经磨得快断了,毛刺刺的,能看见里面的纤维一一地崩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鞭子。

那壮汉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满脸的胡子乱糟糟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小眼睛。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粗布短褂,敞着怀,露出口黑乎乎的护心毛,一撮一撮的,油腻腻地贴在皮肤上。一条腿曲着,踩在车辕上,另一条腿伸直,脚尖一晃一晃的,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补丁也磨破了。

他看到刘翠花拖着秦姣姣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最后落在她瘦得皮包骨的身板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就这?这也值十两银子?”

“这就是那丫头?”

壮汉的声音粗哑,像破锣一样,听着就让人不舒服。喉咙里还带着痰,说一句话要清好几下嗓子,发出“咳——呸——”的声音,然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黄绿色的,黏糊糊的一滩。

刘翠花把秦姣姣往牛车上一推:

“人给你带来了!路上看好点,别让她跑了!要是出了差错,你赔不起那十两银子!”

秦姣姣被推得踉跄,直接摔倒在草上。

草下不知道有什么硬东西,硌得她尾椎骨生疼,眼泪差点飙出来,在眼眶里打转。身上本来就单薄的粗布衣裳又沾了一层灰,看起来更显狼狈。那灰是黑灰色的,混着草屑,黏糊糊地粘在她衣服上,怎么拍都拍不掉,一拍反而更脏。

壮汉甩了甩手里的鞭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牛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呻吟,随时都可能散架。那声音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听得人心里发毛,听得人牙发酸。

秦姣姣缩在牛车的角落,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紧车板,双手死死抓住边缘,避免被颠簸得摔下去。指甲抠进木缝里,木刺扎进指甲缝,疼得她直皱眉,手心辣的,可她也顾不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刘翠花已经转身回屋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那扇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门板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隔绝了她最后一点关于“家”的念想。

那个家,虽然是,是吃人的魔窟,但好歹是她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有柴房,有稻草,有那些能换积分的野菜。有那些让她不至于立刻死掉的东西。

现在,连那点念想也没了。

秦姣姣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

这具身体瘦得吓人。

胳膊细得像麻秆,手腕上青筋暴起,一一的,像蚯蚓一样蜿蜒,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蠕动。皮肤粗糙裂,到处都是活留下的伤痕和冻疮。有的结了痂,黑褐色的,一碰就疼,痂下面还能看到粉色的新肉;有的还是新鲜的,红红肿肿的,看着就难受,有的甚至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她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

一双皮包骨的黑手。

是真的黑——不是肤色黑,是常年不保养、风吹晒、活不洗手的那种脏黑。指关节突出,骨头架子清晰可见,每个骨节都凸起来,像一个个小包。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灰黑色的,看着就恶心。指甲盖灰白灰白的,没有一点光泽,边缘还裂了几道口子,有的裂到肉里,一碰就疼。

手心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那是原主劈柴时不小心划伤的,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反复复,早就变成了丑陋的疤痕。有的结了黑褐色的痂,有的还是新鲜的红色,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像一张网。

这双手,别说精致了,就连最基本的净都做不到。

秦姣姣盯着这双手,看了足足半分钟。

内心的吐槽像黄河泛滥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我上辈子那双手啊!

敲键盘的!做美甲的!护手霜一天涂八遍!白嫩!同事见了都夸!公司年会的时候还被评为“最美女同事的手”!多少人羡慕!

现在呢?

这特么是手吗?这是鸡爪子吧?!不,鸡爪子都比这个有肉!鸡爪子好歹还有层皮!这直接就是骨头外面包层皮!

还有这身子,这脸,这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有的地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布料是什么颜色了。又摸了摸自己乱糟糟、打结成一团的头发,那头发枯得像稻草,一摸就掉渣,一扯就断,抓一把下来全是断发。再摸了摸自己瘦得颧骨高耸的脸,那颧骨高高突起,脸颊深深凹陷,皮肤得起皮,下颌骨的棱角分明得能割手,下巴尖得像锥子。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秦姣姣啊秦姣姣,你这穿越也太惨了点吧?

没金手指就算了,有系统还是个抠门的——绑定半天了,积分还是零,什么都换不来。好不容易发现能薅野菜,还被锁在柴房里出不去,眼睁睁看着那些积分长在门外,就是够不着。

现在还要被卖去当共妻,面对四个据说凶神恶煞的猎户,去那深山老林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子,还能过吗?

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欲哭无泪。

天是灰的,云是灰的,连远处山峦的轮廓都是灰的。整个世界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没有一点鲜活气,没有一点明亮的颜色。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也是灰扑扑的,叫几声就飞远了,叫声也是哑的,像是被这灰暗的天气传染了。

牛车继续往前走。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空旷的乡间小路上回荡,单调又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那声音像一把锯子,在秦姣姣的神经上来回锯,锯得她太阳一突一突地跳,锯得她牙发酸。

路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田野,有的种着庄稼,绿油油的,一垄一垄整整齐齐,像绿色的毛毯铺在地上;有的荒着,长满了野草,东一丛西一丛的,乱糟糟的。远处偶尔能看到几个农人在田里劳作,弯着腰,一动不动,像一个个沉默的剪影,像是从来不会累的铁人。

络腮胡壮汉坐在车头,背对着她。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听着不像任何一首歌,倒像是随意乱哼的,想到哪哼到哪。时不时甩一下鞭子,“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拉车的老牛耳朵一抖一抖的,可脚步半点没加快。

可老牛走得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步调,不紧不慢,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鞭子声也麻木了。偶尔低下头啃一口路边的草,嚼吧嚼吧,嚼得满嘴绿汁,再抬起头,继续走,眼睛半睁半闭的。

秦姣姣缩在角落里,看着壮汉的背影,又看了看路边的野草,脑子飞快地转着。

跑?

不行。

她现在这身子骨,走两步都喘,跑不了几步就会被抓住。这壮汉虽然看着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可那身板在那儿摆着,一膀子力气,一巴掌能把她扇飞,扇到路边的田里去。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打,说不定还会被绑起来,更难受。

不跑?

可就这么被送去猎户家,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四个壮汉,深山老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她愁眉不展、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叮——】

那道熟悉的冰冷机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

秦姣姣浑身一震,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系统!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可能是幻觉。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锣,震得她整个脑壳都嗡嗡的,耳膜都在颤。

【检测到可交易世界——修仙界(低阶),剩余刷新时间27天。】

【检测到路边有可交易物品:荠菜(+5积分/株)、蒲公英(+3积分/株)、狗尾巴草(+1积分/株)、车前草(+2积分/株)、马齿苋(+2积分/株)、艾草(+4积分/株)……】

【建议宿主趁机采集,快速积累积分,兑换基础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

秦姣姣眼睛猛地一亮!

积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牛车外的路边。

此时牛车正行驶在一条乡间小路上,路两旁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密密麻麻,一丛丛一片片,像绿色的海洋。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开着细碎的小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有的一股子青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被晨风一吹,直往鼻子里钻。

其中就有系统提到的荠菜和蒲公英,长得十分茂盛。

荠菜的叶子肥厚鲜嫩,绿油油的,边缘带着锯齿,一簇一簇地长在一起,像一朵朵绿色的小花,叶面上还挂着细密的露珠。蒲公英已经开花了,黄色的花朵在草丛里格外显眼,像一小簇一小簇的阳光,还有些已经结了白色的绒球,毛茸茸的,风一吹,种子就飘散开来,飘飘扬扬的。

沾着清晨的露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生机勃勃,和秦姣姣这具破败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荠菜!蒲公英!车前草!

这些都是积分啊!

秦姣姣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的绝望和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有了积分,就能兑换营养剂,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她偷偷瞥了一眼前面赶车的络腮胡壮汉。

壮汉依旧低着头,嘴里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甩一下鞭子。他的注意力全在赶车上,偶尔还会打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栽下去。

本没注意到车后的动静。

秦姣姣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一点一点地往牛车边缘挪。

挪一下,停一下,观察壮汉的反应。

再挪一下,再停一下。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咚咚咚”的,她怕壮汉都能听见,怕那心跳声出卖自己。后背紧张得绷成一条线,每一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终于,她挪到了车板边缘。

她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悄悄探出车外——

路边的荠菜近在咫尺。

那荠菜的叶子肥肥嫩嫩的,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叶面上还挂着细密的露珠,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小钻石。一阵风吹过,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朝她招手。

她的手指触到荠菜的叶子,冰凉凉的,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气息。那触感湿润柔软,充满生机,和她这具破败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和她那双裂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飞快地攥住一株长得最茂盛的荠菜,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荠菜连拔起。

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黑褐色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那泥土凉丝丝的,沾在她手上,黏糊糊的,很快就在皮肤上,变成深色的斑块。

秦姣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飞快地把荠菜塞进自己破旧的衣襟里,紧紧贴着口。

冰凉的叶子贴在皮肤上,凉得她一个激灵,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凉意从口开始,向四周蔓延,冷得她牙齿都有点打颤,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可她顾不上这些。

屏住呼吸,心脏跳得飞快,偷偷看向前面的壮汉——

壮汉依旧哼着小曲,没有回头。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什么,手里的鞭子晃来晃去,没精打采的。

秦姣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终于松了弦。

【采集到荠菜×1,积分+5。】

【当前积分:5/10,距离兑换基础营养剂还差5积分。】

【请宿主继续努力。】

秦姣姣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五分!

还差五分就能换营养剂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囊囊的衣襟——那株荠菜藏在里面,隔着薄薄的衣裳贴着皮肤,凉丝丝的。那凉意虽然难受,却让她无比安心,像是揣着一团火。

又看了看路边那些茂盛的野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继续薅!

趁着还没到猎户家,能薅多少薅多少!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她再次偷偷看向壮汉。

壮汉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甩了甩鞭子,鞭子在地上抽出一道浅痕。

牛车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碾过一个小坑,车身猛地一晃。

壮汉被晃得往前一栽,差点摔下去,骂骂咧咧地扶住车头,嘴里蹦出几句脏话:“娘的,这破路!早晚把老子的腰颠断了!”

秦姣姣趁着这个机会,又飞快地探出手,拔了一株蒲公英。

那蒲公英开着小黄花,连花带叶一起拔起来,汁液沾在手上,黏糊糊的。那汁液是白色的,有点腥,黏在手上怎么擦都擦不掉,了之后留下一道白印子。

【采集到蒲公英×1,积分+3。】

【当前积分:8/10。】

还差两分!

她咬咬牙,再次探出手。

这次拔了一株车前草,叶子宽大肥厚,趴在地上。她捏住叶子的部,用力一扯,整株草就被扯了下来。上带的泥土更多,哗啦啦往下掉,落在车板上,落在她脚边。

【采集到车前草×1,积分+2。】

【当前积分:10/10,已满足兑换基础营养剂条件。】

【是否兑换?】

秦姣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成了!

攒够了!

她刚要选择兑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现在兑换了营养剂,她怎么吃?

壮汉就在前面,离她不过两三步远,她一抬手都能碰到他的后背。她要是凭空变出一支营养剂喝下去,不被当成妖怪才怪。说不定会被当成什么妖魔,直接扔下车去,扔在这荒郊野外,或者更糟——被卖到更可怕的地方,什么黑煤窑,什么山沟沟。

得等。

等到了地方,等人不注意的时候,等没人看见的时候,再偷偷喝。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激动,没有选择兑换。

继续盯着路边的野菜。

能薅就薅,积分不嫌多,营养剂不嫌多。攒得越多,底气越足。

牛车继续往前走,秦姣姣继续偷偷摸摸地薅野菜。

荠菜、蒲公英、车前草、马齿苋、艾草、狗尾巴草……只要系统提示能换积分的,她都不放过。

一株一株地拔,一株一株地往衣襟里塞。

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

眼睛盯着路边,手伸出去,一攥,一拔,往怀里一塞。

一气呵成。

衣襟很快就鼓了起来。

野菜的叶子从衣襟缝隙里探出来,有的绿,有的黄,沾着泥土和露水,凉飕飕地贴着她的皮肤。那些叶子有些扎人,有些光滑,有些带着细小的绒毛,蹭得她皮肤发痒,又痒又难受。

可她顾不上这些。

眼睛里只有路边的野菜,脑子里只有积分积分积分。

壮汉依旧哼着小曲,打着哈欠,丝毫没有察觉。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这破路,啥时候能到头……这趟差事累……”

秦姣姣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怕被发现,怕功亏一篑;兴奋的是积分在蹭蹭往上涨,像坐了火箭。

每一株野菜被拔起来的时候,都会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被车轮的吱呀声盖住,被壮汉的哼唱盖住。可在秦姣姣耳朵里,却像最美的音乐,像胜利的号角。

【积分+5……积分+3……积分+2……积分+1……】

系统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像泉水叮咚。

就在秦姣姣拔得正欢、心里正美的时候——

一道极其微弱、带着几分虚弱和恳求的女子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模糊不清,飘飘忽忽。

却又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些草药……若能给我一点……我必有重谢……」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一样,像随时都会消散的烟雾,像梦里偶尔飘过的呓语。要不是秦姣姣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全身的感官都在紧绷状态,本不可能听到。

可那语气里的虚弱和恳求,却真真切切地传进了秦姣姣心里。

那虚弱,是真的快要支撑不住的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随时都会断掉,像一绷到极限的弦。

那恳求,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最后一丝希望,带着绝望的期盼,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

秦姣姣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牛车外,依旧是那条乡间小路,依旧是那些绿油油的野草,依旧是远处偶尔可见的农人身影,弯腰在田里,像一个个静止的剪影。

赶车的壮汉依旧哼着小曲,甩着鞭子,没有丝毫异样,连头都没回。

没有人。

什么人都没有。

秦姣姣心里一阵发毛。

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顺着脊柱往上爬,爬到头皮上,整个头皮都麻了,汗毛竖起。

是谁?

谁在说话?

难道是自己太饿了,饿出幻觉了?还是被吓出精神病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打断了她的所有胡思乱想,像一个惊雷炸在耳边。

【检测到跨世界信号扰!】

【信号来源:未知世界,疑似修仙界低阶位面。】

【信号强度:极弱,能量波动不稳定,疑似为修仙界交易者残念。】

【当前状态:能量微弱,无法建立正常通讯连接,无法进行双向交流。】

【建议宿主保持警惕,等待修仙界正式刷新后,再尝试建立联系。】

秦姣姣愣在原地,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都放大了。

修仙界交易者残念?

刚才那道女声,不是幻觉,不是她饿晕了头,不是她被吓出毛病,而是来自那个即将刷新的修仙界?

是某个修仙者的残念?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像放烟花一样炸开——

那个女子是谁?

她为什么需要这些普通的野菜?这些野菜在修仙界算什么?药材?还是别的什么?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用途?

她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那道残念,是不是意味着她本人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要说“必有重谢”?她能给自己什么?丹药?功法?灵器?还是别的什么?修仙界的东西,随便一样都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横着走吧?

还有,残念是什么意思?是灵魂?是一缕意识?是执念?还是别的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棱地飞来飞去,赶都赶不走。

可她找不到任何答案。

系统没有再给出更多的提示。

那道神秘的女声也再也没有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秦姣姣知道。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的。

就在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就在那个即将刷新的修仙界里,有一个女子,在向她求救。

那声音里的虚弱和恳求,她听得真真切切,这辈子都不会忘。

【当前采集统计:荠菜×3,蒲公英×2,车前草×2,马齿苋×1,狗尾巴草×3,艾草×1。】

【累计积分:+5×3 +3×2 +2×2 +2×1 +1×3 +4×1 = 15+6+4+2+3+4 = 34积分。】

【当前总积分:34。】

【已满足基础营养剂兑换条件,可随时兑换。】

系统的实时播报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秦姣姣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囊囊的衣襟。

野菜把衣襟撑得满满的,从领口到腰间,鼓鼓囊囊一大包。有几片叶子从缝隙里探出来,沾着泥土和露水,看起来狼狈又滑稽,像个移动的野菜篮子。

可她却忍不住笑了。

三十四分!

她攒了三十四分!

不仅能换营养剂,还能换别的!还能换清水,还能换粗粮饼,还能攒着等修仙界刷新!

她偷偷瞥了一眼前面的壮汉。

壮汉依旧毫无察觉,嘴里哼着的小曲换了个调子,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是什么曲子的调子,哼哼唧唧的。

秦姣姣深吸一口气,靠在车板上,让野菜贴着口,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衣襟里的野菜。

脑海里的积分。

还有那道神秘的女声。

这一切,让她灰暗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那光很小,很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确实存在。

她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女声是谁。

不知道修仙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27天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有积分了。

她能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有机会找到答案。

【宿主。】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本系统注意到您刚才的情绪波动——先是绝望,然后是希望,然后是震惊,然后是坚定。】

【情绪变化之复杂,堪比坐过山车。】

秦姣姣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系统,还真是……会挑时候说话。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本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顺便提醒您,衣襟里的野菜再不整理,就要被挤烂了。】

秦姣姣低头一看。

果然,衣襟里的野菜被她挤得乱七八糟,有的叶子都蔫了,软趴趴地贴在皮肤上,有些甚至开始出水,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青草沤烂的味道。

她赶紧伸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

野菜的叶片柔软冰凉,带着泥土的清香。她一一地摆好,让它们尽量平整地贴在身上,不要互相挤压,不要被压坏。

虽然狼狈,虽然辛苦,但这些都是积分,都是命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去。

不管怎样。

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目标。

牛车继续往前走。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山路上回荡,比刚才更响了。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几乎要碰到车板,树枝从车边擦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方的山路越来越陡,山林越来越密。

树木高大茂盛,遮天蔽。那些树又高又粗,树上长满了青苔,绿油油的,滑腻腻的,树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把天空都遮住了。光线暗了下来,从灰蒙蒙变成阴沉沉,像傍晚提前到来。空气也变得湿阴冷,带着一股腐朽的树叶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风从林间吹来,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割得脸皮生疼。

秦姣姣坐直了身子,眼神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猎户家,快到了。

而那个神秘的女声,那个即将刷新的修仙界,还在她心里,悄悄生发芽。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

她会活下去。

会活得好好的。

会让那个神秘的女声,有一天真正出现在她面前。

风从山间吹来。

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未知的气息。

秦姣姣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来吧,猎户家。

来吧,修仙界。

她秦姣姣,接招了。

牛车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山林越来越近。

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间木屋的轮廓,在树影间若隐若现。那木屋看起来不大,黑漆漆的,像是和山林融为了一体,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秦姣姣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猎户家。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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