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
准确地说,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蒙蒙——东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像有人在天边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那光很淡,淡得像一层薄纱,轻轻罩在山峦上。山峦的轮廓还隐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都听不见,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山坳里的雾气没散,浓得化不开。
那雾很厚,很重,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压在山林上,压在木屋上,压得人喘不过气。裹着山间特有的湿冷,往人骨头缝里钻,钻进去就不肯出来。秦姣姣缩在被窝里,能感觉到那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从门缝、从窗缝、从墙缝,一丝一丝地往里渗,最后汇聚在她身上,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摸她。
秦姣姣就是被这股湿冷给冻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粗大的圆木横在头顶,一一,排得整整齐齐。木头已经发黑了,是年头久了,被烟熏的,黑里透着一点暗红,像老树的年轮,一圈一圈的。缝隙里塞着草和黄泥,挡风,但挡不住寒气。那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丝丝缕缕的,落在脸上,落在脖子上,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背,一粒一粒的,摸着都硌手。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草。草是新的,还带着田野里的清香,但硌人。翻个身,草茎就扎进衣服里,痒得难受。她伸手摸了摸,能摸到草茎一一的,硬的,像无数小刺,密密麻麻地扎在草垫里。
草上是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被面上好几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男人缝的。有的补丁大,有的补丁小,颜色也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像一张打了补丁的地图。她摸了摸那些补丁,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还能摸到里面的棉絮,一缕一缕的,都快结成疙瘩了。
西屋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个木箱,转身都费劲。但胜在净,角落里没有蛛网,地上没有灰尘,连窗台都擦得亮堂堂的。窗台上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几块野果子,是昨天老猎户塞给她的,说是让她夜里饿了吃。显然是老猎户特意收拾过的,连碗都洗得净净。
秦姣姣躺在被窝里,深吸一口气。
没有馊味。
没有柴房的湿霉烂。
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被子上阳光晒过的味道——那味道很特别,暖洋洋的,带着一点点烟火气,让人想起秋天晒谷场上的稻草。那稻草晒得金黄,铺满了整个晒谷场,人往上一躺,就能闻到这股味道,软软的,香香的,能躺上一整天。
这被子,是昨天老猎户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一直没舍得用,给她铺上。
她想起昨天晚饭后,老猎户把她领到这间小屋,指着床说:“以后你就住这儿,有啥需要的,尽管跟叔说。”
那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她本来就该住在这里。
秦姣姣眨了眨眼,眼眶有点酸。
那酸涩从眼眶蔓延到鼻尖,又从鼻尖蔓延到喉咙,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她用力咽了口唾沫,那酸涩还是堵着,不上不下,像一团棉花塞在嗓子眼。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感受过什么家庭的温暖。后来工作了,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生病了也是自己扛。发烧到三十九度,自己爬下床找药,自己烧水,自己捂着被子出汗。那次烧得迷迷糊糊的,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扶着墙去倒水,杯子都拿不稳,水洒了一地。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人关心,习惯了没有人问候,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可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猎户,给她收拾屋子,给她晒被子,给她做热饭——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睡了。
睡不着。
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积分。
秦姣姣迅速穿好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裳是昨天那件,打了无数补丁,但穿在身上,却比柴房里那会儿暖和多了。至少是的,没有那股刺骨的湿冷。她扣好衣襟,系好腰带,又套上那双破得露脚趾的布鞋——鞋是破的,但总比光着脚强。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寂静的空气里划了一下,又尖又涩。她吓了一跳,赶紧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动静。
堂屋里没人。
灶房那边隐约传来柴火噼啪的轻响,“噼啪——噼啪——”,很有节奏。老猎户已经起身准备早饭了,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嗒——嗒——”,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信号。
她没去灶房打招呼。
直接溜出院门。
院门口靠着一个半旧的竹筐——那是她昨天跟老猎户借的,说是要上山挖野菜。老猎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叮嘱她别走太远,小心迷路。
竹筐编得很结实,就是边缘有些磨手。她昨天找了几块碎布缠在提手的地方,这会儿握上去,软软的,不硌手了。那碎布是深灰色的,缠了好几圈,绑得紧紧的,打成结,不会散。
秦姣姣背上竹筐,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那空气冰凉冰凉的,像薄荷水一样,从鼻腔一直凉到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那凉意在肺里转了一圈,又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把最后一点睡意都赶跑了。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开始了。
她沿着昨天进山的小路,一路往林子深处走。
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痒痒的;衣裳乎乎的,贴在身上,凉丝丝的。那凉意透过粗布,渗进皮肤,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她毫不在意,眼睛死死盯着路边的草丛,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刚走出不到半里地——
【叮——】
脑海里,那道熟悉的冰冷机械音准时响起。
秦姣姣脚步一顿,整个人都精神了。那声音像一针强心剂,让她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可采集区域。】
【“采集助手”模式正式开启。】
【实时标注可交易物品,请注意查看。】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路边的草丛里,几株翠绿的野菜顶着一颗颗圆滚滚的露珠,叶片鲜嫩肥厚,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油光。是荠菜。那露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小珍珠,风一吹就颤颤巍巍的。
与此同时,每株荠菜的上方,都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虚拟小字——
【荠菜(普通品质)】
【可交易积分:+5/株】
【距离:0.3米】
那字是半透明的,飘在空气里,像是科幻电影里的特效。蓝幽幽的,在灰绿色的草丛里格外显眼。
秦姣姣差点没笑出声来。
“来了来了!”
她压低声音欢呼一声,立刻蹲下身。
膝盖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裤子立马就湿了。那湿意从膝盖往上蔓延,凉丝丝的,她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株荠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手指触到叶片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露水沾湿了她的指尖,顺着指缝往下流,凉丝丝的。叶片柔软光滑,带着清晨特有的鲜活气息。她能感觉到叶片上的细小的绒毛,软软的,扎在手心里,痒痒的。
她捏住部,轻轻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
很轻,很脆,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带着泥土清香的荠菜被连拔起,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白嫩的,一一,像小胡须。那泥土黑褐色的,散发着湿润的腥甜,混着草叶的清香,说不出的好闻。
秦姣姣仔细抖掉部的泥土。
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把须抖断了。那须一一的,细细的,白的,像头发丝。她用手轻轻拨拉着,把大块的泥土抖掉,留下细细的须。
然后把荠菜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筐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宝贝。筐底已经铺了一层草,软软的,荠菜放上去不会碰坏。
刚放好,系统的提示音就准时响起:
【采集荠菜×1,积分+5。】
【当前积分:15/100。】
【距离兑换基础营养剂,还差85积分。】
这清脆的提示音,在秦姣姣听来,比上辈子任何一首歌都好听。那声音叮叮咚咚的,像泉水敲在石头上,又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地鼓励她。
她劲十足,继续顺着系统的标注,在草丛里仔细搜寻起来。
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丛蒲公英。
黄色的花朵在灰绿色的草丛中格外显眼,像一小簇一小簇的阳光,明艳艳的,让人看了就心情好。花瓣上沾着露水,颤颤巍巍的,风一吹就晃。那花瓣细长细长的,一层一层地叠着,中间是深黄色的花蕊,毛茸茸的。
【蒲公英(普通品质)】
【可交易积分:+3/株】
【距离:0.5米】
秦姣姣毫不客气,连花带叶一起采下。
蒲公英的叶子有点涩,汁液沾在手上,黏糊糊的,绿绿的,洗不掉。那汁液从茎秆的断口流出来,一滴一滴的,黏在手指上,很快就把手指染绿了。她也不在意,仔细放进筐底,生怕碰坏了叶片影响积分。
【采集蒲公英×1,积分+3。】
【当前积分:18/100。】
继续。
再往前走几步,是一小片车前草。
叶子宽大肥厚,趴在地上,像一朵朵绿色的莲花,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叶片上有清晰的纹路,像是一幅幅小地图,主脉、侧脉,清清楚楚。叶面光滑,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
【车前草(普通品质)】
【可交易积分:+2/株】
【距离:0.2米】
薅!
秦姣姣蹲下身,一口气拔了五六株。
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手伸出去,攥住部,一拔,往筐里一扔,一气呵成。那动作快得像机器,一株接一株,本停不下来。
【采集车前草×1,积分+2。】
【采集车前草×1,积分+2。】
【采集车前草×1,积分+2。】
【当前积分:24/100。】
她心里那叫一个美。
照这个速度,攒够100积分不是分分钟的事?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慢慢散开。
那雾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点一点往后退,从山脚退到山腰,从山腰退到山顶。退过的地方,山林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绿油油的树,翠生生的草,还有那些藏在草丛里的野菜。阳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缕一缕的,像金色的丝线。那丝线从天而降,落在树叶上,落在草丛里,落在她的身上。
山间的温度一点点上升,不再是那种刺骨的湿冷,而是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暖。那温暖包裹着她,像是谁的手在轻轻抚摸。她能感觉到那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肌肉,渗进骨头,把寒气一点点走。
秦姣姣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汗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痒痒的。她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袖子是粗布的,吸水性好,一下就湿了一片。那汗浸进布里,留下深色的湿痕,一片一片的,像地图。
继续埋头挖。
又一株荠菜。
又一株蒲公英。
又一株车前草。
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积分+5】
【积分+3】
【积分+2】
【积分+5】
【积分+3】
……
秦姣姣越挖越起劲,动作越来越快。
她蹲着挖累了,就跪着挖;跪着挖累了,就趴着挖。膝盖上全是泥,裤子上全是泥,手上也全是泥。那泥黑乎乎的,黏糊糊的,沾在皮肤上,了就结成一块一块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土,怎么抠都抠不净。
可她一点都不在乎。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积分!积分!积分!
【宿主当前体力值:88%。】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贯的冰冷和公式化。
【建议每采集1小时休息10分钟,避免过度劳累。当前连续采集时长:47分钟。】
秦姣姣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丝毫不停。
一边拔着一株肥嫩的荠菜,一边含糊地回:
“知道啦知道啦,这才刚开始,哪能就休息?”
【过度劳累可能导致体力值下降,影响后续采集效率。】
“你懂什么?”
秦姣姣嗤笑一声,把刚拔的荠菜扔进竹筐里,抹了把脸上的汗。那汗混着泥,在脸上抹出一道黑印子,像花猫似的。
“这叫原始积累!积分就是命!多挖一株,我就离培元丹近一步!多挖十株,我就能多换一颗!你懂不懂?”
【……】
系统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程序化的——无奈?
【本系统已记录宿主偏好:薅羊毛狂魔。】
【温馨提示:过度采集可能导致区域可交易物品短缺,建议合理规划采集路线。】
秦姣姣差点没笑出声。
“薅羊毛怎么了?这羊毛能换积分、能换小命,不薅白不薅!”
她一边说,一边又拔了一株蒲公英。
“短缺怕什么?这大山这么大,东边挖完挖西边,西边挖完挖南边,总有挖不完的野菜!这山里的野菜,够我薅一辈子!”
【……宿主所言极是。】
系统居然认输了。
秦姣姣笑得更开心了。
和系统斗嘴的功夫,手里的活也没停。她越挖越熟练,动作又快又准,每拔一株野菜,都能精准地抖掉泥土,整齐地放进竹筐里。
竹筐里的野菜越来越多,渐渐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荠菜在最底下垫着,绿油油的。叶片肥厚,叶脉清晰,一株一株码得整整齐齐,像排队一样。
蒲公英和车前草码在上面,黄绿相间。蒲公英的小黄花还在,明艳艳的,车前草的叶子宽大,一片一片叠着。
最上面是几株品相特别好的苦菜——那是系统标注的高积分品种,每株能加8积分,她一株都没放过,小心翼翼地放在最顶上。那苦菜叶片细长,边缘带着锯齿,墨绿色的,看着就结实。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雾气彻底散了,山间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跳舞。一会儿落在东边,一会儿落在西边,一会儿落在地上,一会儿又落在她身上。
鸟叫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啾啾——啾啾——”
“咕咕——咕咕——”
秦姣姣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眼里只有野菜。
耳朵里只有系统的积分提示音。
【宿主当前体力值:62%。】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
【建议立即休息。连续采集时长:2小时18分钟。体力值低于65%,继续采集可能导致体力不支。】
秦姣姣这才停下动作,直起身子。
刚一直起来,就感觉腰酸得厉害,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又酸又疼,直都直不起来。那种酸不是普通的酸,是肌肉被过度使用后产生的酸,从腰部一直蔓延到后背,像无数只蚂蚁在爬,又像有人在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腿也麻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麻,难受得要命。那麻从大腿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脚趾,整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
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她连忙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勉强站稳。
那树很粗,树皮粗糙,硌得手心发疼。她靠着树,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喘气声又粗又重,“呼——呼——”,像拉风箱一样。
低头一看——双手在发抖。
是累的。
手指尖都在抖,控制不住地抖。那抖很轻,但一直不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颤动。
她苦笑一声,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疼。估计已经快中午了。
再低头看看竹筐——小半筐野菜,翠绿翠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粗略数数,荠菜得有二三十株,蒲公英也有二十来株,车前草十几株,还有几株苦菜。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嘴角忍不住咧开。
赚大了!
【宿主,请坐下休息。】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系统建议:补充水分,放松肌肉,10分钟后继续采集。】
秦姣姣点点头,找了块净的石头坐下。
那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暖洋洋的,很舒服。她靠在树上,揉了揉发酸的腰和腿。手按在腰上,能摸到肌肉硬邦邦的,一按就疼。
胳膊又酸又麻,像是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
手指也疼,指尖磨得发红,有几处甚至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那血珠红红的,凝在指尖上,一碰就疼。她用嘴吸了吸,咸腥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全是泥,黑褐色的泥土嵌在指甲缝里,怎么都弄不掉。手背上还有被草叶划出的细小红痕,一道一道的,像是小猫抓的。有的结了痂,褐色的;有的还是新鲜的,红红的,一碰就疼。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苦。
这点苦算什么?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第二天七点还得爬起来上班,那才叫苦。那苦是熬的,熬得人身心俱疲,想死的心都有。那时候她趴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永远跑不出去。
上辈子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还得陪着笑脸说“老板您说得对”,那才叫苦。那苦是屈辱的,憋屈的,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却只能忍着。忍得指甲都掐进肉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上辈子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发烧到三十九度,连口热水都没人倒,那才叫苦。那苦是孤独的,绝望的,想哭都哭不出来。那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死了可能都没人发现。
现在?
挖野菜换积分,换培元丹,换更好的身体,换更漂亮的自己。
这哪是苦?这是甜的!
她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在眼前投下一片暖融融的红。那红色暖暖的,柔柔的,像是泡在温水里。那温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着她,抚摸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野花香。那花香很淡,若有若无的,要仔细闻才能闻到。混着泥土的腥甜,混着阳光的暖意,说不出的好闻。
鸟叫声清脆悦耳,像是在给她唱歌。
秦姣姣嘴角微微弯起。
这才是生活。
比996强一万倍。
1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胳膊还是酸,腿还是麻,但比刚才好多了。她又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然后——
继续!
【宿主,您……】
系统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无奈。
【本系统建议您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不用,我满血复活了!”
秦姣姣摆摆手,又蹲下身,继续投入采集大业。
这一次,她往林子深处走了一点。
越往里走,野菜越多,品相越好。
有些地方甚至长着一大片,绿油油的,密密麻麻的,像是专门给她种的。荠菜、蒲公英、车前草、苦菜,应有尽有。一丛一丛的,一片一片的,看得她眼都花了。
秦姣姣眼睛都亮了。
那光亮得像星星。
“系统系统!你看你看!这一片全是荠菜!”
【检测到可交易物品密集区域。】
【预估可采集数量:荠菜×50+,蒲公英×30+,车前草×20+,苦菜×10+。】
【预估总积分:500+。】
“五百?!”
秦姣姣差点没跳起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冲进那片野菜丛,开始疯狂采集。
一株接一株。
一把接一把。
手伸出去,攥住,一拔,往筐里一扔。
再伸出去,再攥住,再拔,再扔。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像是机器一样。她的手上下翻飞,一株一株的野菜从土里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竹筐里。
竹筐越来越满,越来越沉。
她腰酸了,不管。
腿麻了,不管。
手破了,也不管。
眼里只有野菜,心里只有积分。
太阳慢慢西斜。
阳光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又变成暗红色。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正在慢慢往下沉,把天边都烧红了。那红色从西边蔓延开来,染红了树梢,染红了山路,染红了她的脸。
山间的温度开始下降,风也凉了。
那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很舒服。吹走了她身上的汗,吹走了她的疲惫,吹得她精神一振。
秦姣姣终于停下了动作。
不是不想挖了,是——
竹筐满了。
满满当当,连筐沿都堆得高高的,野菜几乎要溢出来。有的叶子垂在外面,一晃一晃的,像在跟她招手。
她试了试重量,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斤。
背在身上,压得她肩膀生疼。背带勒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印子。那红印子红红的,一道一道的,像鞭子抽的。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沉。
心里美得冒泡。
【今采集汇总——】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带着一丝程序化的欣慰。
【荠菜×47株,蒲公英×36株,车前草×24株,苦菜×18株,其他可交易野菜×9株。】
【积分明细:】
【荠菜:47×5=235积分】
【蒲公英:36×3=108积分】
【车前草:24×2=48积分】
【苦菜:18×8=144积分】
【其他:9×平均4=36积分】
【累计积分:235+108+48+144+36=571积分。】
【当前总积分:15(初始)+571=586积分。】
【距离系统升级(1000积分)还差414积分。】
【恭喜宿主,今采集成果丰硕。】
秦姣姣愣住了。
五百七十一积分?
她低头看看那满满一筐的野菜,又抬头看看天,再看看自己的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系统,你听到了吗?五百七十一!”
【本系统听到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我就能攒够一千积分!就能换更多的培元丹!就能变美变强!”
【理论上如此。】
“到时候,看那四个男人还敢不敢小瞧我!”
【……宿主,您是不是忘了,他们目前并没有小瞧您。】
“那老三呢?他那个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等我把培元丹吃够了,变得白嫩的,看他还能不能说出‘来路不明’这种话!”
【本系统认为,外貌改善与陆擎野的排斥情绪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你不懂!”
秦姣姣摆摆手,背上竹筐,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这叫——用实力打脸!”
竹筐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背着一座小山。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反而浑身是劲,脚步轻快,恨不得飞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间,把树叶染成金黄色,也给秦姣姣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背着满满一筐野菜,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太亮了,比夕阳还亮。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山脚下的木屋了。
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那炊烟很细,很轻,慢悠悠地升上去,和暮色混在一起。一会儿黄,一会儿灰,一会儿又变成淡蓝色。灶房那边,隐约能看到老猎户忙碌的身影,一会儿弯腰,一会儿直起来,像皮影戏里的人影。
秦姣姣加快脚步,朝木屋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老猎户陆大牛正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袋。
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烟袋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一会儿被烟雾遮住,一会儿又露出来。那烟雾一圈一圈的,往上飘,很快又散了。
他看到她回来,尤其是看到她背上那满满一筐的野菜时——
“啪嗒。”
嘴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地上。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丫、丫头,你……你这是要把整座山的野菜都挖空啊?”
秦姣姣放下竹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咧嘴一笑:
“陆大叔,这山里的野菜多着呢,我就挖了一点点,哪能挖空啊。”
她顿了顿,又说:
“这些野菜,既能当菜吃,又能晒成菜存着,冬天就不用愁没菜吃了。”
陆大牛看着那满满一筐鲜嫩的野菜,又看了看秦姣姣满头的汗珠和沾着泥土的双手——
眼里涌起一股心疼,又有几分欣慰。
这丫头,看着瘦弱,倒是个能吃苦的。
他连忙起身,伸手帮她把竹筐挪到墙角:
“你这孩子,也太拼了,挖这么多,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饭已经做好了,吃完好好歇一歇。”
秦姣姣笑着点头,跟着老猎户进了屋。
灶房里,锅里温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糙米饭,炖野猪肉,还有一盘清炒的野菜,正是她昨天挖的那些。那米饭黄黄的,冒着热气,粒粒分明;那野猪肉炖得烂烂的,汤汁浓稠,油汪汪的;那野菜绿油油的,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老猎户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夹了好几块肉,堆得冒尖:
“多吃点,补补力气。明天别挖那么多了,够用就行。”
秦姣姣接过碗,低头扒饭。
心里却盘算着——
明天?
明天还得挖。
586积分,还差414才能升级。
她要尽快攒够积分,兑换更多的培元丹,彻底改善自己的体质,还要解锁系统的更多功能。
只是,她心里也忍不住好奇——
系统升级后,会有什么新功能?
商城里的那些物品,除了培元丹、营养剂,还有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个“修仙界”,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刷新?那个神秘的女子声音,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期待,恨不得立刻就能攒够积分,一探究竟。
她扒了一口饭,在心里默默问:
“系统,系统,你升级后,会有什么新功能?”
系统沉默了一秒。
【系统升级后,将解锁以下功能:】
【1. 商城物品扩充,可兑换更高阶物品。——比如培元丹的升级版,还有各种保命的丹药,像什么解毒丹、止血散,说不定还能换点化妆品。】
【2. 风险评估功能,可实时评估目标人物的威胁等级。——以后谁对你好,谁对你有恶意,一眼就能看出来。老三要是再瞪我,我就知道他是真讨厌还是假讨厌。】
【3. 健康监测功能,可实时监测宿主体征,预警疾病。——再也不用担心像原主那样,病了都不知道。发烧了能提前知道,多好。】
【4. 实时翻译功能,可翻译不同世界的语言文字。——以后去了修仙界、魔法世界,也不怕听不懂人家说什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5. 新世界交易通道解锁概率提升。——修仙界、魔法世界、星际时代,都有可能提前解锁。说不定能见到那个神秘女子。】
秦姣姣眼睛亮了。
这么多功能!
尤其是那个健康监测,对她这个随时可能嗝屁的虚弱身体来说,简直是保命神器。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系统就能提前预警,她就可以提前吃药,再也不用硬扛。
还有新世界交易通道——修仙界!魔法世界!星际时代!
她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攒够积分。
于是——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又背着竹筐出门了。
第三天,依旧。
第四天,依旧。
第五天,依旧。
老猎户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的习惯,只是每天叮嘱一句:“别走太远,小心点。”
而秦姣姣,彻底成了“野菜狂魔”。
每天天不亮出门,太阳落山回来,背着一筐满满的野菜。
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胳膊和腿上经常被草叶划出细小的红痕,可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甚至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块空地,铺上竹席,把野菜摊开来晒。
一株一株,整整齐齐。
荠菜、蒲公英、车前草、苦菜,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老猎户看着那满院子的野菜,哭笑不得。
可他也发现,这丫头虽然瘦弱,但活利落,从不叫苦叫累。
每天回来,还会帮着收拾灶房,帮着洗碗刷锅。
虽然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眼里有活。
系统每天都会给她播报积分:
【第2采集结束:累计积分+512,当前总积分1098。】
【恭喜宿主,累计积分突破1000,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
【新功能已解锁,可随时查看。】
【第3采集结束:累计积分+486,当前总积分1584。】
【第4采集结束:累计积分+523,当前总积分2107。】
【第5采集结束:累计积分+495,当前总积分2602。】
秦姣姣看着那串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两千六!
两千六积分!
能换多少培元丹?能换多少好东西?
她美滋滋地背着竹筐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远远地,看到木屋门口站着几个人影。
是四兄弟。
老大陆擎山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这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山。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横在院子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柴堆。
老二陆擎川靠在篱笆墙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到她回来,还冲她挥了挥手。那手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逗她。夕阳的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把那张本就俊朗的脸衬得更柔和了几分。
老三陆擎野站在最边上,眉头皱着,一脸不耐烦。看到她那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嫌弃?不解?还是别的什么?他很快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老四陆擎屿站在门里,只露出半个身子,悄悄往这边看。他的耳朵尖又红了,红得发亮,红得藏都藏不住。夕阳的光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把那红色照得更明显了。
秦姣姣深吸一口气。
挺直了腰板,背着竹筐,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去。
怕什么?
她现在可是有两千六积分的人!
等她把培元丹吃够了,变美变强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瞧她!
尤其是那个老三——
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