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战模拟从早上六点开始。
老莫没有留手。训练战斧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密集的斧影,每一击都精准地模拟着秦义的攻击模式——金属手套的抓取轨迹、领域展开前的零点五秒蓄力动作、五枚晶核同时激活时的灵能波动特征。林墨在斧影中穿梭闪避,折叠刀刀尖上风刃数次凝聚又数次被打断。
“太慢。秦义的领域展开只需要零点五秒,你的风切从凝聚到释放至少要零点三秒。理论上你能抢在他前面,但实战中他不会站着等你出手。他会用前置攻击扰你的节奏,延缓你的出手时机。”老莫一斧劈在林墨脚边,木地板炸开一道裂口,“你必须在移动中完成风切的全部准备动作。”
林墨从地上翻身而起,调整呼吸。移动中凝聚风切——这意味着他需要同时完成三个动作:瞬闪规避秦义的攻击、在瞬闪落点的瞬间凝聚风刃、然后在秦义领域展开之前释放。三个动作必须在不到一秒内全部完成。
他尝试了第一次。瞬闪到老莫左侧,落地的同时折叠刀上风刃开始凝聚,但还没等风刃成型,老莫的战斧已经横斩而来。失败。
第二次。瞬闪到老莫身后,落地时刀尖已亮起青色光芒。但凝聚时间太短,压缩倍率不够,风刃打在老莫的灵能铠甲上只留下一道浅痕。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训练室里的木地板被踩出数十道深浅不一的脚印,墙壁上的防护靶被流弹般的风刃碎片打出密密麻麻的坑洼。林墨的左肩被斧背扫中一次,右肋被膝盖顶到两次,左腿胫骨被踢中一次。每一处淤青都对应着一个在实战中可能致命的失误。
但每次失败后他都爬起来重新摆好起手式。
第六次。林墨瞬闪避开老莫的正面劈砍,落在右侧两米处。落地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是用灵能感知锁定老莫的位置。感知替代视觉的速度比眼睛快零点一秒。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差距,让他的风刃在刀尖完成了凝聚。压缩倍率三倍,释放效率百分之八十一。青色光芒如针尖般刺出,精准点在老莫战斧的斧面上——那是模拟秦义金属手套晶核的位置。
老莫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斧面上被风切击中的位置。金属斧面上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凹坑,边缘光滑,没有裂纹,是纯粹的单点穿透。
“打中了。”他说,“但三倍压缩只够在斧面上留个坑。要打碎秦义的晶核,至少要五倍压缩,释放效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再来。”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林墨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次刀,瞬闪了多少次。灵能耗尽就灌急救药剂,体力透支就靠在墙上喘几口气。右手的指节被折叠刀刀柄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傍晚七点,最后一次实战模拟。林墨瞬闪到老莫正面——这违反了所有战斗常识,没有人会主动冲向五阶战士的正前方。但正是这种违反常识的选择让老莫的动作慢了零点一秒。就在这零点一秒里,林墨的折叠刀刀尖亮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耀眼的光芒。青色风刃高度压缩,旋转速度快到几乎静止,像一枚被固定在刀尖上的青色针尖。
释放。风切从刀尖射出,击中老莫战斧上同一个凹坑。凹坑被第二次穿透加深,金属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测试器数据:压缩倍率5倍,释放效率87%。
老莫放下战斧,看着斧面上那道裂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战斧扔到墙角,从工具箱里拿出两瓶二锅头,一瓶扔给林墨。
“二十年前我练成风切的时候,我的教官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一招是用来拼命的一招。因为你出这一招的时候,全身的灵能都集中在刀尖上。铠甲、防御、闪避——全部归零。你不留任何后路,所以这一刀必须赢。输了就是死。”
林墨灌了一口酒。烈酒烧过喉咙,胃里像点了一把火。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但此刻没有任何食欲。
“秦义的晶核有五枚。一枚在手套掌心,四枚在指关节。掌心那枚是领域核心,其余四枚是辅助。打碎掌心那枚,他的领域就废了。但掌心晶核有金属手套保护,你的风切最多只能打碎一枚指关节晶核,削弱他的领域强度,但不足以废掉它。”
“削弱多少?”
“从三米缩到两米,或者领域内的减速效果从百分之五十降到百分之三十。具体情况要看他晶核的品质。”老莫灌了一口酒,“不管怎样,领域缩小就意味着你的活动空间变大。两米的领域范围,你只要保持在三米外进行远程攻击,他就拿你没办法。”
林墨点了点头。二锅头的瓶身被他的手指握得微微发烫。
老莫忽然站起来,走到训练室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套黑色作战服。不是学生训练服,是正式的灵能战士作战服——面料上嵌着细微的灵能防护纹路,左口绣着星盾局的银盾徽章。
“二十年前我没能打开那扇门,也没能救出苏瑾。”老莫的声音沙哑低沉,“二十年后,你替我去。不管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把它关在门后面。或者——”他转过身,看着林墨,“把它彻底毁掉。”
林墨接过作战服。面料入手微凉,灵能纹路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光。他脱掉沾满汗水和血迹的训练服,换上这套作战服。衣服的尺寸几乎完全合身——肩宽、袖长、腰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是二十年前按我的身材做的。你和我年轻时体型几乎一样。”老莫把星盾局的徽章从作战服上摘了下来,放在林墨手心,“这是副局长徽章,早就失效了,但七曜的人认得它。你把它带在身上,也许会有人犹豫一秒。一秒,有时候就是生死。”
林墨将徽章放进作战服内侧口袋,紧贴着口那道暗金纹路。徽章冰凉,纹路温热,两种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灵能防护面料同时存在。
距离倒计时归零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他走出训练室,走廊窗外京海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远处七曜大厦七十二层的灯光全部亮起,不再是暗红色,是惨白——和手术台上的灯光一模一样。神降仪式正在准备最后的阶段。
口袋手机最后一次震动。还是顾十七的号码,但这次不是倒计时,是一张新的图片。图片上是她手臂的特写,黑色血管停止了蔓延,停在了锁骨上方——药剂原料失活起了作用,侵蚀速度确实减缓了。图片下方有一行她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还在。但快了。明天八点之后,不管结果如何,谢谢你。”
林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字,发送:“等。”
他收起手机,走进夜色。明天八点,最后一次踏入七曜大厦。风刃已磨成针尖,退路已刻在脑中,老莫半辈子的心血穿在身上。剩下的事只有一件——把那个刻了十年记的女孩从三百二十八米高空带下来。
训练室里,老莫独自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柄被风切击出裂纹的训练战斧。窗外京海市的灯火映在斧面上,裂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把战斧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零号实验室门口,穿着白色研究服,笑得眉眼弯弯。
“苏瑾,”老莫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比我当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