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城区回学校，林墨没有回宿舍。
他在图书馆八楼角落打开公共终端，输入“七曜大厦”。屏幕上跳出的信息触目惊心——七曜财阀京海分部总部，楼高三百二十八米，地上七十二层，安保等级S级，常驻灵能护卫队。
顾十七让他去七曜大厦找她。一个被七曜抓去做实验的女孩，为什么会被关在七曜自己的总部？除非她不是被抓进去的——她是被养在里面的。
第三代实验体。在他父亲逃掉之后、他出生之前，七曜需要一个替代品。那个替代品就是顾十七。她在七曜大厦里长大，那里不是监狱，是家。但这个家要在三天内吞噬她。
林墨关闭终端。现在有三条线索：口的暗金纹路是“钥匙”，能打开零号实验室地下的石门；七曜用林家血脉做了几代人的实验，目的与那扇门有关；顾十七的生命只剩三天，她主动联系他，说明他们彼此需要。
七曜大厦必须去。但不是今天。在此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身体里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傍晚，林墨再次前往旧校区。昨晚那些人仓促撤离，也许留下了线索。
实验楼走廊寂静，昨晚的打斗痕迹还在——碎玻璃、被压裂的地砖、墙上的划痕。但地下室铁门被重新焊死了，焊接痕迹崭新，边缘还带着高温切割后的蓝紫色氧化纹。
动作真快。昨晚出事，今天就封死。
林墨蹲下身，门缝里有些黑色粉末，和地下室浅坑里的一模一样。他小心收集了一点包好。然后沿走廊往更深处走——老莫说水泥墙后面还有一扇石门，也许有另一条路。
走廊尽头，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铁锁应声而断。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台阶积满厚灰，很久没人走了。
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那间实验室大十倍不止。这里才是零号实验室真正的主体，上面只是入口。天花板上失效的灵能灯、墙壁上生锈的管道、废弃的控制台——一切都表明被废弃已久。
但地面上有道半米宽的拖拽痕迹，从深处延伸过来，很新，不超过一周。
林墨沿痕迹走过去。它消失在一面水泥墙前。墙面颜色比其他墙体更浅，明显是后来浇筑的。封死的石门就在这面墙后面。
他举起手电筒。水泥表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个新鲜小孔，周围沾着黑色粉末。有人在往墙后注射东西。和注入顾十七体内的黑色液体一样的东西。
“神降”——昨晚听到的那个词浮上心头。“只要能完成神降，哪怕只活一个星期都值。”他们用黑色液体试图在实验体身上实现“神降”，同时也在往石门里注入同样的液体。顾十七和那扇石门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一只沾满血迹的白色帆布鞋，尺码很小，十五六岁女孩穿的。林墨捡起来翻过鞋底，上面用指甲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七十二层。”
七曜大厦七十二层。那是她要他去的地方。
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皮鞋敲击地面，由远及近。手电筒光束从楼梯口扫下来。
“地下室入口的锁被破坏。有人进去过。”
“分头搜。”
林墨迅速关掉手电筒，将帆布鞋塞进背包，闪身躲进墙角金属柜后。三道手电筒光束在地下空间里扫荡。
“水泥墙上有新钻孔。他来过，刚走不久。”
“人还在下面。搜。”
林墨握紧折叠刀。对方是专业灵能战士，硬拼就是送死。就在这时，地下空间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响——生锈管道突然爆裂。三道光束同时转向。
就是现在。
林墨从柜后闪出，沿墙壁阴影快速向楼梯口移动。灵能在灵脉中高速流转，身体比平时轻盈数倍。
“有人！在楼梯口！”
一道灵能冲击波擦着肩膀轰在墙壁上，碎石四溅。林墨头也不回冲上楼梯，冲出栅栏门，冲过走廊，冲出实验楼。直到身后再没有追兵的声音，才在一栋教学楼后停下，大口喘气。
那些人不是七曜的安保。他们说的是“有人进去过”，不是“入侵者”——他们在守卫那个地下室，是暗渊会的人。
如果七曜和暗渊会不是竞争，而是呢？七曜提供资金设备，暗渊会提供关于深渊和锚点的古老知识。他们了二十年，用林家血脉做实验，试图打开那扇石门。而“神降”——让深渊降临在某个实验体身上——是终极目标。顾十七就是为“神降”准备的容器。三天后，她的身体将被彻底吞噬。
林墨攥紧背包带子。鞋底“七十二层”四个字，是她最后的求救信号。
他给老莫发了条消息：“顾十七在七曜大厦七十二层。她只剩三天。我明天去。”
老莫的电话几乎瞬间打来。沉默了三秒，沙哑的声音响起：“明天早上六点，我办公室。去之前，你得先过我这关。”
“什么意思？”
“如果你的实力连我都打不过，去七曜大厦就是送死。”老莫挂断了电话。
林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个曾经的九阶灵能战士，虽然灵脉尽废、只剩一条手臂，但他依然叫“铁壁”。
口的暗金纹路微微发烫。四年来第一次，他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陌生的情绪——渴望。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室友们还没回来，大比期间的宿舍楼格外安静。林墨坐在床边，将白天收集到的线索一一摆在面前：黑色粉末样本、水泥墙钻孔照片、顾十七的帆布鞋、地下室铭牌照片。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扇石门。打开它需要“钥匙”，而钥匙就是他的血脉印记。顾十七被注射黑色液体是为了成为“神降”的容器，石门被注入黑色液体是为了什么？激活？还是同步？
林墨想起梦境中那个没有尽头的大厅，那些悬浮的建筑残片，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的“你来了”。那不是对他说的，是对他口的血脉印记说的。那个黑暗空间——回响之庭——就是石门背后的东西。而他的印记，是唯一能打开那扇门的锁。
手机震动。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黄昏，七曜大厦东侧员工通道会有一辆无人驾驶补给车进入。藏在车底可以避开外围安保。内部灵能警报每两小时重置一次，下次重置是明晚八点零七分。你有七分钟窗口时间。”
没有署名。但林墨知道是谁发的。顾十七——她在七曜大厦内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铺路。
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口的暗金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暖光，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明天等待他的是老莫的考验、S级安保的龙潭虎，以及一个只剩三天生命的女孩。
窗外京海市的霓虹灯光映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林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四个小时后，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林墨穿好衣服，将老莫给的折叠刀别在腰间，把顾十七的帆布鞋塞进背包。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片刻——镜中的青年眼眶微红，但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沉静。
教师楼还笼罩在晨雾中，老莫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推开门，老莫站在房间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作战背心，右手握着一柄没有开刃的训练用战斧。那条空荡荡的左袖被整齐地卷起来别在肩头。
房间里的家具被清空了，腾出了一片空地。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上。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得整个房间像一座小型擂台。
“规则很简单。”老莫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三分钟内，碰到我口就算你赢。超过三分钟或者被我打趴下，就算你输。输了就别想去七曜大厦。”
林墨脱下外套，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灵脉中的灵能比昨天更加充沛，口暗金纹路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即将到来的战斗。
“别想着手下留情。”林墨摆出起手式，“我不会。”
老莫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墨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