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凉。
“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三天之内,我们会找到你。”
未知号码,无法回拨。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他逃离地下实验室后不到二十分钟。
晨风穿过旧校区的梧桐树,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竞技场传来隐约的广播声,年度大比第二天赛程已经开始。对京海大学来说,这是热血沸腾的一天。对他来说,世界从昨夜起已截然不同。
口的暗金纹路又烫了一下。
林墨拉开衣领低头看去——那道浅金色纹路比凌晨时更清晰了,从锁骨下方延伸约五厘米,边缘分支出极细线条向心脏方向蔓延,蔓延到一半便断了,像一条没修完的路。纹路结构细密繁复,与地下室墙壁上那些诡异文字如出一辙。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系好衣扣,大步朝宿舍区走去。
早上七点,宿舍楼空荡荡的。林墨锁好门,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暗金纹路完整地展现在镜中——血脉印记,老莫口中那个沉睡了二十年、吃掉他七成灵能的东西,如今只裂开一道缝,就已让灵脉畅通至此。二阶巅峰那道关口薄得像层纸,但他不敢踩碎。贸然突破可能是自。
手机震动。老毛发来消息:“醒了来办公室。”
林墨穿好衣服,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钱包,里面夹着全家福。父亲抱着刚满周岁的他,母亲在旁微笑。父亲的手按在他小小的口上——锁骨下方的位置。当时以为是随意动作,现在看,那只手像在刻意遮掩什么。
他把照片塞进口袋,推门而出。
教师楼顶层办公室。林墨推开门,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老莫坐在窗边,半瓶二锅头,满缸烟头,眼窝深陷,整夜没睡。
“把门锁上。”声音沙哑。
林墨照做。老莫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落在衣领下隐约露出的纹路边缘。
“亮出来了?”
“是。”
“我看看。”
林墨拉开衣领。老莫凑近端详,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纹路,我见过。”
“在哪?”
“二十年前。”老莫点了一烟,“那时我还是星盾局现役,参与过一次特殊任务。具体内容签过保密协议,解封期限五十年。但我可以告诉你——任务地点,就在旧校区废弃实验室的地下。”
“锚点。”林墨说。
老莫夹烟的手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林墨把手机里铭牌照片递过去。老莫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零号实验室。你进过那个房间了?”
林墨点头。
老莫沉默良久,最终没有追问。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那双眼睛里藏着事,问也问不出。
“林墨,听好了。”老莫掐灭烟头,身体前倾,“你的血脉印记不是普通东西。二十年前零号实验室关闭时,十七个研究员死在那个地下室里。官方说实验事故,但我亲眼见过尸体——他们的死状,和你爷爷一模一样。口有一块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黑色印记。”
办公室静得可怕。远处竞技场传来隐约欢呼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林墨声音涩,“我的血脉印记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
“不止。”老莫目光沉重,“你爷爷的死、甘州林家的没落、你母亲早逝——所有这一切,都和你身体里那个印记有关。它不是普通的血脉传承,是被人刻意种在你林氏一族血脉里的。有人用你们林家做了一个跨越几代人的实验。”
林墨脑子里嗡嗡作响。父亲从不谈论家族历史,爷爷下葬时口黑色印记,母亲病故前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所有碎片拼成了一幅狰狞的图。
“实验目的是什么?”
老莫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旧教材后面抽出一个信封。“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查。当年关闭零号实验室的人只做了一件事——用水泥封死那个房间,宣称事故。所有资料销毁,所有人员档案修改。但他们漏了一样东西。”
他从信封里倒出一张泛黄照片,推到林墨面前。
照片上是一扇刻满文字的石门,门上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那些文字——与林墨梦境中建筑残片上的、地下室墙壁上的、他口暗金纹路的结构——完全一致。
“这扇门在零号实验室地下更深的地方。”老莫声音沉如井底,“被封死的水泥墙后面,它还在。而能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是你的血脉印记。”
“林墨,你的印记不是用来战斗的。它是用来开门的一把锁。”
林墨盯着照片,口暗金纹路剧烈发烫。灵脉中的灵能开始失控般地加速流转。
“回响……”他喃喃念出那个在梦中反复出现的词。
老莫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来电。林墨按下接听键,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缓慢平稳的呼吸声。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沙哑虚弱,像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的字。
“救……救我……”
电话挂断。
林墨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那个声音——是被绑在石台上注射黑色液体的那个女孩。她还活着。
老莫霍然起身:“谁的电话?”
“昨晚地下实验室,那个被做实验的女孩。”林墨站起来,“她还活着,刚给我打了电话。”
“她怎么知道你的号码?”
林墨愣住了。是啊,她怎么知道?昨晚没有任何接触,那些穿隔离衣的人——
短信。凌晨四点十七分的约战短信。如果那个组织能在十几分钟内锁定他的身份和手机号码,一个被他们囚禁的女孩同样可能窃取到这些信息。
手机再次震动。一条彩信,一张地图定位截图,附带三个字:“救救我。”
地址在京海市老城区,距京海大学四十分钟车程。
“你不能去。”老莫按住他的肩膀,“很可能是陷阱。”
“如果不是呢?如果她真的在求救呢?”
老莫没有说话。那双浑浊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林墨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最终他松开了手。
“把定位发给我。三个小时内没联系我,我会报警。”他从抽屉底层摸出一个金属盒子扔给林墨,“拿着。”
林墨打开盒子。一把折叠刀,刀身暗沉,刀刃刻着细微灵能纹路。握在手中,灵脉中的灵能自动与刀身共振,刀刃泛起淡蓝微光。
“我当年用的副手刀。别死了。你欠我一个答案。”
林墨握紧刀柄,转身走出办公室。
阳光铺满校园。竞技场方向传来排山倒海的欢呼,那个属于擂台和掌声的世界还在运转,对他却已遥远得像上辈子。口的暗金纹路持续发烫,像催促,又像召唤。
他踏上了开往老城区的地铁。
老城区建于新元纪初期,建筑低矮破败,墙上涂满涂鸦,空气弥漫霉味。定位指向一栋废弃三层小楼。林墨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踏入楼门。
走廊昏暗湿,墙皮大片剥落。二楼尽头,一扇虚掩的房门前,血腥味淡淡飘出。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把椅子,和地板中央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仓正在转动,发出沙沙电流声。
然后,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不该来的。但既然来了,就说明昨晚的事不是偶然。”
“你口那道纹路,是‘钥匙’。”
“他们找了几十年,终于在你们林家人身上种成功了。你爷爷是第一代受体,你父亲是第二代——但你父亲逃掉了。所以他们盯上了你。”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这个的第三代实验体。”
“而你是第四代。”
林墨站在原地,盯着缓缓转动的录音机,后背阵阵发凉。
“三天之内,我的身体就会被完全吞噬。”女孩声音平静得可怕,“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来七曜大厦找我。”
“我叫——”
刺耳的电流声炸开,磁带转完,咔嗒一声归位。房间重归寂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一行字:
“我叫顾十七。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三天之后,这个名字就不存在了。”
林墨攥紧手机,口暗金纹路滚烫如烧红的烙铁。
窗外老城区的钟楼敲响了十点的钟声,沉重而悠远。远处京海市的天际线上,七曜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