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四十分，京海市中央商务区。
林墨站在七曜大厦对面的一栋老旧商务楼天台，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他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老莫压箱底的旧装备，袖口磨得发白但面料依然结实。折叠刀别在腰间，顾十七的帆布鞋塞在背包夹层里。
三百二十八米高的七曜大厦矗立在夜幕中，玻璃幕墙倒映着京海的万家灯火。七十二层高区的灯光全部亮着，像悬在半空的一排白色眼睛。大厦门前安保岗哨密布，穿着深蓝制服的护卫来回巡逻，腰间配发的灵能警棍泛着幽蓝光泽。
S级安保。硬闯就是送死。
林墨压低身形从天台下到地面，沿暗巷绕到大厦东侧。员工通道位于一条窄巷深处，路灯坏了，只有墙角的应急灯投下昏黄光斑。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八分。两分钟后，编号K-047的无人补给车会准时抵达。
八点整，一辆灰色厢式货车无声地滑入巷口。没有驾驶员，只有车顶的导航模块闪着绿色指示灯。林墨深吸一口气，在货车经过面前的瞬间翻进车底，抓住底盘钢梁。灵能在脚底形成吸附层，将身体牢牢贴在车底。货车减速通过安保扫描区，一道扇形的蓝色灵能检测光束从头顶扫过，持续三秒后放行。
顾十七的情报准确无误。检测光束每两小时重置一次，下次重置是八点零七分，他有七分钟窗口时间。
货车停在地下一层卸货区。林墨松开手，从车底滚出来，躲进最近的货架阴影。卸货区连接着一条员工走廊，尽头是货运电梯。顾十七说过不能走电梯，七曜的电梯都装了灵能识别器，非授权灵能波动会触发警报。
他找到通风井入口——走廊拐角处一方金属格栅，螺丝已经被人提前拧松了。顾十七在帮他。林墨取下格栅钻进通风管道，狭窄的铁皮通道只容一人匍匐前进。七十二层，他需要从负一层爬到顶层。
凌晨一点二十分，林墨推开七十二层通风口的格栅，落进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七十二层的装潢和楼下截然不同。走廊两侧墙壁是深色实木，地上铺着厚地毯，灯光昏黄柔和。不像办公层，更像私人居住区。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地下室实验台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房门透出微光。
林墨走过去，手搭在门把上。灵能在掌心凝聚，脚下涌泉蓄势待发。门后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一个只剩两天生命的女孩。他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病房。白色墙壁，白色床单，床边摆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医疗仪器。落地窗外是京海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一个坐在床边的女孩。
她穿着白色病号服，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十六七岁的样子，黑色长发散在肩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臂上那些黑色血管纹路比昨晚更密集了，像蛛网从手腕蔓延到肘弯。但她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认命的平静，是那种把一切都算好了的平静。
“你来了。”顾十七看着他，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墨关上门。“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从数据库里调的。”顾十七指了指床头一台平板终端，“七曜把林家三代人的档案都存在里面。你的手机号、宿舍门牌、学分绩点、上周食堂刷卡记录——全部在案。他们比你更了解你。”
林墨沉默了一秒。“你说你只剩两天了。”
“准确地说，四十三小时。”顾十七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布的黑色血管，“神降药剂的终末期反应。这些黑色血管会慢慢蔓延到心脏，等它们爬到心脏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我了。他们会在我体内完成神降——让深渊的某个意识碎片降临到我的身体里。”
“你为什么不逃？”
“逃？”顾十七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我三岁被带进这座大厦。十五年来这层楼是我全部的世界。他们给我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医疗、最好的训练——把我养成最完美的容器。我没有身份、没有家人、没有银行卡。逃到哪儿去？”
林墨攥紧了拳头。他想起自己的四年瓶颈，那些嘲笑和痛苦。和眼前这个女孩相比，他经历的算什么。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了我。”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顾十七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他们说你是唯一能打开那扇门的人。你口的印记是钥匙——你们林家血脉中天然携带的‘锚点坐标’。七曜和暗渊会了二十年，用你爷爷、你父亲、我的身体不断试验，就是为了激活这把钥匙。”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的身体已经被药剂污染到了不可逆的程度。两天后深渊意识碎片降临，它会读取我的记忆、我的知识、我的一切——包括我帮你逃离七曜这件事。到那时候，所有帮我的人都会被找到。”
“所以你必须在神降完成之前了我。”
林墨站在原地，口的暗金纹路剧烈发烫，像被火烤，又像被冰刺。他设想过很多种来七曜大厦的结局——战斗、逃脱、救人。唯独没想过这个。
“没有别的办法？”
“有。但那扇门只有你能打开。”顾十七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藏开关。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部隐藏电梯。电梯门上刻着和地下室墙壁相同的诡异文字。“这部电梯通到地下六层——七曜大厦的地基深处。石门就在那里。七曜和暗渊会花了二十年，用林家三代血脉做钥匙，用我这种容器做神降载体，就是为了打开它。”
“如果你打开那扇门之前我先被神降吞噬，他们就赢了。”
林墨盯着那些文字。它们在黑暗深处对他低语，和他每晚梦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回响……”他喃喃念出那个词。
“回响之庭。石门后面连接的空间。它记载了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所有强者的执念残响。”顾十七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听着，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帮我。你被卷进来是无辜的。你父亲当年逃掉就是为了不让后代再被当成钥匙——但他没想到七曜找到了替代品，更没想到你阴差阳错又撞了进来。”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两天后八点，神降仪式会在七十二层举行。到时候七曜和暗渊会的高层都会到场——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刻。如果你想救我，只有那一次机会。如果你救不了我——”她将一把银色钥匙塞进林墨手心，“就了我。”
林墨握紧钥匙。金属冰凉，上面刻着一行编号：No.17。
外面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顾十七脸色微变。“巡逻队来了，你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她一把将林墨推向通风口，“走，我帮你拖住他们。”
“顾十七——”
“我叫顾十七。”她推他进通风管道，最后笑了一下，“记住这个名字。就算两天后我死了，至少有人记得我曾经是谁。”
脚步声近门口。林墨咬紧牙关钻进通风管道，用最快速度向下爬。身后隐约传来顾十七平静的声音：“没事，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凌晨三点，林墨终于从七曜大厦外围的暗巷里爬出来。他浑身湿透，不知是冷汗还是夜雾。顾十七的银色钥匙躺在手心里，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手机震动。老莫发来消息：“情况怎样？”
林墨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一条：“她的命只剩两天。我要救她。”
老莫沉默了很久才回：“那扇门呢？你打算开还是不开？”
林墨盯着屏幕。顾十七说打开石门可能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但石门后面是什么？回响之庭——那个他每晚梦到的无尽大厅，那些悬浮的建筑残片，那个苍老声音说的“你来了”。如果真的打开那扇门，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两天后八点，他会再回七十二层。带着刀，带着钥匙，带着四年攒下的所有不甘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