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里漆黑一片。
林墨双脚撑在井壁两侧,背靠冰冷混凝土墙面,听着脚下电梯轿厢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秦义带着顾十七下去了——去七十二层的仪式现场。等电梯停稳后,灵能探测器有三秒重置窗口,那是进入七十三层唯一的机会。
他在心里默数。电梯减速,轿厢与七十三层擦肩而过,继续下行。就是现在——井壁上指示灯从红跳绿又瞬间变红。三秒。瞬闪发动,身体在零点二秒内横移五米,从检修口钻了进去。
检修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设备夹层,头顶密布管线和电缆桥架,脚下是七十三层的天花板隔层。他沿夹层爬到尽头,透过一块松动的格栅往下看。
七十三层和楼下截然不同。七十二层装潢得像私人病房,这里则是一间纯粹的实验室——白色环氧树脂地面,不锈钢作台,墙壁上挂满灵能监测仪显示屏。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灵能药剂的混合气味,闻起来像医院和化工厂的叠加。整层楼被一条中央走廊分成南北两半,北侧是药剂合成区,南侧是服务器机房。走廊正中间站着一个护卫,端着灵能冲锋枪,一个人守住了整条走廊。
四阶中境。没有死角。
林墨退回夹层深处,掏出顾十七的活页夹,翻到七十三层平面图。图上标注了一条她没画完的路径——设备夹层东侧尽头有一废弃通风竖井,直通药剂合成室内部。不在官方结构图里,是她从维护志的零散记录中反推出来的。她没来得及验证这条路径是否存在。
只能赌。
他沿夹层往东爬,金属管道在身下发出轻微嘎吱声。夹层尽头果然有一竖井,直径不到一米,井壁上锈迹斑斑,确实废弃了很久。井口被一块铁皮封住,但四角螺丝已经松动——有人在他之前打开过。顾十七。她不是没来得及验证,而是早就验证过了。那个女孩在十五年的囚禁中,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座牢笼的每一条缝隙都摸透了。
林墨撬开铁皮钻进竖井,缓慢下降。井壁内侧涂满了奇怪的符号——不是地下室里那种诡异文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在铁锈上一笔一画刻出来的。他仔细辨认,发现这些符号是期。
新元纪四十七年三月十二。第五次耐药性测试。他们加了剂量。
新元纪四十八年七月三。第十一次灵脉耐受测试。我吐了血。他们说我表现很好。
新元纪五十年一月十九。第二十次神降预演。我听到石门后面的声音了。它在叫我的名字。
林墨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期上。新元纪五十一年八月七——今年,不到半年前。下面的字迹比其他期都深,刻得更用力:“第三十六次神降预演。我的身体快撑不住了。他们开始准备第四代受体。有一个叫林墨的男孩,他的档案被加了标记。”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后背阵阵发凉。半年前他还没踏入零号实验室,还没在地下室里撞破任何秘密,七曜已经把他的档案加了标记。他的命运早在自己知晓之前就被别人写好了。
继续往下。竖井最深处刻着最后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今天是第四十次预演。我撬开了这口竖井。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些字,帮我做完我没做完的事。”下面一行更小:“原料冷库在合成室东侧。切断冷冻机组三号管线就能让原料全部失活。”
林墨深吸一口气,继续下降。
竖井底部是一扇通风百叶窗,另一侧就是药剂合成室。透过百叶窗缝隙可以看到里面——不锈钢作台上摆满试剂瓶和注射器,墙壁上挂着几排已装填好的神降药剂针筒,每支都装满了浓稠黑色液体,在暗红色应急灯光下缓慢翻滚,像有生命。
作台前站着一个研究员,白色隔离衣,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正往离心机里装填试管。背对着通风口,距离不超过三米。
林墨等了三十秒。等到离心机启动,轰鸣声盖过所有声音的瞬间,他拆下百叶窗,瞬闪进入。脚底吸附地面,无声无息。折叠刀出鞘,刀柄精准敲在研究员后颈灵脉节点上——阻断灵能传导的位打击,不致命,但能让人昏迷至少半小时。研究员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他把研究员拖到作台后,快步走到冷冻机组前。管道上贴着标签:一号冷却水,二号制冷剂,三号温控反馈。他找到三号阀门用力拧到底,管道里传来液体断流的咕噜声。冷库温度显示面板急速上升——零下八十度,零下六十度,零下四十度。神降药剂原料对温度极其敏感,超过零下三十度就会不可逆地失活。面板上的温度计图标开始闪烁红色警报。
走廊里脚步声迅速近。林墨没有回头,拔出顾十七给的抑制剂咬开保护帽,瞬闪到门边。护卫推门而入的瞬间,折叠刀刀背敲飞他手里的冲锋枪。护卫反应极快,反手一拳裹挟火焰属性灵能砸向林墨面门——四阶中境的属性攻击,这一拳能直接烧穿三阶铠甲。
林墨侧身避开火焰拳风,左手针筒精准扎入护卫脖颈侧面的灵脉节点。压下注射,五秒起效。火焰拳打到一半骤然熄灭,四阶实力在三分钟内跌到二阶不到。林墨一刀柄敲在护卫太阳上,护卫倒地。
三分钟。抑制剂只能撑三分钟,冷库红色警报已触发,安保系统随时会锁定他的位置。
林墨冲出合成室直奔南侧服务器机房。防爆门没有锁——神降仪式今晚举行,技术人员正做最后数据备份,门禁暂时开放。他推门而入,三个技术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逐一击倒。
他将顾十七的芯片入主服务器终端。芯片是她自己写的程序——她在七曜大厦十五年,除了被当容器培养,还被迫学习了灵能理论和计算机技术。她用知识给自己打造了最后一枚炸弹。
屏幕跳出:“病毒程序已加载。执行后将删除所有实验数据并同步感染备份。是否执行?”
林墨点了“是”。进度条飞速跳动——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多,抑制剂效果即将结束。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八,机房门被一脚踹开,两个四阶护卫冲了进来。风属性与火属性同时爆发,风助火势,火焰拳风在狭窄机房里形成火龙卷直扑而来。
林墨没有格挡。他用瞬闪从两人之间缝隙穿过去——零点二秒,五米距离。火龙卷轰在服务器机柜上,金属外壳瞬间熔化。屏幕跳出最后一行字:“删除完成。所有数据已不可恢复。”
他冲出机房,身后护卫紧追不舍。走廊尽头检修口前站着一个人。
秦义。金属手套上五枚灵能晶核全部亮起,暗红色光芒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不适的微笑。
“顾十七在通风管道里藏了人,我猜到了。抑制剂也是她给的——三分钟压制五阶,效果确实不错。”他缓缓握拳,“但还剩二十秒。二十秒之后,你拿什么跟我打?”
林墨握紧折叠刀,脚下涌泉灵能蓄满。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