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大帐。
邓宗弼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众军官,沉声道:“今召集大伙儿,有件事要宣布。”
帐中安静下来。
“昨陈猛在城南剿灭梁山来犯贼寇,斩头领王英、燕顺、郑天寿,擒喽啰十余人,无一漏网。此乃大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横海军原有五个指挥使的编制,如今只有两个。经我与知府相公商议,补第三指挥使,擢陈猛为第三指挥使,领本部人马,名下都头自行安排。”
帐中哗然。
有人低声议论:“他才升都头多久?”“这也太快了吧……”
第一都都头周虎站起来,抱拳道:“都监,陈猛升都头才几?又升指挥使?这不合规矩!”
邓宗弼冷冷看了他一眼:“规矩?梁山贼寇来犯,你在哪里?陈猛在城南拼,你在营里睡觉。功劳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是靠刀砍出来的。”
周虎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邓宗弼站起身,双手撑着案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这是我和知府相公的决定。谁还有意见?”
帐中鸦雀无声。
“散会!”
众人起身往外走。孙二虎看了陈猛一眼,眼神复杂。两人曾是一个都的同僚,他当副都头时陈猛是将虞候,后来陈猛升都头,他也升都头。现在陈猛已经是指挥使了,他还是都头。
“才多长时间。”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摇了摇头,走了。
有人从陈猛身边经过,阴阳怪气地说:“上头有人,真是好啊。”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
陈猛没搭理他们,笑了笑,大步走出大帐。
回到营地,陈猛把栾廷玉和张易叫来。
“都头,不,指挥使!”张易满脸喜色,“听说您升指挥使了?”
陈猛点头:“邓都监让我自己组建第三指挥,名下都头自行安排。咱们得再招四百人,凑够五百。”
“按一百马军,一百重甲步兵,三百弓弩手。你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招兵,买马!”
栾廷玉张易抱拳:“喏。”
张易去军需库领指挥使的铠甲,回来时抱着一副崭新的山文甲。
甲片乌黑发亮,每一片都打磨得精细,层层叠叠。前嵌着一面护心镜。肩部是兽头护肩,铜铸的,栩栩如生。腰间的甲裙垂到膝盖,边缘镶着铜边。头盔也是新的,顶上一簇红缨,护耳、护颈一应俱全。
张易捧着甲,眼睛都直了:“指挥使,这甲可比都头的札甲强太多了!”
陈猛脱了外衫,张易帮他穿上。甲片贴合身体,活动起来不碍事。他握了握拳,又挥了挥手臂,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栾廷玉围着转了一圈,啧啧称赞:“这才像个指挥使的样子。”
下午,陈猛去了铁匠铺。
老铁匠正在打一把锄头,见他进来,放下锤子:“指挥使来了?这回要打什么?”
“你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打把长兵器。”陈猛比划了一下,“大刀,关公那种,适合马战,打重点的。”
“多重?”
陈猛想了想:“一百斤往上。”
老铁匠手里的锤子差点掉了:“一百斤?指挥使,您这不是打仗,是举重啊!”
陈猛笑了笑:“你只管打,抡不动算我的。”
老铁匠咽了口唾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图册,翻了几页,指着上面一把大关刀:“您看这种?刀头三尺,柄长四尺,整刀七尺。”
“行。刃要宽,背要厚,柄要精钢的。”
老铁匠算了算:“一百零八斤,得锻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陈猛掏出五十贯定钱,“打好了送到军营。”
接下来几天,栾廷玉和张易忙着招兵。
告示贴出去,来的人排成了长队。陈猛这边饷银足、伙食好、还分缴获,消息早就传开了。不光是沧州城的,连周边州县的人都赶来应募。
栾廷玉把关,身强力壮、有胆量的才要。几天下来,四百人招满。
骑兵难办,战马不够,陈猛让扈成去马市挑了几匹,加上梁山缴获的,勉强凑了二十匹。
先练着,马慢慢凑,没准哪天段景住就带着马回来了。
校场上,喊声震天。陈猛穿着新铠甲,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自己一手拉起来的队伍,心里盘算着:再练一个月,就能拉出去打仗了。
这一,陈猛正在校场上看着栾廷玉练兵,张易跑来:“指挥使,柴大官人派人来请,说在醉风楼设宴,有要事相商。”
陈猛心里一动:卢俊义来了?
他换了身衣裳,带着栾廷玉骑马往醉风楼去。
雅间里,柴进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没动。他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
陈猛抱拳:“大官人,出什么事了?”
柴进请他坐下,叹了口气:“高唐州那边出事了。我那叔叔柴皇城,被高廉的小舅子殷天锡强占花园。殷天锡打伤了我叔叔,还把他活活气死了。”
陈猛眉头一皱。这事他记得:原著里柴进就是因为这个去了高唐州,结果被下狱,梁山发兵救他。
“大官人打算怎么办?”
柴进攥紧拳头:“我打算带着丹书铁券去高唐州,找那高廉评理。赵家的祖宗赐的免死金牌,他高廉敢不给面子?”
陈猛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大官人,你可知道那高廉是谁?”
“高唐州知府。”
“他是高俅的叔伯兄弟。”陈猛放下酒杯,“蔡京、高俅、童贯,这些人把持朝政,皇上都被他们蒙在鼓里。你觉得,一张保前朝皇室后裔的丹书铁券,在他们眼里值几个钱?”
柴进沉默了。
陈猛继续说:“大官人要是去了高唐州,运气好,被轰出来;运气不好,高廉随便安个罪名,把你下狱,丹书铁券能顶什么用?”
柴进脸色变了:“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咽下这口气?”
陈猛笑了笑,压低声音:“大官人,你忘了梁山了?”
柴进一愣:“梁山?”
“大官人对梁山有恩。宋江、吴用、林冲、晁盖,哪个不是受过大官人的资助?你投了那么多钱粮,他们不该回报回报?”陈猛凑近了些,“他们不是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吗?高廉、殷天锡欺压百姓,强占民产,这不正是该‘替天行道’的时候?”
柴进眼睛亮了,又犹豫了:“他们会答应吗?”
“试试呗。写封信去,把事说了。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再想办法。大不了,我派人去高唐州,了殷天锡。”陈猛端起酒杯,“对大官人来说,试试又没什么损失。”
柴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我回去就写信,让人送去梁山。”
陈猛举杯:“大官人放心,这事总有个公道。”
柴进举杯碰了一下,喝了酒,脸色缓和了些。
“对了,”陈猛问,“卢员外那边有消息吗?”
柴进放下酒杯:“照他回信里出发的子,算算这两就能到。”
“那敢情好。”陈猛笑了,“到时候我作东,请卢员外好好喝一场。”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猛起身告辞。
出了醉风楼,栾廷玉问:“指挥使,梁山要是真去打高唐州,咱们怎么办?”
陈猛翻身上马,笑了笑:“让他们打。狗咬狗,咱们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