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猛在树林里已经转了二十分钟。
“小慧?你搁哪呢?”他压着嗓子喊,已经不耐烦了。
低声骂骂咧咧:“妈的,非要出来打野。家里两米二的大床不够你折腾?真是纯纯脑子进水。”
低头看了眼手机,没信号。
烦躁地按灭屏幕,算了。时间宝贵,东边不亮西边亮,换个妹妹约就是了。
刚要转身,一阵小孩的哭声从林子更深处传过来。
“救命…呜呜…救命…”
陈猛脚步一顿。
这大半夜的,树林子里头,小孩哭?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恐怖片画面。
“溜了溜了。”他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他陈猛打拳行,打鬼?专业不对口啊。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那哭声太惨了。
“!”
他狠狠一跺脚,转身就朝哭声传来的方向冲去。“万一是真的呢,还能见死不救么!”
陈猛冲到近前,看到的画面让他头皮差点炸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壮实的黑大汉,右手高举着一把大板斧,正对着一棵歪脖子树下缩成一团的小孩,作势欲劈!
“住手!”
陈猛想都没想,手里唯一算得上“武器”的手机,甩手就砸了过去。
正砸在那黑大汉脸上,屏幕当场爆裂。
那大汉吃痛,斧头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陈猛人已经扑了上去。右拳借着冲劲,一记后手直拳,轰在大汉的脸上。
一拳得手,他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八角笼里练出来的连招全招呼上去了,左勾拳砸下巴,右摆拳抡太阳,拳拳到肉,噼里啪啦。
那黑汉硬生生用脸接了这一套,踉跄后退两步,随即怒吼一声,板斧猛地横扫过来。
陈猛腰腹一紧,猛地后仰,斧刃擦着他头发过去。
他顺势往后撤了两步,摆出散打架势,口起伏,盯着对方。
“小样儿,脸皮够厚的。”他喘着粗气,想用话语稳住对方,“我已经报警了,识相的就放下武器,要不然等下有你好果子吃。”
那黑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瞪得溜圆,吼道:“你是谁?敢打你李逵爷爷!你这鸟人是不想活了!”
李逵?
陈猛一愣。这名字…有点耳熟。
但李逵本不给他细想的时间,暴喝一声,举斧下劈,直取陈猛天灵盖。
这一斧又快又沉,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陈猛侧身闪开,刚站稳,李逵左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另一把板斧,横着就削了过来。
两把斧子,一前一后,一劈一扫,路数虽然粗糙野蛮,但胜在力大斧沉,挨上一下就是开膛破肚。
陈猛不敢硬接,脚下蝴蝶步连退两步,闪开横扫。
李逵得势不饶人,哇呀呀叫着往前冲,两把板斧抡圆了,跟黑旋风似的,劈、砍、扫,一下接一下,每一斧都带着要把他劈成两半的狠劲。
陈猛左躲右闪,身上已经见了汗。
这家伙力气太大了,斧子也占便宜,他赤手空拳,本没法近身。
他试着往李逵身后绕,刚闪到侧面,李逵一斧就横着削过来,他只能再退。
又绕,又被退。
三次近身,三次被斧子回来。
陈猛心里开始急了,这样体力消耗太大了。
李逵突然不追他了。这黑厮看着莽撞,此刻却露出一丝狡诈的狠色。
他一转身,大步朝地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孩走去,板斧高高举起。
“不!”
陈猛瞳孔一缩,这王八蛋!他是在自己主动送上门!
但知道是陷阱也得跳。
他顾不上别的,全力冲上去。
李逵听到脚步声,嘴角一咧,露出满口黄牙,猛地转身,一斧自下而上削来!他等的就是陈猛来救!
这一斧又快又狠,直奔陈猛脖子。
陈猛本能地猛一低头,斧刃擦着头皮过去,削掉一撮头发。
但他没退。他咬着牙,趁着李逵出斧后,腹门户大开的一瞬间,整个人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李逵握斧的右手腕,身体下潜,肩膀顶住李逵的腰,全身发力,一声暴喝。
过肩摔!
李逵两百多斤的块头,竟被他硬生生拔起来,重重摔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板斧脱手飞出。
陈猛本不给他起身的机会,骑上去就是一通疯狂砸拳。肘击、膝顶、砸脸,招招往要害招呼。笼斗里怎么狠怎么来。
李逵皮糙肉厚,硬扛着挨了几下,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扇过来,直接把陈猛从身上扇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刚爬起来,李逵已经扑上来了。
两人滚作一团。
地面缠斗,陈猛是行家。但李逵蛮力太大了,被他压住,就跟被山压着一样。
陈猛拼着挨了两拳,终于找到机会,一条胳膊从李逵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扣住,双腿从背后锁住李逵的腰。
裸绞!成型了。
李逵感觉到脖子被勒住,呼吸一窒,立刻疯狂挣扎起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陈猛从地上带起来,又重重摔下去,后背砸在凸起的树上,疼得陈猛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咬紧牙关,胳膊越勒越紧。
李逵的拳头疯了似的往后砸,砸在他肋骨上、腰上,每一下都跟铁锤似的,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肋骨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陈猛疼得脸都白了,但死也不敢松手。
松手就是死。
他闭上眼,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用在胳膊上。
一秒。
五秒。
十秒。
李逵的挣扎越来越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砸来的拳头也越来越没劲。
二十秒。
黑大汉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不动了。
陈猛又勒了十秒,直到感觉胳膊下的肌肉彻底松弛,才脱力地松开手。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胳膊抖得厉害。低头看李逵,脸已经紫了,牛眼圆睁,一动不动。
死了。
陈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人了。他真的人了。
他低头看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这双手在八角笼里锁晕过很多人,但从未过人。
不对。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我是见义勇为,我救人了,我不是人犯!
可人确实死在了自己手里。
正乱着,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叮!恭喜宿主击【天星·黑旋风李逵】,获得天赋【怪力】,获得【斧法入门】。”
“检测到首,奖励翻倍。【怪力】效果大幅提升,【斧法入门】提升为【斧法精通】,全状态恢复。”
陈猛愣住了。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肋骨不疼了,腰上的淤伤也不胀了。他低头看胳膊,刚才被李逵砸出来的青紫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更重要的是,力气回来了。不,比以前更大了。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咔吧响,感觉现在一拳就能打死牛。
“系统?”他在心里试探着问。
“你好宿主,系统9527为您服务。”
“我…这是穿越了?”
“经检测,当前时空为北宋政和八年,沧州城外。”
陈猛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地上李逵的尸首,又看看漆黑的树林,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还缩在树下的小孩身上。
“我能回去吗?”
“不能。”
“那你能啥?”
“宿主击败、击对手或是收服手下后,可随机获取对方天赋、属性点。击败击无天赋者,只恢复少量体力。”
“没了?”
“没了。”
“功能跟你名字一样,够简单的。”
陈猛坐在地上,消化了好一会儿。穿越、系统、李逵、北宋…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轮番滚动。
算了。来都来了。
这句老祖宗的至理名言,在任何时候都有奇效。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状态出奇地好。找到自己的手机,直板已经变成了曲屏,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彻底废了。看了一眼,还是把它揣进兜里。
回不去了,留着当个念想。
弯腰在李逵身上翻了翻,摸出一个银锭,掂了掂,大概二十两。还有几块碎银子,十几枚铜钱。
全揣自己兜里。战利品,不拿白不拿。
又把两把板斧捡起来,一手一把,掂了掂分量。不轻,但拿在手里,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掌心涌出,这斧子竟意外的顺手,好像自己已经练了很多年。
系统给的【斧法精通】还真不是吹的。
他一手夹着两把板斧,转身走向那个小孩。
小孩缩在树底下,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和泥,眼睛哭得通红。
陈猛蹲下来,把斧子放在一边,尽量让自己声音柔和:“别怕啊,那个黑大个儿,被哥哥打趴下了。”他顿了顿,用了孩子的语言,“他睡着了,再也不会欺负你了。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抽抽搭搭地说:“我…我叫陈宴。”
“陈宴?”陈猛笑了,“巧了么这不是,跟哥哥一个姓呢。哥哥叫陈猛,猛猛的猛,知道怎么写吗?”
小孩摇头。
“没事,长大了就知道了。你知道你家在哪么?”
“我,我住在府衙。”小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稳了一些。
“府衙?”
“沧州府府衙。”小孩瞪大眼睛看着陈猛,似乎很困惑他为什么不知道,“我爹…我爹是这里的知府。”
陈猛心里一动。沧州知府的儿子?李逵知府的儿子?这剧情…
他伸手把小孩抱起来,小孩身上凉凉的,还在发抖。一被抱起来,立刻就紧紧地搂住了陈猛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兽。
“不哭了啊,哥哥送你回家。”
“哥哥,你胳膊好硬。”
“那是。”陈猛一手稳稳地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两把板斧,大步往林子外走,“哥哥可是练过的。”
刚走出林子,远处两个人影正往这边跑过来。隐约能听见压低了嗓门的呼喊:“小衙内…小衙内…”
陈猛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北宋年间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
得,新生活,算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