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53

第二天一早,陈猛向管家告辞,走着去了军营。

管家本要安排小厮送,陈猛摆手说不用。

他把从府衙借的那匹马留在了马厩。

他觉得自己大小是个军官,应该会配马。

到了军营,先去见李恒。李恒正低头看地图,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应该是在研究黑风寨的地形。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去找刘老四,跟着练。后天就出发了,跟弟兄们熟悉熟悉。”

陈猛抱拳退下。

校场上,兵丁们正在练刀。刘老四看见他,咧嘴一笑,招手让他站进队列。

这一天的练,从跑圈开始,陈猛跑完十圈,面不改色,兵丁们已经喘成一片。

举石锁,他单手举过头顶,连举二十下,兵丁们两只手都费劲。

对练环节,他一人轮番陪练了七八个兵,每个都是一招放倒。

到傍晚解散的时候,已经没人嘀咕“关系户”这三个字了。

休息时,几个兵凑过来搭话。领头的是个麻子脸,叫王麻子,嬉皮笑脸地问陈猛成没成亲、喜欢啥样的娘们。刘老四在旁边剔着牙,时不时一嘴,说城东翠香楼的姑娘不错。陈猛听着,偶尔接两句,一天下来也算混了个脸熟。

入夜,陈猛躺在营房的木板床上,盯着房梁。

后天就要上战场了。

他在八角笼里打过无数场,但从没上过真正的战场。笼子里的对手是一个人,战场上的对手是一群人。笼子里输了最多挨顿揍,战场上输了就回不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脑子里这些念头赶出去。

想了也没用。打就是了。

第三天清晨。

号角声撕裂寂静。

陈猛一骨碌爬起来。刘老四已经在穿甲了,动作麻利。他看见陈猛还在发愣,催了一句:“虞候,快着些,点卯迟了要挨军棍的。”

陈猛把札甲从床头拿起来。昨天傍晚他专门跑了一趟柳树巷,从汤铁匠那里取回了改好的甲。他套上身试了试,挺合身,这两百文没白花。

他把四把小飞斧别在腰后,又把两把板斧拎起来,一左一右挂在腰间。斧柄朝下,用的时候一抽就行。

走出营房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校场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

兵丁们从各个营房里跑出来,有的还在系甲带,有的嘴里塞着粮。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哗哗声。

陈猛站在队列里,感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不是怕。是那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紧绷感。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八角笼里拿了四条金腰带的人,上个战场怂成这样?丢不丢人。

正想着,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触发任务【初战黑风寨】。任务目标:攻破黑风寨,并亲手斩头领。奖励:据完成度发放。”

陈猛愣了一下。

系统还有任务?

不错。意外收获。

李恒从营房里走出来,甲胄齐整,腰间挎着刀。他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陈猛身上停了一下。

张指挥使骑在马上,从队伍前面缓缓走过。他勒住马,扫了一眼众人,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个字:

“出发。”

队伍开动。

陈猛跟着队列往前走。走出营门的时候,他看见军官和斥候骑兵纷纷翻身上马。张指挥使在最前面,李恒紧随其后,孙二虎也在马上,就连传令兵都骑着马。

然后他发现了。

整个队伍里,就他一个军官是步行的。

孙二虎骑马从他身边过,低头看了看他,左眼眶的肿消了一半,。

他嘴角一扯:“陈虞候,七十里路哦,够你受的哦。”

说完一夹马腹,马蹄扬起一小片尘土,跑到队伍前面去了。

刘老四靠近他,给他解释:“军里不配马,得自己准备。”

陈猛把板斧往肩膀上一扛。心想:回头老子就去买马。买最贵的法拉利。

晨风吹过,队伍出了沧州城,往东北方向而去。

前十里,陈猛感觉还行。札甲的分量压在肩膀上,走久了有点沉,但可以接受。板斧扛在肩上,换了几次姿势,最后找到最舒服的角度。

走了四十里的时候,队伍中途休息了一次。

陈猛靠在一棵树上,把靴子脱下来。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水泡还没破,鼓鼓的,按上去有点胀。

刘老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见他在看脚,在他旁边坐下。

“虞候,头一回走这么远吧?”

刘老四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递给他:“垫鞋里,软和些。水泡别挑,挑了更疼。”

“谢谢。””陈猛接过布,撕成两块,垫进靴子里。穿上试了试,确实好了一些。

刘老四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队伍继续往前走。

陈猛开始在心里骂人了。

不是骂孙二虎,不是骂这破路,是骂自己。

怎么就没想到问问配不配马呢?这么着急把马还给管家嘛!现在受着罪,活该。

脚底板的水泡已经破了。每走一步,破皮的地方就和袜子蹭一下,辣的。

队伍到黑风寨山脚下的时候,头已经偏西。

骑兵们早早到了,在山脚的树荫下歇了半个时辰。马匹拴在树上,低头啃草。有人靠着树打盹,有人喝水吃粮。

陈猛跟着步行的队伍从山道拐出来的时候,孙二虎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粮。

他看见陈猛,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猛没看他。弯腰把板斧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揉了揉被皮带勒过的肩膀。手摸上去,皮已经破了,黏糊糊的。

孙二虎咽下嘴里的粮:“陈虞候,这七十里滋味如何?”

陈猛瞥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但还是挤出五个字:“就你屁话多。”

孙二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把水囊扔了过来。

陈猛接住,仰头灌了几口。

他擦了擦嘴,把水囊扔回去,弯腰揉了揉小腿。然后抬头看山上的寨子。

黑风寨依山而建。寨墙用圆木和石块垒成,约莫一丈高,从山腰处蜿蜒而上。寨门厚重,用整圆木排成,外面包着一层铁皮。门楼上站着十几个土匪,手里拿着弓,正往下看。

山道狭窄,只能容七八人并排往上冲。两侧都是乱石和灌木,没法攀爬。

易守难攻。

张指挥使骑在马上,手搭凉棚看了一会儿。眉头皱着,扭头对李恒说:“先攻一次,试试他们的成色。”

李恒点头。

他翻身下马,点了二十个兵,每人一面盾牌。二十人排成两列,盾牌举过头顶,形成一道倾斜的顶棚。

“上!”

二十人踩着山道往上冲。

刚到半山腰,寨门楼上箭矢就射下来了。

稀稀拉拉,准头一般。但架不住居高临下,箭矢带着下坠的力道,扎在盾牌上咚咚作响。

一个兵的盾牌偏了一下,箭矢从缝隙里钻进来,扎进他的大腿。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盾牌的防线出现一个缺口。

又是几支箭射过来,又有两个兵中箭倒地。

剩下的人被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盾牌,抬不起头。

“撤!”李恒挥了挥手。

第一波进攻,连寨墙都没摸着。

撤下来的兵拖着伤员往下走。中箭的那几个疼得脸色发白,咬着牙不喊出声。有一个年纪小的,箭扎在肩膀上,往回走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陈猛站在后面看着,心想:这帮兵,校场上看着吊儿郎当的,真打起来倒不怂。

张指挥使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看头。

头已经偏西了,再拖下去天就黑了。天黑之后,这寨子更难打。

他又看了看山上,对李恒说:“再攻一次。这次多派人,四十个人。”

李恒正要说话,陈猛抱拳开口了。

“指挥使。”

张指挥使看向他。

“让我去试试。”

张指挥使上下看了他一眼:“你?”

“寨墙有一处矮的。”陈猛指着寨子左侧,“那儿。颜色和别处不一样,木头也比旁边的细,应该是新补的。”

张指挥使眯眼往左侧看去。看了一会儿,扭头看李恒。

李恒也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陈猛。

“那个高度,你能上去?”

“能。”

李恒想了想,点头:“让他试试。”

他转向张指挥使:“我带人在正门佯攻,把他们的注意力吸住。陈虞候带几个手脚利索的,从左侧摸上去。”

张指挥使没再多说,朝陈猛点了点头:“去吧。”

陈猛把两把板斧别在后腰,从地上捡了一面盾牌。

他的目光扫过围观的兵丁。

“来五个,手脚快的,不怕死的。”

沉默了一瞬。

王麻子第一个站出来,然后是另外四个,都是昨天练时跟他交过手的。

孙二虎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点人。

“跟上我。”陈猛猫下腰,“别掉队。”

五个人跟在他身后,贴着山壁,往左侧摸去。

李恒带着四十个人,从正面往上冲。

这次声势比刚才大,还有人故意喊。箭矢又射下来了,比刚才要密集。寨门楼上的土匪明显被吸引住了,弓手都往正面集中。

盾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陈猛带着人贴着山壁,利用灌木和乱石做掩护,绕到了寨墙左侧。

那道矮墙果然是新补的,木头比旁边的细了一圈,缝隙里透着光。

墙头上站着两个土匪。一个挎着弓,正伸着脖子往正面战场看。另一个手里拎着一把刀,背对着墙,在跟墙里面的人说话。

陈猛压低声音对身后的王麻子说:“你们掩护我。我翻进去,你们跟上。”

王麻子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

陈猛把盾牌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从灌木后面冲了出去。

墙头上挎弓的那个土匪最先发现他。瞳孔一缩,一边喊一边摘弓搭箭。

箭擦着陈猛的盾牌边飞过去,射在他身后的地上。

拎刀的那个也转过身来了,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陈猛砸下来。

陈猛侧身让过,石头砸在他脚边。

他冲到墙,把盾牌用力往上一扔。盾牌旋转着飞上去,正砸在挎弓土匪的脸上,那人“啊”的一声往后摔倒。

陈猛双手扒住木墙,双腿发力。

【虎跃】的弹跳力加上他本身的爆发力,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一跃翻上了墙头。

拎刀的土匪刚把刀举起来,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翻进来,眼睛瞪得老大。

陈猛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右脚落地的瞬间,右手已经从后腰抽出一把板斧,借着落地的势头斜劈下来。

斧刃从土匪的左肩劈进去,从右肋出来。

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软了下去。

“叮!连+1!”

“上来!”陈猛朝墙外喊了一声,没有回头看。

门楼上的土匪听到了左侧的动静。有人在喊,脚步声往这边涌过来。

陈猛把另一把板斧也抽出来,双手各持一把。

寨墙上的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这正好适合他发挥。不用担心被围攻,来一个砍一个。

第一个土匪从拐角处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杆长枪。看见陈猛,挺枪就刺。

陈猛左手斧格开枪头,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斧横扫。

斧刃划过土匪的口。甲胄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撞在身后的同伙身上。

“叮!连+2!体力微量恢复!”

第二个土匪推开同伴的尸体,举刀冲上来。

陈猛不退反进,双斧齐下。一刀劈在他的刀上,把他的刀震飞;另一刀劈在他的脖子上。

“叮!连+3!”

第三个土匪冲到一半,看见前面两个的死状,脚步慢了一下。

就这一下。

陈猛已经到他面前了。

“叮!三连!触发【小威】!攻击力临时提升!”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来,灌注到四肢。陈猛感觉浑身一轻,手里的板斧似乎变轻了几分。

他一斧劈下去,第三个土匪举刀格挡。刀被斧头劈成两截,斧刃去势不减,劈进他的口。

“叮!连+4!”

通道里的土匪终于反应过来了。

“快跑!”

有人转身就跑。但寨墙上就这么宽,前面的人想跑,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挤成一团。

陈猛追上去,又是两斧。

“叮!连+5!”

“叮!连+6!”

他从寨墙上跳下来,落进寨子内部。

面前是一个小广场,地面上铺着碎石。几个土匪正在往这边跑,看见他从墙上跳下来,齐齐愣了一下。

陈猛没有给他们摆开阵型的时间,直接冲进人群里。

第七个。

“叮!连+7!”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成一片,他已经顾不上数了。

迎面撞上一个黑壮大汉。

这人比周围的土匪高出一个头,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杆有婴儿手臂粗,寒光闪闪。他光着膀子,口一片黑毛。

黑风寨头领。

“死来!”

头领暴喝一声,大刀劈头盖脸砍下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风声。

陈猛举斧架住。“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虎口一麻,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酸。

头领的力气不小。孙二虎跟他比,差了两个档次。

但跟李逵比,还差得远。

陈猛挡开大刀,反手一斧横扫。头领往后一缩,斧刃擦着口过去,划开一道血口子。

头领低头看了一眼口的伤,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跑。

往寨子深处跑,跑的时候大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猛追上去。

头领一边跑一边喊:“上!给老子了他!”

陈猛抽出飞斧,用力掷出。正中头领后心,倒地不起。

“叮!击黑风寨头领!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陈猛回身向寨门,沿途遇到拦路山贼,顺手一斧就给撂倒。

解决完寨门内的山贼,陈猛奋力抬起门栓,打开寨门。

“冲!”

李恒的吼声从外面传来。他第一个冲进寨门,刀已经出鞘了。

三十多个兵涌进来,声震天。

土匪的防线彻底崩溃。有人往寨子深处跑,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投降,还有人翻墙想跑,被追上去的兵拽着腿拖下来。

陈猛从地上捡起另一把板斧,提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头领死了!降者不!”

声音在寨子里回荡。

还在抵抗的土匪听见这话,纷纷扔下兵器,跪了一地。

张指挥使骑着马进了寨门,他环顾四周—圈。

他翻身下马,走到陈猛跟前。

一只手重重拍在陈猛的肩膀上。

“好样的!”张指挥使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这一仗,你立首功!”

陈猛抱拳:“指挥使用兵如神。”

张指挥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叮!任务【初战黑风寨】完成!”

“评价:S级。”

“评价依据:斩首头领(首功)、破门首功、连11人。”

“奖励:额外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获得能力:【意感知】,可察觉三十步内针对自身的敌意。”

“本场战斗连最高:11人。额外奖励: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一连串的提示在脑海里炸开。

与此同时,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来。刚才翻墙砍人的疲惫被这股热流一冲,,一扫而空。

肌肉的酸胀感消失了。肩膀上的破皮处,辣的感觉消退了大半。脚底水泡的疼痛也减轻了。

战后清点。

黑风寨一百二十多号人。死了四十多个,俘虏五十多个,跑了二十来个。

官军这边,阵亡三人,轻重伤二十余人。

王麻子翻墙的时候崴了脚,但人没事。

缴获:粮食三十余石,布匹二十余匹,金银首饰一箱,白银两箱,铜钱几百贯。兵器一堆,大刀长矛弓箭都有。还有十几匹马。

分战利品的时候,规矩是死的。

最好的两匹马,回沧州城后得给邓宗弼。张指挥使特意嘱咐把马拴在一边,专人看管。

次好的两匹,张指挥使自己留下。

再两匹,两位都头牵走了。李恒牵走一匹枣红马,翻身上去试了试,下来的时候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剩下的马,按功劳分。

张指挥使让陈猛第一个挑。

陈猛走到那几匹马跟前。

一共六匹。都是驮马。

他挑了一匹看着最精神的。黄色,跟管家借的那匹差不多,但骨架大些,腿也粗点。

比管家那匹强点儿,但也就只是强一点。

“总比腿着强。”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回去就去马市找法拉利。”

赏钱分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掂了掂。金银加上首饰铜钱什么的,折合下来差不多值个八十两银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走路都往下坠。

他听刘老四说过,将虞候一个月俸禄五两。这一趟,顶一年半。

人放火金腰带。

古人的话,真是一点没错。

刘老四凑过来,怀里揣着分到的几贯铜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见陈猛在掂银子,小声说:“虞候,头一回上战场就捞这么多,好兆头。当年我第一次,就分了两贯钱。”

“走吧。”陈猛把银子塞进怀里。

队伍开始整队。俘虏被绳子串成一串,走在队伍中间。缴获的粮食布匹装在板车上,吱吱呀呀地推着走。

陈猛骑上那匹黄骠马。马鞍是旧的,坐着还行。

他两腿轻轻一夹,马迈开步子,跟着队伍往前走。

队伍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