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是什么好马,走得也不快,但比起徒步七十里,他觉得这已经是子了。
刘老四走在旁边,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在念叨翻墙的事。
“虞侯,您那一下,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两丈高的墙,说上就上,跟长了翅膀似的。”
“行了行了,你都说了八遍了。”陈猛打断他,“歇会儿嘴吧。”
刘老四看陈猛不耐烦了,识趣的不再提这事。
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陈猛随着队伍晃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的刘老四和孙二虎聊天。
“你们啥时候带我去见识见识啊?”陈猛问孙二虎。
刘老四耳朵尖,立刻凑过来:“见识啥?”
“还能是啥。”
孙二虎骑在马上,瞥了陈猛一眼。
“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滚蛋!老子睡过的女人多了去了!”
“啊,对对对!你睡的最多!”
旁边的几个兵听见了,跟着起哄。一个说城东翠香楼的姑娘手艺好,一个说城南的便宜,但质量不行。
众人哄笑。
李恒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慢下来。
张指挥使勒住马,左右看了看。
路两边的地势渐渐高了。左边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灌木和矮松,松枝交错,什么也看不透。右边是一道矮坡,坡上茅草齐腰深。
前面的路夹在两坡之间,是一条天然的甬道。最窄的地方只容四五人并行。
“这地方…”张指挥使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坡,“叫什么地方?”
“回将军,黄草坡。”身边的亲兵答道。
张指挥使挥了挥手:“走快些。天黑前赶回城。”
队伍加快了脚步。
陈猛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隐约的感觉,像他在八角笼里,对手还没出招,但他已经知道对方要动了。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意!”
“叮!触发任务【绝境·黄草坡】。”
“任务:击退伏兵。”
“奖励:据完成度发放。”
被埋伏了!
他正要喊出声。
矮坡上,茅草丛中,猛地站起百十个人影。
弓弦崩响。
箭矢如蝗虫般飞下来。
“有埋伏!”
李恒的大声呼喊的同时,第一波箭雨已经到了。
张指挥使勒马转身,正要下令。一支箭正中他的左肩,箭簇从肩后透出来。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从马上栽下来。
“将军!”
亲兵们扑上去。
与此同时,第二都的方都头刚要拔刀,一支箭射中他的面门。箭头从鼻梁上方穿进去,从后脑透出来。
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仰面倒下去。
士兵们四散躲避。有人往路边跑,有人趴在地上,有人举着盾牌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挡。箭矢从右侧的高处射下来,盾牌挡正面本没用。
七八个人中箭倒地。
“盾牌向右!向右!”
李恒的声音从混乱中传出来。他还站着,腰刀已经出鞘,左手指着右侧的矮坡。
“保护将军!快!”
几个亲兵扑到张指挥使身上,用盾牌围成一个小圈。
陈猛翻身下马,一脚把驮马踹到路边。马惊叫一声,跑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他抽出板斧。
就在这时,更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音。
马蹄声。
由远及近。
“是马贼!”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一队骑兵从左侧的缓坡后冲出来。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上的人穿着皮袄,有的光着头,有的戴着皮帽。手里举着刀枪,嗷嗷叫着冲过来。
上下夹击。右侧矮坡上是弓手,左侧缓坡后冲出骑兵。步兵被压在路中间,往哪边跑都是死。
“结阵!”李恒大吼,声音压过了马蹄声和惨叫声,“盾牌在外!长矛对外!快!”
但队伍已经被冲散了。
步兵面对骑兵冲锋,本能就是跑。有人往路边躲,有人往后缩,有人扔了兵器就往回跑。盾墙还没来得及成形,马贼已经到了。
第一排的马贼冲进步兵群里,马刀劈下来。一个兵举盾格挡,刀劈在盾牌上,火星四溅。第二刀紧随而至,从他的脖子上划过。
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士兵脸上。
盾墙被冲开了。
缺口一开,后面的马贼进来。马刀、长矛、铁骨朵,各种兵器往步兵头上招呼。
陈猛提着板斧冲上去。
迎面撞上一个马贼,举刀就砍。刀锋带着马速,力道极沉。
陈猛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住马笼头,猛地往下一拽。马头被他拽得一偏,马贼重心不稳,身子歪向一边。陈猛右手斧横扫,劈在他口。
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叮!连+1!”
“跟在我后面!别散!”他大吼。
几个兵听见他的声音,拼命聚拢过来。王麻子也在其中,崴了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路一拐一拐的,手里的刀还在。
几个人背靠背站成一圈。陈猛站在最前面。
又一个马贼冲过来,手里一杆长矛,借着马速刺过来。
陈猛不退。他等矛尖到面前,身子一矮,从矛杆下面钻过去,一斧砍断马的前腿。
马惨嘶一声,往前栽倒。马贼从马头上飞出去,摔在地上,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叮!连+2!体力微量恢复!”
但一个人再能打,也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陈猛刚砍翻第三个马贼,就听见身后一声惨叫。
他猛地回头。
一个兵被马贼的长矛捅穿了肚子,是昨天练时跟他交过手的一个兵。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周。
陈猛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他没时间多想。第四个马贼已经冲到面前。
李恒那边已经顶不住了。
他带着十几个兵挡在路中间,用盾牌和长矛勉强结了一个小阵。
一个穿黑色皮甲的马贼头领,骑马从侧面绕过盾阵,直取李恒。
李恒转身,举刀。
马贼头领的枪先到了。
借着马速,枪尖从侧面刺进李恒的肋下,枪尖从另一侧透出来。
李恒的刀脱手了,身子一歪,倒下去。
“都头!”
几个兵扑上去,但已经晚了。李恒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陈猛看见了这一切。
马贼头领一枪捅翻李恒,勒转马头,目光扫过战场。他看见了陈猛。
这个步兵在骑兵群里左冲右突,已经砍翻了五六个马贼。
头领催马冲过来。
陈猛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板斧垂在身侧,看着头领冲过来。
距离在飞速缩短。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头领挺枪刺出。这一枪借着马速,枪尖带着风声,直奔陈猛面门。
陈猛动了。
他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耳边过去。
同时右手斧从下往上撩起,砍向马的前。
头领反应极快,收枪格挡,斧刃磕在枪杆上。
人借马势,好大的力气。
但陈猛的力气更大。
枪杆被磕出一道深痕,木屑飞溅。头领虎口剧震,渗出血来。
他的脸色变了这一斧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猛地一勒缰绳,拨马拉开距离。
不是逃跑。
是骑兵的标准战术。一击不中,拉开距离,利用马的速度重新冲锋。
步兵的劣势就在这里,你力气再大,追不上马。只能站在原地,等骑兵选择下一次冲锋的时机和角度。
头领拉开三十步的距离,调转马头,重新面对陈猛。
他举起长枪,枪尖对准陈猛。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再次加速。
这一次,他的枪尖压得更低,瞄准的是陈猛的口。
距离飞速缩短。
陈猛没有等。
他的左手摸向腰后,握住了一把小飞斧的斧柄。
头领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马在全力冲刺,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勒马。
陈猛抽出飞斧,借着腰腹旋转的力量,猛地甩出去。
飞斧旋转着飞出。
二十步的距离。
头领的瞳孔里,那把飞斧越来越大。
他本能地偏头。
飞斧没有瞄准他的头。
瞄准的是口。
斧刃正正劈进他的膛,深深没入。
头领的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长枪脱手,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歪倒下去,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马拖着往前跑了几步,终于脱落,重重摔在地上。
黑马失去了主人,嘶鸣一声,跑远了。
“叮!击黄草坡马贼头领,获得【骑术入门】,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陈猛大口喘着气,没有回头看头领的尸体。
马贼们见头领死了,顿时乱了阵脚。有的拔马就跑,有的还在犹豫,被聚拢过来的官兵围住砍。
矮坡上的那拨人见马贼溃败了,也不恋战,转身就往山上跑。一个瘦高的汉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陈猛一眼,搭弓放箭。箭矢破空而来,陈猛举斧格挡,“铛”的一声,震得手臂发麻。
那汉子又射了一箭,擦着陈猛的头盔飞过去,然后拔马就跑,消失在矮坡后面。
“叮!检测到强烈意,目标已逃离。”
陈猛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官军的,有土匪的。李恒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张指挥使被亲兵抬到路边,左肩上还着那支箭,脸色苍白。
“将军,将军!”亲兵们在喊。
张指挥使勉强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陈猛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箭得很深,但没有伤到要害。血已经止住了,但人很虚弱。
“照顾好。”陈猛对亲兵说。
亲兵们点头,用盾牌做了个简易担架,把张指挥使抬起来。
清点战场,官军阵亡二十余人,伤了三十多个。张指挥使重伤,李恒和方都头都阵亡了。
左路军一共才一百二十余人,这一下折了近半。
孙二虎跌坐在一旁,看着李恒的尸体,眼眶通红。这个平里嘴贱的人,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这事还没完。”
孙二虎抬起头,咬了咬牙,慢慢站了起来。
陈猛找到一个被俘虏的土匪,那土匪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结巴了。
“你们是哪的?怎么会和马贼联合在这设伏?”
“小人…小人是青峰岭的…”土匪的声音断断续续,“当家的知道…知道官军已经剿了黑风寨,说下一个肯定轮到我们…就花大价钱请了黄草坡的马贼,一起票大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陈猛盯着他。
“城里…城里有人递消息。”
“什么人?”
“小人不清楚…当家的没说…只说是城里的朋友…”
陈猛松开他,直起身。
好一个一石二鸟。
等着黑风寨被剿灭了,再来伏击。没了黑风寨,既可以让青峰岭一家独大,又让官军无力继续剿匪。城里有内应,知道行军路线和时间。
这青峰岭的大当家,倒是个有脑子的。
他正想着,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叮!任务【绝境·黄草坡】完成。”
“综合评价:A级。”
“奖励结算中……”
“基础奖励: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斩奖励:击评价A,【骑术入门】升级为【骑术精通】。”
队伍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往回走。陈猛牵着马,马上驮着阵亡同袍的尸身。
他走在队伍中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伤兵压抑的痛呼声。
孙二虎走在李恒的尸首旁边,低着头,看着李恒那张还睁着眼睛的脸。
走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李恒的眼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沧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还是那么低矮,城楼上的灯笼还是稀稀拉拉的。
此时沧州城外,柴家庄。
宋江和吴用坐在桌前,一个庄客刚刚退出去。
“陈猛。”宋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吴用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
宋江没应声。
“这人能铁牛和雷横,手底下肯定不弱。”吴用声音平静,“刚到沧州就能当上虞侯,说明知府很看重他。现在又在军中,不好下手。”
“那你说怎么办?”
“先派人盯着,摸清他的底细。他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军营里。”
他放下茶碗,看着宋江。
“等他落单。”
“好,先回山寨。”
吴用点了点头,起身去吩咐庄客备马。
厅里只剩下宋江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看着沧州城的方向。
“铁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哥哥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