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着眼睛看向王三,大概是还没完全适应光线,眼皮微微耷拉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面朝天的样子反而比白天更好看了,皮肤在夜色里显得更加白皙,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哪里疼?”林娇的声音里带着专业的关切,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门口,示意王三进去。
王三闪身进去了。
吴涛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能再等了。
他从梧桐树后面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村医室门口,卷帘门只推上去了一半,猫着腰才能进去。
他弯下腰钻进去的时候,看见王三已经坐在了诊桌前面的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肚子,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可他的眼睛不是痛苦的眼神——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正黏在林娇的身上,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从脖子滑到她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的锁骨处,像一条湿滑的舌头,舔过每一寸他能够到的皮肤,贪婪的、裸的,毫不掩饰。
林娇没有注意到。
她走到诊桌后面,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挂到耳朵上,弯下腰去够桌下的血压计。
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锁骨下面那道柔和的阴影。
王三的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
“你等一下,我先量一下血压。”林娇直起身来,把血压计的袖带展开,朝王三伸出手去,“胳膊伸出来。”
王三把胳膊伸出来,但不是伸向血压计,而是猛地抓住了林娇的手腕。
林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王三的五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她抽了一下没抽动。
“王三,你什么?”林娇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关切变成了警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放开。”
“林医生,”王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酒气,那股酸臭味从他嘴里喷出来,弥漫在小小的诊室里,“林医生,你太漂亮了,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睡不着觉,天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全是你的脸,你的手,你的……”
“你放开!”林娇的声音提高了,她用力地往后拽自己的手臂,身体向后倾,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抖。
吴涛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投在林娇和王三的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警告。
王三终于注意到了——门口多了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平里温顺老实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种骇人的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连同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王三看着吴涛的眼睛,醉意被那道目光得退了几分。
他松开了林娇的手腕,但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晃了晃,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让吴涛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哟,涛子啊,你也来了?来给人家林医生守夜啊?你那个相好的王巧巧才走几天啊,这么快就换人了?你小子可以啊,比你三哥我有出息多了。”
吴涛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股热血从脚底涌上来,冲过膝盖,冲过口,冲过喉咙,一直冲到头顶,把所有的理智、顾虑、犹豫全部冲垮了,像洪水冲垮堤坝一样,净利落,摧枯拉朽。
他扑了上去。
王三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吴涛最疼的地方。
王巧巧才走了不到两周,他每天晚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她,那条没回的三条短信像三刺,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现在王三当着林娇的面把这件事抖出来,像是在他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比疼更强烈的,是愤怒。
吴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到了王三面前,右拳挥了出去。
那一拳砸在王三的肩膀上,王三纹丝不动,倒是吴涛自己的拳头震得发麻——
王三虽然瘦,但骨头架子大,常年在村里零活,身上的肉是实打实的,不像吴涛这种在建筑队待了两年的人,力气是有的,但没有打架的经验和技巧。
王三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吴涛第二拳还没挥出去,王三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吴涛的手腕,猛地一拧。
吴涛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扭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剧痛从肘关节处炸开,像被电击了一样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被王三往前一带,整个人扑倒在了诊桌上。
哗啦一声——诊桌上的东西全被撞翻了。
血压计摔在地上,玻璃管碎了一地,水银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在光灯下闪着诡异的银光。
处方签像雪花一样四散飘落。搪瓷缸子叮叮当当地滚到了墙角。
林娇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刺穿了吴涛的耳膜,可他已经顾不上她了。
王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诊桌上拽起来,朝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闷在吴涛的胃部,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顶到喉咙口,他差点吐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嘴里全是酸苦的味道。
“就你这点本事还想打你三哥?”王三骂骂咧咧的,一把将吴涛甩到墙上。
吴涛的后脑勺撞上了白墙,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袋里筑了巢。
他顺着墙滑下去,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玻璃碴子扎进皮肤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已经分不清哪里疼了——后脑勺疼,肚子疼,膝盖疼,手肘疼,全身都在疼,像被人塞进了一个离心机里高速旋转了一圈。
王三走过来,抬脚踩在他口上,用力碾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轻蔑和不屑,“涛子,你爹都不敢管我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学人家英雄救美?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