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巧看着他这副笨样,原本绷得死紧的身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甚至连嘴角都忍不住弯了一下——她见过吴涛砌墙,一砖一瓦,又快又稳,可没想到解个扣子能难成这样。
最后还是王巧巧自己解的。
她的手指也在发抖,但比吴涛好一些,一颗一颗地解开,棉布裙子的布料从肩膀滑落下去,触到皮肤的时候带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吴涛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像一头跑了很远路的牛,呼哧呼哧地喘着,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肩膀上、锁骨上。
他的嘴唇贴上她肩膀的时候,王巧巧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一片空白。
吴涛的嘴唇燥、滚烫,带着一丝咸味——大概是汗水的味道。
他吻得很用力,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用嘴唇在碾磨、在吮吸,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一样。
她的手无助地攥着身下那件灰色的汗衫,指甲把薄薄的棉布抠出了几个小洞。
然后是裤子。
吴涛的手去扯她裤腰的时候,王巧巧又抓住了他的手腕,这回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头顶的梧桐树叶,那些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一片叠着一片,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明明灭灭的,像呼吸的节奏。
她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说了两个字:“慢点。”
吴涛真的就慢了。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王巧巧没听清,也不想去听清,因为她感觉到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滑,滑过大腿外侧,沿着裤腰的边缘游走,指腹上的茧子刮过皮肤,激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勾住裤腰边缘的时候用了三秒钟才找到使力的角度。
王巧巧闭上眼睛,感觉到布料从腿上被褪下去的过程,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水退去,露出被水浸泡过的沙滩,凉意一点一点地漫上来,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热意覆盖——吴涛的手掌覆上来了,掌心滚烫滚烫的,熨帖在她的皮肤上,像是要烙下一个永远褪不掉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允许这一切发生的。
也许是因为十四年的时光太长了,长到有些东西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变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也许是因为她今天本来可以不跟他来河埂上走这一趟,她偏来了,那就是答案。
也许是因为当他说“我二十岁了还没有摸过女人”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在想——那不如让我来当第一个。
吴涛覆上来的那一刻,王巧巧听见了一声娇呼,她已经分不清那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还是从吴涛嘴里发出的,或者是从他们两个人身体里同时发出的。
那声音细小而尖锐,像一针,刺破了夏天的夜晚惯有的沉闷,随即被蛙鸣和虫吟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疼痛是有的。
很尖锐,很短暂,像被蜜蜂蜇了一下,随即变成一种闷闷的、涨涨的酸麻,从身体最深处往外扩散,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王巧巧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肤里,在那块柔软的皮肉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眼角有液体滑落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吴涛伏在她身上,像一堵肉墙,挡住了所有的风。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的汗水滴落下来,落在她的锁骨窝里,积成一颗小小的水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锁骨的弧度滑下去,消失在她身体的凹陷处。
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青筋凸起,肌肉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巧巧慢慢地睁开眼睛。
从这个角度看到的吴涛是陌生的,他的下巴上有一层浅浅的青茬,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介于痛苦和欢愉之间,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吴涛有点可怜,于是她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眉心,想把他皱着的眉头揉开。
吴涛像是被这个动作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猛地低下了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耳后的皮肤上,带着湿润的、急促的节奏。
王巧巧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脖子上,是咸的,比汗更咸。
她不知道那是吴涛的眼泪还是自己的汗水,但她没有去分辨,因为这个时候,在这个夏天的夜晚,在河埂边的草丛里,在梧桐树漏下的碎月光里,她和吴涛之间的那张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了。
十四年的青梅竹马,从今天开始,彻底不一样了。
远处的村子里,谁家的狗叫了一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移出来,把整个河埂照得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夏虫叫得更欢了,像是在为这场属于两个人的仪式奏乐。
王巧巧闭上眼睛,感觉到吴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贴得严丝合缝。
她突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年夏天发大水,河水漫过了村口的石桥,吴涛背着她蹚过齐腰深的水,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也是这样严丝合缝地贴着。
那时候她问他:“吴涛,你会不会把我摔下去啊?”
他说:“不会。摔谁也不会摔你。”
这个承诺,他守了十四年。
许久,两人互相抱着对方,安静了下来。
王巧巧突然红着眼对吴涛说,“涛哥,我要去复读,我要考大学,等我考上大学再读完大学,回来就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