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忽然响了。
是孙雪夜总会的一个服务员打来的，声音很急：“陈宇，你快来！有人闹事，孙姐被人打了！”
我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跑到“金碧辉煌”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音乐停了，客人跑了大半，几个穿黑衣服的混混正围着孙雪。为首的那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一只手揪着孙雪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啤酒瓶，骂骂咧咧：“臭婊子，老子在你这儿消费是给你脸，你他妈还敢跟我提规矩？”
孙雪被他揪得整个人往后仰，头发散了一脸。旗袍领口的盘扣被扯掉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嘴角有一道血印子，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我脑子一热，什么也没想，抄起门口一把铁管凳就冲了上去。
“放开她！”
那光头扭过头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已经一板凳砸在他肩膀上。铁管砸在骨头上的声音闷闷的，光头闷哼一声松了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身后的几个小弟见状全围了上来，有人掏出了折叠刀。
我把孙雪拉到身后。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那道血印子往外渗着血珠，但眼神还清明。她抓住我的手臂，声音急促：“陈宇，别跟他们打，他们有刀——”
话还没说完，一个混混已经挥着刀冲上来了。
我侧身躲过刀刃，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人在村里跟二狗子打架练出来的手劲不是白给的，那混混疼得嗷嗷叫，刀掉在地上。我一脚把刀踢到吧台下面，然后一拳砸在他鼻梁上。血溅出来，溅在我手背上。
剩下几个混混看我下手这么狠，都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捂着自己被我砸过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凶光：“小子，你混哪的？”
“工地搬砖的。”我攥紧手里的铁管凳，“有种冲我来，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搬砖的？”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几声，“行，你有种。今晚这事没完。”
他转身走了。几个小弟把地上那个捂着鼻子的同伴拽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夜总会里安静下来。几个胆子大的服务员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
孙雪从我身后走出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她整个人靠在我身上，旗袍下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背你回去。”我蹲下来。
她没推辞，趴到我背上。我托着她的腿站起来。她的口贴着我后背，隔着薄薄的旗袍，那两团柔软的触感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脸贴着我的脖子，热热的，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陈宇，你跟我堂哥一样傻。”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脖子后面传过来，呼吸喷在我皮肤上，痒得让人发僵。
“嫂子，那帮人是什么来头？”
“对面夜总会的人。他们想吞我的场子。”她说完这句，没再说话。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但很轻，轻得让我想起她在旅馆里缩在被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快到旅馆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你以后别来夜总会了。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的人。”
“嫂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她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脖子后面那块布料又湿了一片。
把她送回203，我站在门口看她躺在床上，闭着眼。脸上那道血印子在台灯下很刺眼，嘴角还肿着。旗袍领口的盘扣掉了两颗，散开的领口里露出锁骨下的一片青紫——是刚才被光头抓出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我，声音很轻：“回去睡吧。今晚的事，谢谢你。”
“嫂子——”
“回去吧。”
我只好关了灯，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我洗掉手背上的血，坐在床边。窗外霓虹灯还在闪，东莞的夜跟往常一样燥热。
但今晚不一样。
我第一次在这个城市动了手。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几下用了全力。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在村里跟二狗子他们打架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双手会为了一群混混而出手。为了孙雪。我的堂嫂。
躺下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回想光头走时那句话——“这事没完。”
我知道他没说假话。
但在那之前，我得想办法，让那帮人不敢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