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孙雪让我去夜总会找她，说有事商量。
她的夜总会叫“金碧辉煌”，在东莞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巨大的霓虹招牌，金色的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灯光昏暗，红的绿的紫的射灯在天花板上转来转去。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一个长长的吧台横在左边，右边是一排半封闭的卡座。吧台后面站着一排穿低短裙的女人，浓妆艳抹，大腿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有的在调酒，有的在跟客人聊天，笑声妩媚得像掺了蜜。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和某种浓郁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让人脑袋发晕。
一个穿黑丝短裙的小姐迎面走过来，手直接搭上了我的肩膀：“小帅哥，第一次来？想找个什么样的？”她靠得很近，黑色蕾丝领口里那片白腻几乎贴到了我的手臂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整个人顿住了，脸烫得厉害，舌头像打了结：“我……我找孙雪。”
“哟，找妈咪的？”那小姐咯咯笑起来，回头朝吧台喊了一声，“孙姐，有个小帅哥找你！”
孙雪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一看到她，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高开叉旗袍，比平时那件更艳，更紧身。旗袍料子在灯光下泛着缎面光泽，前绷得紧紧的，开叉开到了。她化了浓妆，红唇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眼角的眼线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有一股说不清的媚态。
这是另一个孙雪。不是那个会给我夹菜、会嘱咐我别被人骗的嫂子，而是一个在风月场里周旋的妈咪。
她走到我面前，那股栀子花香混着烟味飘过来。
“陈宇，来啦？”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笑意。下一秒，她很自然地贴到我身边，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旗袍抵着我的手臂，头微微靠过来，压低声音说：“别紧张，就当来见世面。跟我来，去那边说。”
她带我穿过大厅，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包厢。关上门，外面的音乐声被隔去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鼓点。
“坐。”她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她还站着。包厢里的灯光更暗，只有一盏红色的小壁灯。她站在灯下，墨绿色旗袍包裹的身体曲线在昏暗里格外分明。
“嫂子，你找我啥事？”
孙雪没回答，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才说：“陈宇，你来东莞也快一个月了。我一直在想，让你在工地搬砖，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能。”
“我知道你能。”她在我旁边坐下来，柔软的臀部挨着我，旗袍开叉的地方露出整截大腿，“但你要知道，搬砖搬不出名堂的。你要想有出息，得接触这个城市真正赚钱的生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让你来这儿帮忙，不是为了让你学坏。这里的女人，逢场作戏惯了，说出来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假的。你别当真。”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忽然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红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酒香，“陈宇，你还太嫩。”
我嗓子发，不敢接话。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说不清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好了，不逗你了。今晚就先回去，这事你慢慢想。”
她站起来，旗袍开叉随着她的动作一开一合。
“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她站在门口回头问我。
“不用。”
“那路上小心。”
我走出包厢，穿过大厅的时候，又碰上刚才那个黑丝小姐。她冲我挑了挑眉，递过来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小帅哥，下次来直接找姐姐，不用找妈咪。”
我接过纸条，快步走出夜总会。
回到街上，燥热的夜风扑面而来。我站在巷口大口喘气，夜总会的音乐声还在身后震着，五颜六色的霓虹把巷子照得如白昼。低头看看手里那张纸条，又想起火车上柳如烟塞给我的那一张。那上面的口红字还清清楚楚：“下次来找姐姐。”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但脚下却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色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