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工地上放半天假。
我正光着膀子在旅馆一楼的公共水房洗衣服,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喊声。
“小宇哥!”
我抬头,水房门口探进来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辫梢绑着粉红色的蝴蝶结。她穿了一件白衬衫配百褶裙,裙摆很短,两条腿白皙修长,脚上是一双小白鞋。整个人站在这灰扑扑的旅馆水房里,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你是?”
“我叫孙小夕,孙雪是我姐!”她一蹦一跳地走进来,笑得眉眼弯弯,“姐姐说你住在这儿,我就偷偷跑来看你了。哇,小宇哥你好高,好帅!”
她一眼看到我光着的膀子,脸微微一红,但眼睛一点也没躲,反而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更让我接不住的:“小宇哥身材真好!”
我赶紧把汗衫套上,擦了把手:“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蹦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手臂。
她整个人贴上来,百褶裙下那条手臂的触感清晰得让我心头一跳——柔软的,温热的,隔着衬衫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弹性。她身上有一股牛甜香,像刚吃完糖的味道,甜得有点腻人。我整个人顿住了,手不知道往哪放,像一电线杆似的杵在原地。
“喂,你们在这儿啥!”孙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站在水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家居裙,看样子是追着孙小夕过来的。
“姐,我就来看看小宇哥嘛!”孙小夕吐了吐舌头,但手没松开,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你天天说他这个好那个好,我就好奇想来认识一下。你又不让我来,我就自己来咯。”
“别乱叫,什么小宇哥,叫哥。”孙雪走过来把她的手从我手臂上扯开,“不好好上课跑这儿来什么?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逃啦。”孙小夕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那节课老师不点名。”
“孙小夕!”
“姐,你就别骂我了。”孙小夕往我身后躲了躲,歪着头探出半张脸看着她姐,“我饿了,小宇哥请我吃雪糕好不好?”
我跟孙雪对视了一眼。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前面街角有个小卖部。吃完赶紧回来。”
“谢谢姐姐!”孙小夕立刻又抱住我的手臂,拽着我往外走。她的步伐轻快,百褶裙随着步子一甩一甩的,麻花辫上的蝴蝶结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我被她拖着走,手臂上那股柔软的触感一直没松开。
到了小卖部,我掏出零钱买了两老冰棍。她接过一,靠在路边的榕树下,美滋滋地舔着冰棍尖上化开的那一层。她舔冰棍的样子很认真,嘴唇抿着冰棍,腮帮子微微鼓起。那嘴唇沾了冰水,亮晶晶的。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
“小宇哥,”她忽然凑近我,踮起脚尖,把脸凑到我耳朵边上,那股牛甜香更浓了,“我姐跟我说了,你来东莞找工作。以后你在东莞有我在,不会孤单的。”
她的呼吸喷在我耳上,热热的,痒痒的。
“你姐说你还在上学。”
“上学怎么了?上学就不准有朋友啦?”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看着我,两条麻花辫歪向一边。然后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说,你可以把我当朋友。”
回去的路上,她没再抱着我的手臂,但并肩走的时候离我很近。她的手背偶尔擦过我的手背,滑滑的,凉凉的。我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她就靠过来半寸。我挪一寸,她又靠过来半寸。最后我放弃了,任由她挨着我走。
送走孙小夕,孙雪在我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我妹妹从小被宠坏了,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她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但她心地不坏,就是太粘人。”
“我知道。”
“陈宇。”孙雪忽然正色道,“孙小夕还是学生。你别打她主意。”
“嫂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的脸一下涨红了。
孙雪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她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东西就粘着不放。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她。”
门关上了,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股牛甜香。我站在床边,手臂上那股柔软的触感似乎还贴在那里,挥之不去。
孙小夕,孙雪的亲妹妹。
这姑娘跟她姐姐完全不一样——孙雪是笼着一层雾的栀子花,她是一颗掉进糖罐子的糖,甜的直白,粘的大胆。
我低头看看自己那只手臂,又抬头看看门的方向。
这家人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让人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