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魁梧保镖,像四堵黑色的铁墙,死死堵住了江野的去路。
他们戴着墨镜,西装底下隐约透出对讲机的线缆,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
江野停下脚步。
他单手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肩上的军绿色战术行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居中那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踩在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笔挺燕尾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双手戴着雪白的真丝手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家仆的傲慢。
“你就是江野?”
管家走到距离江野两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他。
视线扫过江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又落在鞋帮磨损的帆布鞋上,管家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
“有何贵?”江野声音慵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家的管家,你可以叫我福伯。”
福伯摘下一只白手套,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镶金的万宝龙钢笔。
“我看过你的档案资料。当了三年兵,被部队退档三次,现在跑到市一中来班复读。”
福伯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江野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表演。
“什么叫自知之明?”
福伯用钢笔指了指身后的迈巴赫车队。
“我们家清寒小姐,是将门之后,更是市一中的天之娇女。她以后的路,家族早就铺好了。”
“清北毕业,出国深造,最后嫁入京城门当户对的红色家族。”
福伯顿了顿,目光像看着地上的泥点子一样盯着江野。
“而你,就算复读考上个二本,出来也只能去哪个小区当个保安队长。你们两个,天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脚上那双破胶鞋,连这辆车加一脚油门的钱都不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个黑衣保镖往前近了半步,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江野不仅没生气,反而低头笑出了声。
“说完了?”江野挑了挑眉。
“没说完。”
福伯拔开万宝龙钢笔的笔帽,在支票簿上刷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扯下那张支票,用两手指夹着,递到江野面前。
“一百万。拿上这笔钱,离我家小姐远点。”
福伯下巴抬得更高了。
“这笔钱,够你这种底层大头兵回县城买套房、买辆车,舒舒服服过半辈子了。拿钱,滚蛋,别我动用苏家的手段让你退学。”
江野看着那张支票,叹了口气。
他把肩上的战术背包单手拎着,空出右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个屏幕边缘都磕碎了的国产旧手机。
“福伯是吧?”
江野大拇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划了两下,解锁,点开手机银行的APP。
昨天在场上,系统正式激活。
连带着这六年积压的军工科研启动资金、历次特等军功的安家费,全在第一时间打进了他绑定的这张银行卡里。
“你是不是对穷小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江野手腕一转,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福伯的眼镜片前面。
福伯原本满脸不屑,以为这小子要拿手机录音报警。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亮起的屏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张工商银行的储蓄卡余额界面。
黑底白字。
数字长得有些刺眼。
福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脖子往前探了探,金丝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福伯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数。
八字开头。
后面跟着整整七位数字!
八千两百六十万零四百元!
当数清最后一位数字时,福伯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被人抡了一记大铁锤。
他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个屏幕,瞳孔疯狂震颤,眼眶周边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这……这……这怎么可能!”
福伯的声音彻底劈了叉,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吧嗒!”
手里的万宝龙钢笔直接掉在了柏油马路上,纯金的笔尖摔成了九十度弯折。
福伯双腿一软,膝盖一弯,眼看就要跪在地上。
他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大步,后背重重撞在迈巴赫的金属车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八千多万……活期的现金流?”
福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燕尾服的后背。
哪怕是苏家这样的豪门望族,要在几分钟内抽出八千多万的纯现金流,也得开好几次董事会!
而眼前这个穿着破烂T恤、被他指着鼻子骂底层大头兵的复读生,卡里竟然躺着八位数!
旁边的四个保镖察觉到了管家的失态,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屏幕。
四个魁梧的汉子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变重了,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江野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揣回裤兜。
他伸出两手指,从已经吓傻的福伯手里,轻松抽走了那张一百万的支票。
“一百万啊。”
江野低头看了看支票上的签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嗤啦。
一声清脆的纸张撕裂声。
支票被他从中间一分为二。
福伯瞪大眼睛,看着江野的动作,连阻拦的话都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嗤啦!嗤啦!
江野双手翻飞,几秒钟的时间,那张承载着豪门高傲的百万支票,被他撕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他随手一扬。
漫天的白色纸屑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落了福伯满头满脸。
有几片甚至沾在了福伯那梳得发亮的背头上,显得滑稽不堪。
“这点零花钱,留着给你们家迈巴赫加玻璃水吧。”
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纸屑,重新把战术行囊甩在肩上。
他没再多看福伯一眼,单手兜,迈开步子径直往前走。
挡在前面的四个黑衣保镖如临大敌。
他们刚才拿了钱,下意识想伸手去拦。
江野脚步未停,只是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重气,以及身怀八千万现金底气的绝对睥睨。
只这一眼。
四个身经百战的保镖浑身汗毛倒竖。
一种被史前猛兽盯上的濒死感窜上脊背。
他们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给江野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江野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面如死灰的福伯,顺着车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马路对面。
几十米外的香樟树下。
苏清寒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树,把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
她双手紧紧攥着书包背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从福伯下车,到保镖让路,她躲在树后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在班里被所有人嘲笑的退伍兵。
那个穿着几十块旧T恤的穷小子。
面对苏家一百万的羞辱,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把管家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不仅是那满背的刀疤。
他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让人胆寒的底牌?
苏清寒低着头。
她感觉自己的口像揣了一只疯狂撞击的兔子,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心跳声在耳膜里不断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