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底黑字的成绩大榜前，鸦雀无声。
苏清寒手里的水笔掉在地砖上，笔壳摔得粉碎，黑色墨水溅上了她纯白的帆布鞋。
她浑然不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年级第一的位置。
750分。
语文满分，数学满分，理综满分，英语满分。
她揉了三遍眼睛，甚至往前凑了半步，以为自己看串了行。
但那白纸黑字的“江野”两个字，刺得她双眼发酸。
“机器坏了！这绝对是阅卷机卡纸了！”
张子豪从人群里挤出来，跳着脚大喊，指着红榜的手抖个不停。
“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兵痞，每场考试二十分钟就交卷，他拿满分？我这就去教务处举报他抄袭！”
“你拿什么举报？”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王大海背着手，领着高三几个教研组长走了过来，走路带风，红光满面。
“市教育局三位特级教师联合阅卷，为了这个满分，监控录像他们一帧一帧看了整整两遍！”
王大海狠狠瞪了张子豪一眼。
“江野的理综大题，用的全是大一高数微积分和流体力学的超前算法！”
“标准答案都没他写得精简，他去抄谁的？”
人群中爆开一片猛烈的吸气声。
超前算法？
一个退伍回来的班生，竟然用大学知识降维打击高三摸底考？
苏清寒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公告栏冰冷的金属边框上。
她引以为傲的理科思维，在绝对的分数碾压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愿赌服输。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头顶。
她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转身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学楼。
高三一班教室。
江野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课桌边缘。
手里捏着个几百块的国产手机，正聚精会神地玩着贪吃蛇。
屏幕上的黑白小蛇速度快出残影，他的大拇指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砰。”
教室前门被推开。
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陷入死寂，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苏清寒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红晕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天鹅颈。
没有坐回自己的座位。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抽屉底拖出一个印着卡通草莓图案的粉色小水桶。
一步，两步。
她提着桶，走到江野面前，站定。
全班同学的视线全黏在了那个粉色水桶上。
“脱下来。”苏清寒的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轻颤。
江野眼皮都没抬，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脱什么？”
“袜子！”
苏清寒口剧烈起伏，死死捏着水桶的塑料提手，指节泛出失去血色的苍白。
“我输了，愿赌服输！你把袜子给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
体委手里的碳素笔“咔吧”一声，被硬生生折成两截，墨水甩了一手。
张子豪刚接上的胳膊一哆嗦，猛地捶在桌面上，疼得龇牙咧嘴，眼睛红得快要瞪出血来。
那可是苏清寒！
市一中多少男生心里的白月光！平时连别的男生的作业本都不碰一下的冰山校花！
现在，她竟然提着个粉色水桶，当着全班的面，去要一个退伍兵的臭袜子？
这比了他们还难受！
全班男生的目光如果能化作实物，江野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江野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眼眶泛红、咬紧牙关的少女。
“你还真打算手洗啊？”江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苏清寒说话算话！”她仰起雪白的下巴，强撑着最后的骄傲。
江野笑了出声。
他弯下腰，拉开放在桌兜里的军绿色战术背包拉链。
“当面脱就不必了，污染一班的空气。”
江野从包里掏出一个被透明塑胶袋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物件。
在空中划出一道随意的抛物线。
啪嗒。
一双战术棉袜准确无误地落进那个粉色草莓水桶里。
虽然隔着密封袋，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仿佛已经钻进了周围人的鼻腔。
“纯棉防起泡战术袜，别用热水烫，容易缩水变形。”
江野指了指水桶，一本正经地交代。
“洗完了记得在太阳底下暴晒菌。我平时训练量大，明天这会儿我还得要。”
苏清寒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狠狠瞪了江野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一把抓起粉色水桶，她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望着校花落荒而逃的背影，教室里的男生们心碎了一地。
“禽兽啊！他居然真的让校花去洗！”
“我要跟他单挑！谁也别拦我！”
一个男生红着眼眶刚站起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把他按住。
“你疯了？张子豪现在连瓶盖都拧不开，你上去送死？”
江野对周围那些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看什么看？不用复习了？”江野扫了前排一眼。
那股在战场上淬炼出的冷厉眼神一出，前排的几个男生瞬间缩回了脖子，赶紧把脸埋进书堆里。
降维打击，不过如此。
……
深夜。
江城市一中，单身教职工宿舍。
这是校长王大海为了留住江野这个“市状元独苗”，特批给他的独立单间，免去了他在外面租房的麻烦。
房间里没开大灯。
桌上亮着一盏略显昏暗的老式台灯。
江野刚洗完冷水澡，头发半，水珠顺着结实的肌线条滑落。
他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页面上显示的，是【国防科技大学近五年各省各专业录取分数线】。
“最低提档线680分。”
江野滑动着鼠标滚轮，嘴角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750分的满分成绩，足够他闭着眼睛在国防科大的专业里随便挑。
“全制统招本科，军校学籍。”
江野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只要拿到这张录取通知书，他就能完美利用“本科学历入伍年龄放宽至24周岁”的政策红线。
那个卡了整整六年的超维军工系统，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老连长李卫国。
老班长黑建军。
还有那个巴不得他赶紧走人的退伍办大姐。
你们以为敲锣打鼓把我送走，这事就算完了？
江野看着窗外的夜色，无声地笑了笑。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但他江野，偏要当那焊死在营盘里的钛合金钢钉。
等拿到录取通知书，重新踏入铁血三营大门的那一天。
不知道连长兜里的速效救心丸还够不够吃。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桌上的高考复习资料。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走廊里的宿管，透着一股做贼般的谨慎。
江野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微微眯起眼睛。
大半夜的，谁会跑来敲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