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双手交叉,揪住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下摆,往上一提。
布料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把沾了混混血迹的衣服随手扔在旁边的病床上,转过身,背对着白炽灯的光线。
校医林薇刚从消毒柜里拿出医用托盘,手里捏着一把医用镊子。
她转头看向江野后背的那一秒。
“当啷!”
不锈钢镊子从她指间滑落,砸在铁质托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托盘边缘的一小瓶碘伏被撞翻。
棕红色的药水顺着白色瓷砖台面滴答滴答往下淌,砸在她的白大褂上。
林薇连拿纸巾去擦的动作都忘了。
她张大嘴巴,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江野那宽阔的脊背。
那是一张怎样的背。
左侧肩胛骨往下,一条半个巴掌宽的暗红色伤疤斜劈到后腰,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皮肉上。
右腰侧,有三个呈品字形的凹陷肉坑。
后颈和左肩头,大片皮肤呈现出不规则的烧伤萎缩纹理。
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新伤叠着旧伤,刀痕交错着贯穿孔。
林薇在市三甲医院急诊科过三年,见过无数打架斗殴送来的伤患。
西瓜刀砍的、啤酒瓶扎的,她闭着眼睛都能处理。
但江野背上的这些,全是要命的玩意儿!
“你……你这背……”
林薇的声音打着颤,指着那个品字形的肉坑。
“这是高速破片穿透伤?还有上面那个,是近距离爆震留下的烧伤!”
林薇往前走了一步,手停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这绝对不是刚才那群小混混能打出来的!你以前到底什么的?”
江野反跨着坐在一把木椅子上,下巴垫着椅背,打了个哈欠。
“以前在工地活,被钢筋刮了一下。刚才打架蹭破了点皮,麻烦帮忙涂点药。”
刮了一下?
林薇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糊弄鬼呢!钢筋能刮出弹片贯穿伤?
她顺着江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终于在江野左侧手肘偏下的位置,找到了一块大概指甲盖大小的擦伤。
连血都没流出来,顶多算蹭破了表皮。
就为了这指甲盖大的擦伤,他把这满背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勋章露出来了?
医务室的门没关严。
门板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苏清寒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透过那条门缝,视线死死钉在江野的后背上。
她呼吸一滞,感觉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捶了一拳。
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几天,她一口一个兵痞、一口一个社会流氓地叫着江野。
她嫌弃他身上有刺鼻的味。
她嘲讽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她甚至在教室里大声指责他,说他靠暴力解决问题,低级且野蛮。
可现在,那满背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脸上。
那是街头打架能留下的痕迹吗?
苏清寒家里是军人世家,她太清楚那些伤疤意味着什么。
每一道疤,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换回来的!
那个每天趴在课桌上睡觉、被全班嘲笑退档三次的男生,到底经历过怎样般的厮?
苏清寒死死咬住手背。
牙齿磕破了皮,尝到了血腥味,她也不肯松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砸在校服裙摆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她想起刚才在幽暗的巷子里。
面对十几砸过来的钢管,江野毫不犹豫地把她挡在身后,轻描淡写地说出那句“闭上眼睛”。
他不是在逞强好胜。
他是真的见惯了生死,所以才把那些拿钢管的混混看成没见过血的杂碎。
苏清寒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医务室内。
林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
她重新换了一把镊子,夹着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在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擦伤上涂抹了两下。
撕开一个创可贴,贴了上去。
“行了。”林薇咽了口唾沫,“你这些旧伤,真的不需要去市医院做个深度检查吗?我怕有弹片残留在骨缝里。”
“谢了,不用。”
江野站起身,抓起那件旧T恤,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
廉价发白的布料落下,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站没站相的吊儿郎当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满身戮印记的人本不是他。
江野拎起军绿色战术行囊,甩在肩上。
推开医务室的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残留着几滴没透的水渍。
江野瞥了一眼墙角的泪痕,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没作停留,大步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把学校大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野刚跨出校门前的减速带。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吱——!”
四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包抄阵型,在距离江野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踩死刹车。
黑色的车身挡住了江野所有的去路。
车门齐刷刷推开。
四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戴着墨镜、穿着定制黑西装的魁梧保镖踏出车门。
四个人像四堵铁塔一样的肉墙,一字排开,死死堵在江野面前。
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