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走到门后，拧开门锁。
门外站着的人，让江野愣了半秒。
赵雅。
高三一班那个以严厉著称的班主任，此刻竟然穿着一套宽松的米色真丝居家服，外面随便披了件薄针织衫。
她长发有些凌乱，脚下踩着一双没来得及换的平底拖鞋，眼底布满血丝。
“赵老师，大半夜查寝？”江野单手撑着门框，似笑非笑。
赵雅没理会他的调侃，像一阵风似的挤进房间，反手把门锁死。
“砰。”
一声闷响，赵雅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砸在书桌上。
拉链拉开，一沓带着油墨味的试卷被她抽了出来，重重拍在江野面前。
“写。”赵雅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沙哑，死死盯着江野。
江野瞥了一眼卷子抬头的几个大字：【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省队选拔内部测试卷】。
“这是几个意思？”江野拉过椅子坐下。
赵雅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凑近江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锋利如刀。
“750分。市一中建校六十年来，没人考过这个分数。”
“我不管你是花钱买通了出卷老师，还是找黑客入侵了教育局的系统。”
赵雅深吸一口气，口剧烈起伏着。
“但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
她指着桌上的卷子，手指绷得发白。
“这是省教研室今天傍晚刚定稿的选拔卷，全程保密。连我都只拿到了一份复印件，市面上本不可能有原题。”
“你不是全科满分吗？你当着我的面把这套卷子写出来。要是能拿六十分及格，我这个班主任当众给你磕头道歉！”
江野听完，不仅没生气，反倒被气笑了。
“赵老师，你大半夜跑来男学生宿舍，就为了抓我的作弊证据？”
“废话少说，动笔！”赵雅把一支黑色中性笔强行塞进江野手里。
江野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没接茬，只是把目光落在了试卷上。
脑海中，【超级大脑运算矩阵】无声运转。
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多重积分公式，在视网膜上自动拆解、重组，化作最底层的逻辑代码。
他连草稿纸都没要，笔尖直接落在卷面上。
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赵雅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等着看江野原形毕露。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赵雅脸上的冷笑慢慢僵住了。
她原本抱在前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她往前迈了半步，死死盯着江野手下的试卷。
江野的笔本没有停顿过。
第一道选择题，看一眼，直接选C。
第二道填空题，只写了一个简短的推导式，填上答案。
到了最难的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那是涉及非欧几何与高阶矩阵的变态题型，原本是拿来卡死省队前十名的。
江野的手腕晃出残影，一行行数字和字母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赵雅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江野写下的步骤，原本准备好反驳的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解题思路。
没有繁冗的证明，只有直击核心的降维拆解。
十五分钟。
江野手腕一顿，在最后一个答案下画了两条横线。
当啷。
中性笔被随意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写完了。赵老师，用我给你讲讲思路吗？”江野靠回椅背，打了个哈欠。
赵雅没有回答。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试卷，由于用力过猛，纸页边缘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她整个人都在抖。
手在抖，胳膊在抖，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试卷纸张被她捏得哗啦啦直响。
她从口袋里掏出红笔，试图在卷面上找出一个错误，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纰漏。
可是没有。
笔尖在半空中悬了足足两分钟，硬生生落不下去一笔。
全对。
不仅全对，甚至比省教研室给出的参考答案还要完美，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赵雅摘下金丝眼镜，用手背胡乱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戴上。
答案没变。
不是她眼花。
江野确实只用了十五分钟，把省里几个数学老教授憋了一个月的题目，像砍瓜切菜一样肢解了。
“扑通。”
赵雅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江野对面的椅子上。
“这怎么可能……”赵雅喃喃自语，声音像梦游一样飘忽。
“你连演算过程都没写，十五分钟解完了奥数省队选拔卷……”
赵雅猛地抬起头，看向江野的眼神全变了。
之前的嫌弃、怀疑、高冷，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鲜肉的狂热。
“江野！”
赵雅突然扑上前，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以前在部队是不是搞核弹研发的？”
江野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直皱眉，稍稍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赵老师，淡定点。天色不早了，孤男寡女的，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赵雅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宝贝。
稀世珍宝。
一班出了个能把清华北大踩在脚底下挑拣的怪物，而这个怪物，是她的学生。
“明天！不，就现在！”赵雅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里的卷子，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要给省教研室打电话！我要让他们把那个省理科状元的名额直接给你内定！”
她连脚上的拖鞋走掉了一只都没发觉，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满脸红。
就在赵雅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时候。
画面一转。
几十公里外，江城市下辖县退伍安置办。
深夜十二点，值班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寂静的空气中，角落那台落满灰尘的传真机突然亮起绿灯。
“滋——滋滋——”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咬合声。
一张盖着市教育局鲜红大印的A4纸，正顺着出纸口缓缓吐出。
文件的抬头上，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江城市全县高三统考尖子生档案通报名单》。
而在名单的正中央，排名第一的位置上，“江野”两个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