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输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换下来的臭袜子，你全包了。”
江野懒洋洋地靠回椅背，视线毫不避讳地在苏清寒那双一尘不染的白色棉袜上扫了一圈。
这话一出，高三一班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前排的男生手里还拿着复习资料，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让苏清寒去洗臭袜子？
这可是市一中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是军人世家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
平时别的男生就算想帮她擦个黑板、打个热水，都得排队看她的冷脸。
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退伍兵，居然敢让她手洗臭袜子？
张子豪缩在墙角捂着脱臼的胳膊，连疼都忘了，眼睛死死瞪着江野，像在看一个急着投胎的死人。
苏清寒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血色顺着修长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
她猛地一拍桌子。
木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笔袋里的两支黑色中性笔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到过道上。
“江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她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手死死抠着桌子边缘，指节泛出失去血色的苍白。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下流又恶劣的条件来羞辱她。
江野抬起右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怎么，不敢赌？刚才不是挺能说教的吗？”
“我不敢？”苏清寒气反笑了。
她伸手撩开挡在眼前的一缕碎发，冷冷地盯着江野。
“你真以为上物理课的时候，瞎猫碰上死耗子解出了一道题，就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天才了？”
她弯下腰，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厚厚的全省联考真题卷，拍在江野的桌面上。
“弹道学？风偏修正？那不过是你当兵的时候，带兵教官让你们死记硬背下来的战术数据。”
苏清寒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自以为是的真相。
“高考考的是六门全科！是英语听力，是文言文默写，是立体的知识网！”
“不是你那种只懂暴力的四肢发达！”
她仰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俯视着泥潭里的癞蛤蟆。
“你要跟我比总成绩？我甩你五百分都不止！”
面对这番夹枪带棒的火力输出，江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认同地点了点头。
“分析得头头是道。既然你稳赢，那洗袜子的事，你更不用怕了。”
江野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味扑面而来。
苏清寒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往后退，硬是咬着牙死死撑在原地。
“而且我这人有个习惯。”江野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邪气，“我平时训练出汗多，袜子从来不攒着，必须一天一洗。”
“到时候愿赌服输，记得给我手洗，别拿洗衣机糊弄。”
全班同学听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真是不怕死啊！
他不仅要校花洗，还要她一天洗一双，手洗！
“好！我跟你赌！”
苏清寒口闷着一口恶气，直接答应下来。
她眼底满是倔强，死死盯着江野那张欠揍的脸。
“但你记清楚了我的条件！你输了，当着全校的面给张子豪磕头道歉，然后滚出一班，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一言为定。”
江野打了个响指。
他随手从张子豪刚才踹翻的书堆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推到苏清寒面前。
“口说无凭，立个字据。”
苏清寒看着那张带着灰鞋印的纸，只觉得一阵荒谬。
她堂堂市一中的理科状元，居然要在一个退伍兵的草稿纸上签这种羞辱人的赌约？
“签就签！”
她一把抓过签字笔，刷刷两下在纸上签上了自己清秀的名字。
最后一笔划得太重，直接把纸划破了一个小口子。
“字写得不错。”江野拿过纸，满意地弹了弹，叠成方块揣进了裤兜。
张子豪还在墙角抽冷气。
看到这一幕，他疼得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毒。
“江野，你就狂吧！等摸底考试成绩出来，我看你怎么死！”
“苏校花的成绩，闭着眼睛都能碾死你这个文盲！”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附和。
没人看好江野。
一个退档三次的社会青年，拿头去跟清北苗子比全科成绩？
江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转身往桌子上一趴。
“行了，赌也打完了，别吵我睡觉。”
苏清寒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里彻底给他判了。
她把椅子往过道拉了拉，重新翻开厚厚的复习资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
只是那几道平时看一眼就能出思路的选择题，今天怎么看都像一团乱麻。
她手里的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洗袜子。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
挂在黑板上方的校园广播，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啦啦响了几秒后，教导主任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传遍了全校。
“喂喂？试音试音。”
“全体高三师生注意！全体高三师生注意！”
“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马上到田径场！”
教室里的学生面面相觑。
高三的复习时间按秒计算，平时连课间都免了，这突然是要什么？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轰炸，震得窗玻璃都在发颤。
“为了锻炼高三学子吃苦耐劳的意志力，应对高考的高压挑战。”
“学校特别申请了军区一线作战部队支援！”
“从今天下午开始，全体高三将开展为期一周的封闭式、高强度考前军训！”
“请所有同学三分钟内，场列队完毕！迟到者，围场罚跑十圈！”
话音一落，整个一班爆发出一阵猪般的惨嚎。
“军训？老天爷啊，了我吧！”
“我这身子骨跑八百米都能吐，还搞高强压封闭训练？”
“完了完了，这下要脱层皮了！”
书本碰撞声、椅子拖拽声乱成一团。
苏清寒也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她倒是不怕吃苦，只是觉得这太耽误复习进度了。
她站起身，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野。
江野趴在桌子上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带着几分倦意的脸上，没有半点学生们那种如丧考妣的绝望。
反而，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古怪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
军训？
让一个在边境线过血路、把老部队的侦察连长练进医院、卡在超维军工系统签到最后六天的老兵，去参加高中生的考前军训？
江野摸了摸下巴。
他脑子里那条停滞不前的系统进度条，好像又有了转动的理由。
“有点意思。”江野站起身，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你笑什么？”苏清寒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次可是真正的一线野战部队下来带训，据说教官个个都是刺头，专门治各种不服的。”
她盯着江野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别以为你力气大就能混过去，部队里的规矩，能生生剥了你这层流氓皮！”
江野听完，不仅没收敛，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剥我的皮？”
他单手抄进裤兜，迈开长腿往教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那我倒要看看，是哪支部队的教官，敢有这么大的口气。”